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怎麼會這樣

  人生第一次回家是像這次這樣，與其說是忐忑，不如說是，異常的平靜。因為平靜的異常，所以在我看來更有忐忑的感覺。

  因為我找不到可以平靜的理由，所以這種平靜讓我覺得不安。

  十點二十，我就已經到了小鎮上。

  鎮上依然如初，沒有多大的變化。西頭買烤鴨的，東邊買衣服的，依然開著門做生意。

  我將車停在我家超市斜對面的一個破舊的巷子裡，但是不敢下車，一直坐在車上。

  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家。

  今天好像沒什麼生意，因為沒有看見幾個人進去。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沒一會兒，我媽提著一迭廢紙皮出來了，放在門口的大垃圾桶里。

  那個大垃圾桶從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在那裡，生意好的時候，半天就能堆滿，可是現在，看上去好像還很空。

  這時賣包子的王阿姨路過，和我媽打了聲招呼。她寒暄了幾句，然後才進去。

  有點心酸的感覺。

  我爸呢？遲遲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只聽說他大病了一場，好像是腎結石。我爸的腎結石，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就有，有一次犯了很嚴重，疼的在床上打滾，送到醫院將結石打掉了。

  這次據說是反彈了，打了沒打幹淨，回來又去醫院了，弄得有點嚴重。

  想到那次他疼的在家裡哭，然後硬是撐著疼下床，在地上跳來跳去，理由是上下跳會將結石跳下來。想想覺得挺不容易的。

  雖然他會經常追著我打，可是，現在想到他，滿腦子的都是他的好。

  就在我陷在回憶里的時候，身後竟然過來一輛車，按了聲喇叭。

  破巷子不是早就沒人住了嗎，怎麼還有車！

  我回頭看了眼，還真的是有輛車過來了。

  於是我將車開出來，讓他出來。

  「這不是小米嗎？剛我還問你媽，你怎麼還不回家，是不是不回來了呢！」

  剛剛那個賣包子的王阿姨正好又路過超市門口，而且正好眼尖地看到了我！

  真的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怎麼被她看到了，她是鎮上出名的大嘴巴！

  「怎麼回來了不進家門啊！小米啊，你結婚了沒啊？老是聽說你要結婚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結婚了？別瞞著王阿姨啊！阿姨我還準備去喝喜酒呢！」

  她尖酸刻薄的話在我耳邊響起，讓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臉上火辣辣的，我知道，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裡，這樣的一幕應該發生了很多次。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們家小米從來都沒有結過婚！」

  這時我爸從超市里出來了，上來就氣沖沖地將王阿姨霉了一頓。

  王阿姨那個人本來就是欺軟怕硬的，而且我爸脾氣向來火爆，所以他一出來，王阿姨便灰頭土臉地走了。

  我這才尷尬地下車。但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老早就看到你了，我倒是想知道，你要在門口待多久！這是你家，你回來了，不回家，在外面待著，成何體統！」

  他的這頓凶，讓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爸……」我的聲音堵在鼻腔里，發不出來。

  「還不進來！」他又凶了一聲，然後自己進去了。

  我跟在後面進去，覺得特別的溫暖，雖然他用著這樣嚴厲的語氣。

  我媽站在門口，看到我，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回來就好，你爸天天在盼著你回來！」我媽說著自己也開始掉眼淚。

  我們這一家人到底是怎麼了，明明各自好好的，為什麼就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

  我爸讓我先上樓去休息，中午飯他來做。

  除非重大節日，否則我爸是不會親自下廚的，他是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總認為家務活諸如做飯洗衣都是女人的夥計，男人就是該凶一點，這樣才有一家之主的樣子。

  難得今天他進讓親自下廚。

  「你爸說你的房間要每天打掃，說不定你哪天就回來了！」上樓的時候我媽對我說，「你爸還說，你回來了，打斷你的腿，不讓你進家門！你看今天不知道是誰第一眼就看到你了，還眼巴巴地讓我出去倒垃圾！」

  我心裡一陣酸澀。是我太對不起他們了。

  「媽，對不起……」

  她打開我的房門的時候，我說。我不擅長說這些話，總覺得肉麻，而且話到了嘴邊，感情就有點收不住，然後嗚咽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也不容易。」我媽推開房門。

