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萬夫莫敵
2025-01-29 13:38:09
作者: 麗鳥鸝
「吁~~」前面的隊伍忽然停下,正自沉思的張世源忙帶住了絲韁,瘦黃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前蹄一撩,隨即釘在原地。
身後群馬頓時也齊齊止步,紋絲不動。
「奶奶的,你這畜生什麼時候都不忘耍威風!」張世源笑罵一聲,拍了拍瘦黃馬的頭,隨即卻輕輕嘆息了一聲。
「報告將軍,前方士兵已到關下,卻有一少年書生帶了三百頭牛攔路,三軍無人可擋,林東將軍請示是否使用破天箭陣!」他正自沉吟,許平已回報過來。
「一夫當關,萬人莫敵?」張世源大大地吃了一驚,林東與金山峰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這兩人再加上十幾萬精銳士兵,居然擋不住一個少年?他轉頭看了一眼岳休,後者點頭,隨即消失不見。
「小沈啊,事情有些麻煩了!」張世源嘆道。
「呵,天下又有什麼事能難倒張世源的呢?」沈信輕描淡寫地一笑,神情間卻是說不出的自信。
「他媽的,你現在好像比我自己對自己還有信心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張世源喃喃嘟囔了一句,帶馬朝前方奔去。
沈許二人相視一笑,策馬相隨。
從出臨關,踏入金門地界開始,綠色的毒霧就一直籠罩著前進的路,但真的到了關前,那霧氣反而淡了,二十丈內竟也可以見物。張世源遠遠地即見兩片絕壁成縫,壁上斗大紅字歷兩千年風雨,早已斑駁不堪,但那深入石壁的銀鉤鐵劃卻矯健縱橫,隱隱有莊嚴不可褻瀆之威,顯然是那八萬禁武經了。
兩壁間有一狹窄縫隙,僅容一人通過,而一著月白儒衫的俊俏少年正在縫前與岳休單獨惡戰,場中劍氣縱橫,靈氣激盪,林東、金山峰和士兵們都退出五丈之外,按弓橫劍,圍了個近圓大弧,將二人圈在中央。
在不遠處是另一個更大的圈子,剛被張世源狠批了一頓的吳銘志和綠蜻蜓二人急於將功贖罪,正帶著一幫手下捉牛捉得不亦樂乎。
張世源見那少年玉面朱唇,長發飄逸,雖是在與若蝶搏命,舉止間卻自有一種逍遙灑脫的風流態度,暗自搖頭嘆息:「這傢伙武功雖然平平,但俊美已只比老子差那麼一點點了,難怪金老兩人也不是他對手,岳休有萬古刺也半天拿他不下……」
林東自是沒有發現某人的煞筆想法,見他過來,說道:「將軍,這少年的劍法很有些怪異,似乎對所有功夫有克制之效,你小心些!」
張世源沖林東點點頭,猛然運功暴喝道:「住手!」這一喝聲音不大,落在楚軍眾士兵耳中還不覺如何,但那三百牛聽來,卻不啻於一個霹靂,頓時被震得全數暈倒當場。岳休與那少年聞得聲音,手法劍勢也都是微微一顫,然後各自倒翻三丈,退到一旁,二人方才纏鬥所在,卻降下一條金色閃電,在地上炸出一個丈許方圓的巨坑。
一喝之威,竟至於斯!所有的人都被驚呆了,場中一片安靜。
那少年看了看那巨坑,回頭瞥見那三百肥牛竟已全數暈倒,微微色變,隨即嘴角卻露出一絲微笑:「嘗聞張世源神功蓋世,清涼一怒,萬馬齊喑,在下甚疑之。今見閣下臨風一喝,群畜拜服,方知傳言不虛。戰神閣下果於馴畜之技上有獨到之秘!佩服佩服!」
這話似褒實貶,一字髒話也無,卻實是勝於任何毒語,非但將張世源的法術貶得一錢不值,更連這數十萬楚軍也都罵了進去。從張世源領兵而來,與聯軍鬥嘴慣了的,如何聽不出其弦外之意?聞之齊齊色變,勃然大怒,卻不發一言,迅速移動陣形,張弓引箭,只待張世源一聲令下,便將這膽大包天的少年射成刺蝟。
少年本以為自己的話立刻會引來一番謾罵,卻未料張世源微笑不語,那十幾萬楚軍士兵竟也是一點雜音也未發出,反是迅即地組成一個八卦陣形,用箭雨將自己徹底包圍,暗自駭然這些人嚴明的紀律,迅捷的反應,面上卻笑容不減,輕嘆道:「夏蟲不可與冰,畜生不可語理,古之人誠不我欺!」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張世源輕輕揮手,前方十幾萬人散開,收弓還劍,帶出一聲整齊的大響。落到對面那少年書生眼裡,卻又是一驚:這些人鋒芒斂時,殺氣竟又比刀劍出鞘時更勝三分,張世源究竟是如何練成這支可怕軍隊的?
