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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他和她的婚禮

2025-01-29 02:41:25 作者: 冷青衫

  「明天,我就要和夏葛衣成親了。」

  ……

  被他抱住的身子下意識的一顫,他也感覺到了,立刻更用力的抱緊了我。

  這些天,一直在為他和楚亦君之間太子之位的爭奪而心煩意亂,完全無暇顧及其他。

  我竟然,把這件事忘了。

  神策府已經全然是一片喜慶的紅色,夏葛衣也有好幾天沒有在眼前出現,宮裡的人也來來往往的往神策府里送東西,我竟然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和夏葛衣的婚事,竟然已經這麼近,近在眼前。

  「明天,我就要進宮,有僧人來為我祈福,大婚會在宮中舉行。」

  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慢慢的抱住了他。

  他不會只屬於我一個女人,這個事實,知道是一回事,而要去面對,卻是另一回事。

  我將所有的情緒全都哽在了喉嚨里,過了很久,才用沙啞的嗓音慢慢說道:「你,不要告訴我。」

  我不是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大度,我的心裡也會有妒忌,尤其當我明白,作為見不得人的側妃,我甚至不能有一個光明正大的婚期,我的洞房花燭夜,註定是要一個人穿戴著鳳冠霞帔,孤零零的坐在床邊,等那個不會出現的良人,而他,卻是要在宮中,與那個天朝的第一美人完婚……

  這些事,我只是讓自己不要去想,默默的接受就好。

  所以——「不要說,也不要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身下的這個男人沒有再說什麼,一起一伏的胸膛承受著我所有的重量,也承受了我的淚,他輕輕的伸手將我的頭按在他的懷裡,慢慢的撫摸著我的長髮,一下一下,溫柔而又纏綿的,整整一夜,似乎都沒有停過。

  第二天一大清早,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對上的就是他的眼睛。

  也許,他根本一夜都沒有睡過,我這樣趴在他的身上,怎麼可能睡得著呢?可是他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一直靜靜的看著我——好像我是他最甜蜜的負擔一般。

  他身上的衣服被淚痕沾濕,完全不能穿了,幸好我的屋子裡也有備著他的衣服。於是便找了一套出來親手給他換上。

  可是穿了一半,我又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他——「你今天,不是應該穿喜服嗎?」

  他只淡淡說道:「別去管他。」

  我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說話,為他套上了裡衣,將扣子一個一個的扣緊,然後又穿上了長衫,系腰帶的時候廢了一些事,雙手環在他的腰間,卻就是沒有辦法弄好,那感覺,好像是我一直抱著他的腰,不讓他離開一樣。

  好不容易穿好,我的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而眼前這個男人,還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看著我。

  最後給他穿上了罩袍,便聽到外面已經有人在請他的聲音,我最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道:「走吧。」

  他沒動。

  我儘量讓自己做出一個豁達的笑容,推了他一把:「別給我招罵名。」

  話音剛落,推他的手被一把抓了過去,他又這麼蠻橫的堵住了我的唇,只是這一次有點太粗暴,不像是在吻,倒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懲罰著什麼似地,微微弄得我有點疼。

  「唔……」我蹙眉,輕哼了一聲。

  他這才慢慢的離開了我的唇,低頭看著我:「今晚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今晚?他的大婚之夜,難道他真的要到我房裡來過?

  我的詫異還沒完,他又貼著我的唇輕輕說了一句話:「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很深,但和平時的深邃卻又有一點不同,裡面好像隱藏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呼之欲出般的,卻還是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而且,我莫名的感覺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定論,好像是在心裡狠狠的決定了什麼,又好像終於要給自己一個審判一般的。

  我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這樣楚亦宸是全然陌生的,讓我隱隱有些不安的情緒。

  兩個人這樣近近的看著對方,明明是這麼清醒的時候,卻偏偏好像被對方蠱惑了一般,眼睛全然離不開那雙深邃的眼瞳,外面的人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又怕太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試探著道:「殿下,皇上召您早些進宮,說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您。」

  楚懷玉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什麼事要等到太子大婚的當天來說?

  楚亦宸也微微一怔,但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用力的在我的唇上貼了一下,然後放開了手,轉身便走了出去。

  我一時有些茫然,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最後消失在了園子的門口,並且沒有再回頭。

  他,去娶親了。

  我扶著門框,踩著門檻,明明這是六月中,最炎熱的天氣,但心中只有陣陣的涼。

  我所愛的男人,要去迎娶別的女人了。

  也許將來,還會有很多這樣的場景,我會常常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去迎娶另一個陌生的,對他的將來有益處,也可能是美麗地,知書達理的名門之女。

  我能說服自己接受,卻無法甘之如飴。

  我一直站在門口傻傻的看著園子的門口,明明知道那個人已經走了,但還是傻子一樣等著看著,好像希望這一天的時間可以一轉眼就過去,我希望能再看到他慢慢的走進園子,看著他俊美的臉上的笑容,只對我一個人的溫柔。

  可是,那個慢慢走進院子,絕美的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的,卻是夏葛衣。

  她居然還會到我這裡來,是來示威?還是因為昨夜太子殿下在我的屋裡過夜,所以來警告我的?

