第一百六十八章騎虎難下

  孫威表情淡漠，雖然張世源連道久仰，卻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似乎因為出生兵法世家的緣故，對張世源這個用兵大家當世的風雲人物並不是十分熱心。反是影先生對張世源甚是感興趣，談鋒極健，不幾下居然和張世源混得熟絡起來，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只是聽到凌王要點名宣布聖旨，卻頓時拘謹得如一個老學究，大氣也不再喘一下。

  聖旨的內容一開始和前面六道聖旨並無不同，只是暫代張世源主持前線軍務的人卻從林東變做了凌王，林東則只能負責輔助，不能干涉凌王的命令。另外聖旨中說見太子如見皇帝本人，請諸將多多協助。

  凌王對於張世源的態度不無傲慢，宣讀完聖旨，卻也不忘謙遜道：「其實說到領軍打仗，章將軍更勝孤十倍，其實父皇的本意是希望能讓我這樣溫室里長大的花朵能來和將軍多多學習一下，不過唐太師認為將軍勞苦功高，早應該放假休息休息，而上官丞相也認為有這樣英名神武的統將在一旁，不能起到鍛鍊孤的作用，這才聯名上書請父皇放了將軍的假。希望將軍和諸位將軍莫要誤會了父皇的一番美意！」說到這裡，他語聲陡然一高，「來人啊，給我上御酒！」

  當即有一隊士兵端上來十壇美酒，給在場百餘人每人斟了一碗，楚軍將士眾人自金山峰、林東、吳銘志，綠蜻蜓以下，都是呆住，齊齊望向張世源。凌王親自端了兩碗酒，遞了一碗給張世源，笑道：「張將軍請滿飲！」

  張世源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盯著凌王，低聲道：「太子如此做，就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凌王卻一臉微笑，輕聲道：「張將軍怎麼如此糊塗，只要我打下雲州，滅了花如問兄弟，我就是民族英雄，誰還記得閣下是誰？」

  張世源也笑：「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若拒不受命呢？」

  凌王笑得更迷人：「那我當場就將你格殺了！」

  

  「嘿，我不過隨便開個玩笑，太子別當真了！」

  「呵呵，我也只是隨便說說，將軍別介意！」

  兩個惡棍同時大笑起來，舉碗狠狠一撞，一飲而盡。

  見此林東長長吐了口氣，笑道：「這是宮廷御酒，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也不過喝過三次。大夥快請啊，遲了可就沒了！」

  「噗！」劉雲剛喝了一口，猛地噴了出來，大罵道：「這是勞甚子御酒，怎麼像兌了水的二鍋頭？」

  此言一出，眾皆色變。

  凌王大喝道：「哪個妄人胡言亂語？給我拉下去砍了！」

  孫威微微一抬手，五名甲士拔劍朝劉雲湧上。

  「誰也不許動！」張世源忙運功喝道。他在楚軍中幾等於神話人物，聽他如此說，甲士們頓時止步。

  凌王冷冷一笑，自懷裡掏出一面金牌，大聲道：「本太子是欽差！有先斬後奏之權，你們還不動手？」

  甲士們一呆之際，孫威已然拔劍朝劉雲直斬而去。劍光如虹，快若電奔，劉雲舉刀去封，孫威身法已然一轉，讓過刀鋒，變做自劉雲身後刺來，一側吳銘志想要上前援救，卻已不及。

  眼見劉雲便要血濺當場，孫威只覺眼前一花，刺出的長劍卻再難進分毫，定睛看時，劍尖已被張世源兩指夾住。

  「拈花指！」孫威大驚，運勁去奪。

  「啪」地一聲脆響，長劍頓時斷作兩節，孫威只覺劍上一陣大力湧來，整個人被迫後退三尺，但去勢兀自不止，忙一個倒翻才定下身來，將斷劍一擲，欽服道：「張將軍果然高明，孫威佩服！」

  兩人雖只出了一招，卻如雲起雲落，勝者固然瀟灑淡定，敗者卻也如灑脫磊落。場中眾人都是暗自喝了聲彩。

  「張世源，連太子的命令你也敢違抗，你反了不成？」陳公公尖聲叫了起來。這幾日來他一直被張世源軟禁起來，對張世源抱怨甚深，此時終於藉機落井下石，說罷冷冷瞪向其餘五位欽差，余者都是色變。須知陳公公是楚嘯天身邊的紅人，他如此一說，便等於與張世源決裂，看向其餘諸人，要諸人表明心跡的用意再也顯然不過。楚雷霆猛一咬牙，亦附和道：「張世源，你想造反嗎？」

