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83 龍謙的獨一無二
2025-01-29 01:13:35
作者: 小獸乖乖
房間死寂沉悶,被一片漆黑的夜色侵染至如墨顏色,唯有窗邊一處閃閃發著光亮,那是一顆即將燃燒殆盡的菸頭,隨著那人狠狠的吸吮,忽明忽暗。
龍謙遙望著被夜色包圍的青龍雪山,雙眼滿含漠然倦意。
陸小池,因為你,我感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束手無策。
摁了摁已經痛得僵硬的太陽穴,他方對著身後的大衛福克斯緩緩道,「事情都辦妥了?」嘶啞的聲音中透出一股無法阻擋的疲憊無力。
靜候多時的大衛福克斯趕緊點點頭,滿臉肅容,筆挺的脊背透出一股桑倉之感,對著已在窗前站了三天三夜的龍謙道,「少爺,慈三公子的後事都已經辦妥當,按照慈三公子本人的要求,已經讓他魂歸故土,趁著少奶奶……趁著陸小池還沒有甦醒,您趕緊趁機休息了,等她醒來,又該鬧了。」
龍謙看著指尖不知何時已經燃盡的菸頭,苦笑了一下,「她還以為我心裡巴不得慈小揚早點兒去了,現在還當我是個仇人一般對待,她哪知道,我恨不得他還活著,起碼,我們可以進行一場公平競爭的角逐,現在,他走了,卻把最美好的一面留給她。」
龍謙長吁短嘆,淡淡的問道,「我對她難道還不夠好嗎?僅僅是一次欺騙,她忘記我不費吹灰,而面對他的離開,她卻將世界弄了個天翻地覆。」
大衛福克斯低著頭,道,「陸小姐的個性實在太剛強了,愛一個人愛到極致,不愛一個人,也瞬間能把那份感情土崩瓦解。但是少爺,我相信你能讓她愛你第一次,就能讓她愛你第二次,只要你努力。」
龍謙深藍色的眼中透著無力,他聳聳肩,道,「順其自然吧,別逼她了。」
就在這時,只見李允抒慌慌張張跑進來,眼角通紅,六神無主的說道,「龍謙,小池醒了,快去看看吧。」
「又摔什麼了?弄傷沒有?」龍謙的精神立刻緊繃起來,這些天,他最怕聽說她醒了,因為,他根本不曉得怎麼去哄她,循循善誘的勸說,言辭犀利的譏諷,都毫無用處,她哭天喊地,她的目的很單純,她就是想要慈小揚,那麼曾經給她天、給她地,給她無窮寵溺的男人回來!!!
「我去看她。」
李允抒連忙解釋道,「這次很不同尋常,她醒後沒摔杯子,也沒割腕,也不呼天搶地的哭了,卻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呆呆的,是不是鎮定劑打多了痴呆了!這可怎麼辦!」
龍謙黑暗中的一張臉冷厲無比,誰能知道龍謙心裡此刻的感覺,心裡除了不由自主的痛,還是深深的痛,一重一重,和著無休止的絕望,一寸寸的漫過他的自尊和底線。陸小池,你的世界裡缺了一個慈小揚,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把這些愛你的人置於萬劫不復!你真夠狠!到底要多久,慈小揚給你的殤才會痊癒,到底要多久,你逼仄的心才會迎接別人給予的關愛和光熱。
甚至,我不求你忘記他……但凡你可以感受得到我對你的一絲絲好……
「陸小姐……你是不是餓了?我拿雞湯給你喝吧?」床榻邊,阮公子一副關切的樣子打量著一臉土黃的陸小池。
她的瞳孔散開,雙眼哀默無淚,但是,卻讓人感覺隨時可以潸然淚下,嘴唇過度開裂,微微露出道道血色,她三天來保持一個姿勢躺在那裡,除了摔摔打打的時候,便是一動不動,此刻,整張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怒哀樂,就像一具死人,不知疼痛一般。
「陸小姐,我是阮澤,你還認不認得我?」阮澤邊問,邊用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晃了半天,陸小池卻還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龍謙站在門口良久,胸口的怒火翻騰,牙關緊咬,他犀利的目光透著無奈,陸小池,這種狀態是所謂的萬念俱灰嗎?
龍謙不疾不徐的走過去,他微微低著頭,頸椎傳來一陣刺痛,他頓了頓,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道,「陸小姐,恭喜你,慈小揚給你留下那麼一大筆財富,一夜之間,你已經躋身世界前十強,變成個名符其實的富婆,這不是你一個窮人日思夢想的大夢麼?像你這樣又有錢,又美麗的女子,不正是世人口中所說的白富美麼?麻雀變鳳凰,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陸小池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天花板,若是別的時候,龍謙的一絲一毫的諷刺她都是會堅強固執的還回去,可此刻的她,卻安靜的躺在那裡,昔日澄清的雙眼閃著兩道空洞且無力的光。
所謂萬念俱灰,所謂望穿秋水。
即使在陸小池昏睡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裡,睡夢中,她也哭得昏天暗地,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沒有力氣,胸口悶疼的吸不進一絲空氣,嗓子痛得說不出隻字片語,她似乎連睜開眼睛、聽人說話的力量都沒有,瞬間,又閉上眼睛重重的沉睡了過去。
睡吧,或許,或許會跟他在夢中遇見呢?