  她已經換上了鳳冠霞帔,一身鮮艷的紅衣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好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一般,刺激得人幾乎不敢逼視,可是她卻那麼攝人心魄,原本就美麗非凡的臉上畫了精緻的妝容,皮膚白皙嬌嫩,仿佛吹彈可破,眉如柳,唇似櫻,一雙秋水眼脈脈含情,行動間衣袂飄飄,珠簾輕搖,襯得她整個人好像突然臨世的仙女。

  不由自主的,我看著她一身的紅嫁衣,也痴傻了一般,一直等她走到了我的眼前,都沒有反應。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們立刻有人憤怒的罵道:「好大的膽子,堂堂太子妃親自來看你,你居然敢就這麼站著,也不跪下行禮?!」

  我這才如夢初醒般的,睜大眼睛看向了她:「啊——?」

  夏葛衣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只輕輕的一揮手,背後的人便立刻住嘴了。

  然後,她看著我,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你真讓我意外。我以為你一定會受不了,離開神策府的,卻沒想到,直到今天,你居然還留在這兒?」

  我也笑了。

  「我絕不退出!」

  「絕不退出?」她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你可知道長安是什麼地方,神策府是什麼地方,皇宮又是什麼地方?當初你是如何發瘋,又是如何離開這裡?梁鳶青,你自信有這樣的能力承受同樣的傷害嗎?」

  當初我的瘋傻,我的痛苦,我絕望的選擇和親離開,她應該是最了解的,今天再對我說這樣的話,我甚至有一種錯覺,她只是不想我留下,繼續承受這些傷害。

  但是——走到這一步,天大地大,還有什麼地方能收留這個小小的梁鳶青,讓她不受傷害呢?

  於是,我淡淡的一笑:「我可以。」

  夏葛衣的眼睛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突然流露出了一種複雜的情緒,好像是悲哀,又好像是無措,她明明是看著我,卻又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透過我,看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的什麼人身上去了。

  但立刻,她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然後輕輕的拍了拍掌,背後的一個丫鬟立刻走了上來,我這才看到,她的手中拿著一隻小小的酒罈,她從我們的身邊走過,走到屋子裡將酒罈放到了桌上。

  「這是我今日與太子大婚,賞賜神策府所有的下人每一壇十年窖藏的女兒紅。」她冷笑著道:「你也有。」

  她說,賞賜給下人——也就是說,我也是下人。

  的確,對於一個太子妃來說,我這個妾身不明的女人,即使當上了側妃,也是個下人而已,可以讓她隨意使喚的,她是在用這個小小的示威,告訴我,如果我要堅持留下,將來的日子,將會很難過。

  我深吸一口氣,向著她低頭行禮:「多謝太子妃賞賜。」

  「哼。」她冷哼了一身,剛剛轉身要走,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又回頭道:「既然你也知道是我的下人,那就跟著我一起進宮吧,難道,太子的大婚,你不想也跟去觀禮嗎?」

  我有些愕然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去觀禮,去看著楚亦宸迎娶她,接受文武百官和百姓們的祝福與朝拜,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去看,因為潛意識裡,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受不了的。

  

  夏葛衣卻冷笑著,走過來,看著我的眼睛:「怎麼?不敢看?你還是會妒忌?會難過?」

  「當然不會。」

  「既然不會,那就走吧。」

  我咬了咬牙,在她和她身後那些目光鄙夷的丫鬟的注視下,慢慢的抬起頭,向著她做出一個無懼的微笑:「好啊。我就跟隨您進宮!」

  跟著太子妃的花轎離開了神策府後,在皇城中繞了許多的路,沿途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畢竟這是天朝的太子的婚事,而轎中的是天朝第一美人,這樣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玉良緣,的的確確是會讓全天下所有的人羨慕與夢想的。

  他們兩的婚事,就好像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陽光,沒有人會在這片炫目的光彩下,去注意任何陰影。

  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在跟著夏葛衣的人進了宮之後,我完全像是要在這樣一片金碧輝煌的皇宮中溺斃了一般,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掛上了鮮紅的紗幔,所有的屋檐下,還有樹枝上,都吊著大紅的燈籠,白玉欄杆上面也裹著紅紗,甚至連每一寸地面上,都鋪著紅艷艷的地毯。

  可即使這樣的紅,也掩蓋不住那個一身紅衣的美人,當她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妖嬈的身姿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吸走一般。