  其餘四位欽差除開楊公公，猶豫之後都是隨聲附和。

  造反這個罪名一旦坐實，可是有株連的。楚軍眾人都是大驚，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兵刃。孫威手下諸將和親兵也是一驚，紛紛劍拔弩張。

  凌王指著劉雲，對張世源道：「張將軍，我勸你還是莫要衝動，不然你非但救不了他，連累在你手下其他人，可就不值了！」

  楚軍眾人齊齊望向了張世源，後者望了望劉雲，默然無語，五名甲士便朝劉雲走去。正當楚軍眾人黯然失色之際，張世源忽然自一柄綠玉小劍，運功喝道：「皇上御賜尚方寶劍在此，便是欽差也斬得，誰敢亂動？」

  「尚方寶劍！」包括凌王在內的七名欽差同時一驚，齊聲對五名甲士道喝，「不要亂動！」五名甲士頓時呆在當場。楚軍眾人皆是大喜，除開劉雲在軍中人緣極佳，眾人皆不想他死外，他此時的生死還牽涉到一個面子問題，若是劉雲就這麼被凌王殺了，那以後張世源怕也難以向士兵們交代，見他拿出傳說中權柄甚至超過了御賜金牌並且從不輕易賜下的尚方寶劍，都是暗自鬆了口氣。

  有人歡喜有人憂。七名欽差除開楊公公面無表情外，其餘諸人皆是惶恐不安，暗自痛罵陳公公將自己帶入了死地，而陳公公自己則是懊悔不已，思忖該如何作，才能化解和張世源的仇怨。

  凌王也是為之氣勢一滯，這種尚方寶劍連他自己也沒有的，想不到父皇居然賜給了張世源，而他此時也終於明白張世源為何敢連抗六道金牌不遵了。但此時當著六位欽差的面發生這種事，他已是騎虎難下，若不將劉雲拿下，他必然顏面掃地，今後怕也無臉指揮軍隊了。轉念至此，他目光射向了那影先生。

  

  影先生忽然朗笑一聲，道：「張將軍，傳說這尚方寶劍乃是代表我朝無上權柄，便是欽差也斬得，只怕在座諸位和區區在下一樣誰也沒有見過，我們安知其真假？」

  眾人聞之皆是一驚，心為之一懸。

  張世源尚未說話，沈信已然接道：「影先生此言差矣！既然尚方寶劍代表朝廷至高權柄，我家將軍又豈敢假冒？在座諸位欽差皆是朝廷重臣，難道他就不怕將來班師回朝時候被皇上知道了誅殺九族嗎？」

  此言大大的有理，眾人剛剛被影先生提起的心全又都放下。

  誰知影先生卻搖了搖頭，道：「張將軍連拒六道金牌聖旨，現在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裡，安知沒有反意？若是如此，偽造一尚方寶劍又有何不敢的？」

  此言一出，營中空氣仿佛一下子悶了起來，眾人剛放下的心重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場中眾人雖然各自打算，卻均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金山峰和吳銘志已然是楚軍主要將領，卻也一直是在林東的麾下，二人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林東卻向二人微微搖頭，目光瞟向外面。二人這才想起此刻營中雖然有百名以上的楚軍精英，但卻也有兩倍數目的京衛軍將領，營外駐紮的卻全是京衛軍，一旦打起來，吃虧的卻是自己。

  張世源笑道：「偽造尚方寶劍這樣的聖物，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影先生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話一出口，他心頭卻是一顫，當日楚嘯天不僅請他吃飯，更是賜予了這尚方寶劍給自己，可說是顯示他對我的信任，卻沒有想到，一旦他想要對付老子，只需說這柄劍是假的，那便是滔天大罪，連自己的部下也可一併剷除了。

  影先生淡淡道：「別人不敢，但你張大人法力通神，又手握重兵，心懷異志，不過尋常事爾！」

  沈信冷笑道：「影先生這麼說，是存心要誣衊我家將軍謀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