  我的房間裡，一切如舊。

  床單換成了涼蓆。

  她將空調打開，窗戶關上，窗簾拉開。

  我家樓上一共有三個房間，最大的房間朝陽，背面還有兩個房間。可是朝陽的大房間卻給了我。他們倆住著常年背陽的房間。

  「媽，你跟爸搬到這個房間來住吧，那邊曬不到太陽，陰惻惻的，反正我也不常回來。」我說。

  「你爸說了，要找個入贅的女婿，到時候你們就住在這邊。反正我們也老了！哪邊都一樣。」我媽雲淡風輕地說。

  心裡又是一陣酸澀。

  我到底給他們添了多少煩心事啊！凡事都在考慮我。

  飯桌上我爸什麼都沒提。我說我給他們買了補品，我爸眉毛一橫，說我浪費，家裡是開超市的，什麼沒有。

  說完之後好像是自己思忖了幾秒鐘，然後讓我去車上把東西拿給他瞧瞧，看看是不是好東西。

  我和我媽相視一笑，覺得我爸有點可愛。

  在家裡住了幾天，誰也沒提我的婚姻，我的兩個男人，兩段還沒有開始就結束的愛情。

  因為學校還有點雜事，所以我要先回去。

  走之前我媽往我的車裡塞一大堆東西。

  「媽，這些真的不要，我都可以買到的！」

  

  「不好的東西我都不給你，這些可都是好東西，你反正也要用得到的！」她說著拿了幾條新毛巾塞我車上。

  完了她還塞了幾大包蘇菲。

  「這個好，城裡的超市都賣的死貴，所以你多拿幾包，用完了再回來拿！」後備箱放不下她就直接放在車裡。

  簡直都無語了。

  什麼都讓我帶，我剛想說話，我爸那邊就朝我瞪眼了，所以我就只能看著。

  走的時候心裡特別的難過，以為回來肯定會是一場世界大戰，不脫一層皮，那就不是我爸。

  可是竟然一切都這麼安靜。我開車開出去幾十米遠的時候我停下來，探頭出來看，我爸我媽竟然還站在超市門口看著我。

  七月中下旬的天氣，街道上接近四十度，他們竟然站在那裡，一直目送著我。

  心中百感交集。

  孩子，是父母唯一的精神寄託。我在外面可以有各種花天酒地的生活，但是他們，只有我。

  他們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我的喜怒哀樂都牽絆著他們的心。

  原來曾經的我是那麼不懂事。

  我犯得最大的錯不是失去了兩段婚姻，而是，辜負了父母的愛。

  他們只是希望我能過的好，而不是，我帶給他們榮譽。

  到家的時候，快晚上了，我從冰箱拿了瓶汽水出來，然後給安丁傑打了個電話問他華箏的情況怎麼樣。

  他說一切都挺好，她正在慢慢地恢復。華阿姨一直在身邊照顧。不然他一個男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的地方他也不太方便。

  聽到他提起華箏的時候，他的語氣里都是溫柔與呵護，我有一種很不好，但是很溫暖的想法，華箏，到底是因禍得福了，既找回了丟失的母愛，又遇到個靠譜的男人。

  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我竟然想到了一個人。

  蘇銳。

  我回家的這幾天，他都沒有找過我。不知道他的日子過得怎麼樣。走的時候他在準備一迭資料，現在工作應該比較忙才對。可是忙什麼呢？當時我心裡生出一絲好奇，他平時到底都在做什麼工作。

  然後是，華庭。他呢。他的生活，他的婚姻。

  可是好像，都跟我沒有關係。

  我看著被我扔在沙發的那一大堆東西，從睡衣到毛巾，從洗衣液到護髮素。

  對了，還有蘇菲。

  我隨手拿起那袋蘇菲，然後心裡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我這個月姨媽是不是還沒來？我拿出手機看了看，看了看上個月的日期，竟然已經推遲了九天了！

  九天了！我到底在幹嘛，怎麼這麼重要的事我一點都沒有意識！

  對我這個大姨媽一向正常的人來說，推遲九天，是不是意味著，很不正常？！

  我趕忙將蘇菲扔在一邊，火速地衝到衛生間去。

  衛生間有我去年買的試紙，當時懷孕，而且沒什麼經驗，一次性買了一包。

  現在應該還沒有過期。雖然上面說晨尿質量最好，可是我根本就等不及了。慌忙地拿出來一根測試。

  測試結果出來，我傻了眼，癱坐在馬桶上，我的腦子又一次嗡地一聲，天旋地轉。

  蘇銳，蘇銳！你這個混蛋！

  我努力地告訴自己要鎮靜，也許不太準確，首先，這不是晨尿，是我長途奔波異常疲憊的情況下測試的，其次，這是去年用的試紙，也許受潮了！

  對的，所以明天我去醫院做次檢查。

  是的，怎麼可能那麼誇張，一次就中的？

  不，好像是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