  他們兩個人,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就這麼攜手慢慢的走在那大紅的地毯上,在謝過天地君親之後,還要接受四方朝臣和使者的祝賀,然後要去向皇帝行禮,因為太子的生母早逝,所以他們還要前往宗祠行二跪六叩禮。

  我遠遠的站在廣場右邊的迴廊上,看著那人山人海的場景,每一個路過身邊的宮女和太監都是行色匆匆,但臉上都帶著喜色,沒有人會在意,站在門廊上的一個女人,看著這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冷。

  大概這在場的成千上萬當中,也沒有第二個會與我一樣心情的了吧。

  想到這裡,我不免有些自嘲,淡淡的笑了笑,可是一抬頭,立刻就變了臉色。

  我倒沒有想到,這在場的成千上萬人當中,竟然真的有與我一樣心情,一樣的神態,甚至連眼中那寂寥的神色都是一模一樣的。

  站在對面的門廊上,那淹沒在一群人當中的那張臉,分明是熟悉的!

  這一瞬間我連想都沒想,甚至沒有在腦海中稍微辨別的一下,只覺得手腳有些冰涼,連背脊都發麻了一般,稍稍的平復一下自己劇烈的心跳,立刻趁著周圍的人都在觀禮的時候,急急忙忙沿著門廊朝那邊走過去。

  他——是他,一定是他!

  但是,他居然在這時候,這種情況下到宮裡來,難道他就不怕危險,不怕自己身陷險境萬一出什麼意外嗎?他難道也是想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是如何屬於別人的,難道,他也不到最後一刻不肯死心嗎?

  就在我剛剛走到那邊的門廊上,那兒的人頭攢動,所有人都拼命的踮起腳尖,向著太子和太子妃那邊望去,而我仔細一看,剛剛那張熟悉的面孔已經不見了。

  是我眼花了嗎?

  還有些疑惑的,我下意識的向著那扇門外一看,立刻在那一叢一叢的繁花綠葉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急匆匆的向著外面走去,我心中一驚,急忙撥開人群,追趕上去。

  不是我眼花,而真的是那個人!

  宮中所有人幾乎都前去觀禮,所以出了那扇門後,外面的場景便冷清了許多,尤其進了這片花園之後,更是連守衛都沒有看見幾個,那個人的背影也在前面一隱一現的,我心中焦急,於是提著裙子大步的追趕了上去,眼看那人閃身走到了一片假山後面,便不見了蹤影。

  我立刻追了上去,可是剛剛一轉彎,一隻手從旁邊飛快的伸了出來,一把捏住了我的喉嚨。

  「啊!」

  我下意識的低呼了起來,立刻有另一隻手伸過來捂住了我的嘴。

  而在這同時,我也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他似乎也有些吃驚,微微睜大眼睛看著我,好一會兒才像是慢慢的鬆了口氣——「是你。」

  「晴川公子。」果然是他,我果然沒有看錯。

  他的手慢慢的從我的嘴上和脖子上移開了,兩個人都是同時放鬆下來,靠上了背後的假山石。

  這個時候再要說「你怎麼進來的」和「你來幹什麼」,自然都是多餘,但分開的這段時間,這些變故,我也有許多話想要和他說,可這個地方的確不是談話的地方,雖然周圍都沒有什麼人看到,但畢竟是宮裡,萬一有人路過,他的身份特殊,被發現了終究是個事故。

  我看了看旁邊的景物,發現這裡有幾分眼熟,便對他說道:「你跟我來。」

  從這片假山走出去,過了一條小河,前面是一片竹林隱蔽的小道,從那條小道穿過去,就是這宮中最冷清的地方,即使在太子大婚這麼熱鬧的時候,這裡仍舊是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溫暖的色彩。

  這裡,就是冷泉宮。

  季晴川在進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顯然他也沒有想到我會帶他到這裡來,但這兒平常就沒什麼人,那些看守們難得碰到慶典,自然都去觀禮了,所以在這兒應該不會有多少人發現。

  「你已經看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了淡淡的苦笑:「嗯。」

  「為什麼還要來呢?你可知道皇上他上次沒有除掉我們,一直很不甘心。你既然逃過了,為什麼還要回到這個虎口裡來?」

  「我,只是想親眼看到她出嫁,」季晴川長長的吐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天空,慢慢的說道:「親眼看了,我就放心了,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走?」我看著他:「你要去哪裡?」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他說要親眼看到夏葛衣出嫁才能去,那就表示他去的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相反,他應該是要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所以他才會在離開這裡之前,一定要冒險進入皇宮,親眼看到夏葛衣的出嫁,了卻自己的一個心愿,也讓自己能夠放開一切。

  「晴川公子——」

  沒等我的話問出口,季晴川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前方,眼中一時有了一絲驚愕的神色:「咦?這個地方是——」

  我也抬頭一看,心中立刻有了一種被沉沉一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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