*
慈小揚離開後的第五天,靜謐的下午,天空飄著鵝毛大雪,撏綿扯絮般,鋪天蓋地。
亂瓊碎玉,漫天飛舞,流風回雪如慈小揚溫潤謙和的風姿,潔白乾淨如他爽朗純粹的笑容,無邊無際如他對自己一望無垠般溺愛嬌寵……
慈小揚,我痴戀了三年又離我遠去的男子啊,帶我一同遠去可好。
李允抒在旁打盹,忽而腦袋一偏,驚醒,看著陸小池雙眼痴戀的望向窗外,不由自主的驚嘆道,「小池,你醒了多久了?」
這是陸小池第一次開口說話,「允抒,他刪了微信,微博,QQ,MSN,他把能留給我的一切記憶都抹殺,你們都說他愛我,可是,你看,他對我多麼殘忍啊!」
「小池……」李允抒哽咽著,「他那麼了解她,應該懂他的良苦用心,他是怕你想他,念他,他希望你重新開始……」
「嗯,我懂他,但是更恨他不懂我。」她輕輕的閉上眼睛,有氣無力的道,「你們把慈小揚安置在哪裡,後日,就是他的頭七了,我得去看他,我要去問問他把我一人扔下他是個什麼感覺。」
李允抒無奈的坐在陸小池的床頭,撫著陸小池瘦削的臉頰,滿臉凝重和同情道,「小池,小揚留下遺言,他不要你知道他在哪裡。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況且,你也沒有時間消沉了,慈小揚留下來的遺產需要你去打理。」
「果然心狠,慈小揚,你走得真夠徹底!你寵我一世,到頭來,卻要我一生一世遍體鱗傷。」
「小池,等有朝一日,你堅強起來,我可以帶你去見他,這是我和慈小揚之間的約定。」
陸小池苦笑,「約定?那我和他三生三世的約定呢?他還沒來得及履行就拍拍屁股滾蛋了!留我一個人……沒有他,開不開燈世界都是黑暗,沒有他,打不打傘天空都是陰雨,沒有他,錦衣玉食都是食之無味,沒有他,浮生如此不過行屍走肉般度日如年……他卻連個死去的巢穴都不告訴我!」
「你說的什麼混話!慈小揚疼痛不堪時寧可吸食毒-品也不進醫院,他之所以竭盡每一秒所能,就是要把一切美好留給你,難道他希望看你現在這副不生不死的樣子嗎?陸小池,你給我振作點兒!」
李允抒氣的渾身顫抖,看著昔日仙人掌一樣的閨蜜如今已經軟成一灘沒有筋骨的爛泥,頓生哀憐,「小池,他一定在另一個世界守望你,你若讓他太難過,他會頻頻回首,不捨得重新開始。」
一滴碩大圓滾的淚沿著脆弱的眼角無聲墜落,一頭秀美的長髮在被淚水浸透幾日後也似枯草一般暗無光澤,那昔日華美生動的面龐黯然鎖魂,一切不過忽然之間。
她微微顫抖著雙唇,微弱的說道,「還記得以前咱們拍戲,有一句台詞,彼岸花,開彼岸。花開不見葉,見葉不開花。花葉不相見,生生相錯……」
陸小池的嘴角露出一抹痛楚,一雙手緊緊的攥著寫著與慈小揚三十三世之約的摺扇,若有所思的說道,「那時,我還覺得不過是一句戲言,不知其中苦澀滋味,而如今,我和小揚僅僅錯過今生,便已覺得愁腸百結。在他的世界裡,我是無理放肆的、野蠻自私的,敏感叛逆的,喜怒無常的,待見他時柔媚似水,討厭他時激烈似火,吵起架來句句似冰,無理取鬧無邊無界,五年裡,他寵我,溺我,日升月起,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十萬九千五百秒,我們早已是彼此世界中的獨一無二,只有在他面前,我的一切才可以停留在無憂無慮的十六歲,我早已經離不開他給我打造的完美世界,就像魚兒離不開誰,現在,美夢醒來,卻發現沒有他了,我只覺得,我活不了了,一秒都活不了了。李允抒,求求你,就讓我去看看他,哪怕是守著他的屍骨……」
「嘭——」門被龍謙一腳踹來,「醒了?正好,本少爺親自煮的雞絲白粥,起來,吃了。」龍謙的語氣昏天暗地的冰冷,他在外面守了五天五夜,就換來一句話:我們早已是彼此世界中的獨一無二……沒有他,我只覺得,我火不了了,一秒鐘都活不了了……
看著自己左手被刀切得極深的傷口,龍謙心中憤懣:陸小池,你何嘗不是我世界中的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