卻聽張世源笑道:「看閣下風塵僕僕,顯然是好不辛苦才趕到金門關吧?若肥牛當道,橫劍奪路,阻撓我大軍去向,僅僅是為了辱罵一下張某,逞一下口舌之利,譁眾取寵,以求揚名天下的話,那張世源這就認輸,你目的已達,閣下這就請回吧!」
江湖傳聞張世源利口如刀,絕無人能在與他斗口中占到便宜,少年再未想到他受辱之後,居然風平浪靜如此,許多原本準備的尖銳用詞頓時排不上用場,當即將長劍還鞘,整飭衣冠,躬身深施一禮,高聲道:「西涼國南院大王花如舊麾下七羽將向羽參見張世源將軍閣下。大王聽聞閣下勞師原來,欲與陛下會獵金州,甚感榮幸,只是山高路遠,將軍深恐貴軍師老兵疲,不能發揮戰力,遺憾而歸,特命末將率三百肥牛犒勞貴軍,請張將軍笑納!」
「什麼!」楚軍大驚,張世源與岳休、沈信對視一眼,同時色變。
西涼國南院大王乃是花如問的哥哥,又封攝政王,花如問南征其間,國內一切軍機國事都由他代理,這書生若是他所派,那此次張世源兵出金門奇襲金州之計,便已然徹底泄漏。花如舊送三百頭肥牛,除了譏笑張世源之外,更是示威,想讓張世源不戰為退——向羽無巧不巧地出現在此,自是花如舊已將張世源的行程算得八九不離十。有此兩點,金門關外有一支花如舊的伏兵就順理成章了。
這件事情給人更深層的聯想是,花如舊如何能準確偵知楚軍的行動?
第一個可能是,萬花幾國臨陣再次倒戈,投降了花如問。
第二個可能,就是楚軍內有內奸。
無論是兩個可能中的任何一個,都是致命的,楚軍不得不退兵了。
「請張將軍笑納!」向羽畢微微躬身,恭畢敬地又重複了一次。
張世源尚未說話,沈信忽冷冷道:「向將軍,張將軍身負楚帝欽命,官階又比你高數級,你竟只是半躬,西涼國主是如此教你禮數的嗎?」
天風大陸慣例,各國使節會見異國國君時,都該雙膝跪倒,張世源身為楚嘯天欽差,向羽只是西涼國攝政王花如舊的使臣,自非花如問欽差,見了張世源便如使節朝拜異國國君,當行跪拜大禮。
卻聽向羽哈哈大笑道:「這位就是沈先生吧?聽聞沈先生出身草莽,卻學富五車,今日一見才知世上果有欺世盜名之徒!《禮經》雲『上國之賓,不折小國之君,是為禮也』,先生竟是不知,可笑啊可笑!」
此言一出,沈信與林東、金山峰三人都是倏然變色,隨即同時望向了張世源。「上國之賓,不折小國之君,是為禮也」確出自《禮經》,但卻是昔年忽必烈手下名將夜闌兵圍雪蘭城時,對出迎的斯蘭魔王古斷魂所說的傲慢之語。向羽此時引用,言下之意卻是將楚國當作了當時弱小不堪的斯蘭魔族,西涼國卻成了大金王朝。這話小里說是狂生激憤之言,向大里說卻是辱及國家尊嚴,是以眾將都將眼光望向了張世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