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錯認

2025-01-30 03:07:23 作者: 七葉參

  沈瑞剛從城外回來。

  他今天親自去一處鄉下督修水利,臨走時那裡的里長非要把家中早熟的荔枝摘了滿滿一籃子送給他:「鄉下風物簡陋,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夠款待大人,只有村中這荔枝勉強還能入口。大人為我等鄉民鞠躬盡瘁,還請千萬不要嫌棄我等心意菲薄。」

  沈瑞實在推不過,只得收下了,問了這荔枝的品種叫白蠟荔枝,果肉色白似蠟,最是清甜多汁,南城的女眷們倒是最愛食這種荔枝。

  一進了城,沈瑞就讓屬官們各自散了回家,自己卻立在街口有些躊躇起來。餘江騎馬跟上,抱著那籃子荔枝問:「三爺,可是還想起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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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瑞瞧著那隻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突然就定了主意:「去四弟那邊吧。」不過是一籃子女孩子喜歡吃的水果而已,他就不信沈謙要因為這個再跟他鬧起來。

  等到了哨防外,正在值守的兵士卻有些驚訝:「沈大人來了?大將軍不在,聽說進城去了。」難道大將軍進城不是去找沈大人麼?

  沈瑞心裡莫名地就鬆了一口氣,指了指身後餘江抱著的籃子:「無妨,我來給他送點東西,放下就走。」帶了餘江先進去了。

  走得幾步,餘江突然「啊」的一聲想了起來:「三爺,今天原來是四爺的生辰啊,難怪你要送東西過來。」

  按說秦姑娘在這裡,四爺跟秦姑娘感情那麼好,不是該在一起慶生嗎,怎麼倒還進城去了?要說有什麼急事,怎麼會沒人來通知三爺呢?三爺可是布政使大人啊。

  被餘江這麼一提,沈瑞才想起了這回事,卻也不打算解釋,瞧著秦雲昭這邊竹樓中隱約還亮著一盞燭光,翻身下馬從餘江手中接過那籃子荔枝:「你在這兒等著,老四不在,我把這籃子荔枝送到秦姑娘手上也是一樣的。」

  沈瑞提了籃子站在院外剛伸手叩了兩聲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珊瑚站在門內,向沈瑞輕輕一福,聲音卻是壓得低低的:「沈大人來了。姑娘一個人在露台上坐著,也不用我們服侍。」

  沈瑞「哦」了一聲,看了眼珊瑚,欲言又止,想著反正自己已經來了,沖她輕輕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自己立在竹樓下輕喚了一聲:「阿昭?」珊瑚連忙先回了後面的小院去了。

  竹樓上燭光輕晃,卻沒有人應聲。沈瑞緊緊捏了捏籃子的提絆,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了上來,往燭火光亮處走去。

  銅製的燭台正正放在露台的一張小竹桌上,兩碟冷盤看著原封未動,一隻細頸白瓷瓶的酒壺卻橫倒在桌上,飄散出淡淡的酒香。

  少女穿了一件海藍色的寢衣,腰上隨意系了一條銀線繡帶,赤足踏了雙木屐,一手扶著額頭,斜倚在露台的美人靠上,背對著自己。

  美人如畫如玉。玉人卻長發未挽,三千青絲盡數逶迤披散在肩背上,任夜風拂過,揚起幾縷髮絲,又輕輕垂落。明明是纖麗的背影,卻讓人突然湧出無盡的寂寥。

  沈瑞心口一痛,手中裝著荔枝的籃子松落在腳邊,幾隻荔枝滾落了出來,有一隻骨碌碌的直接滾到了少女的腳邊,少女卻仿若未覺。

  沈瑞忍不住走上前又喚了一聲:「阿昭!」

  秦雲昭終於抬眼看了過來,一雙杏眼醉意流轉,在燭光下竟映出流光溢彩,唇齒間卻有些含糊不清的嬌軟:「沈…鬍子……你怎麼…才回來……」

  原來她是在等沈謙……沈瑞盯著那雙春波迷離的杏眸,心中戚然一嘆,走近到秦雲昭面前:「你怎么喝醉了——」

  沈瑞的話嘎然而止,反手將秦雲昭伸出來牽著自己的那隻柔軟的縴手握在掌心,半低了頭看向她。

  秦雲昭仰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微微嘟了嘴:「我…不高興了…我給你…給你做菜…慶生,你不來…陪我……」

  沈瑞的目光不自覺地就緊緊落在了秦雲昭柔潤豐美的櫻唇上,口中已下意識地說了出來:「我陪你!」

  微嘟的櫻唇頓時綻然含笑,平時湛然澄澈的杏眸中流轉出一抹暗夜的魅色,秦雲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形不穩地撲在沈瑞胸前,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卻還要不依不饒地逼他發話:「不許…陪別人,只許…只許……」

  沈瑞顫抖而火熱的手猛然緊緊扣住了她的後腦,再不遲疑地吻了下去,沒有半點尋常的溫柔和優雅,兇狠而急迫地將軟糯的唇舌吮在自己口中,良久才不舍地分開,伸指抹去她唇角的津痕,啞聲應了:「阿昭,我不陪別人,只陪你!」

  寢衣的衣袖已經滑落回肩腋,秦雲昭纖長柔軟的手臂緊緊勾在男人的脖子上,放心地將頭倚在了他的胸前:「沈四叔…你只許…喜歡我……」

  沈瑞的身形募然僵硬,懷中的阿昭卻已經沉醉睡去,嘴角尚帶了淺淺的笑意。

  原來阿昭情濃之時,是喚他「沈四叔」麼?沈瑞輕輕摟著秦雲昭站在那裡,只恐一動,就會把這竊來的片刻幸福打破,心中卻騰起了如濃墨般的嫉妒。

  哪怕在床第之間,姚玉蘭也是喚他「三爺」,他以為夫妻間稱呼不外如此,可為什麼,阿昭會喚那人「沈四叔」?女孩的昵語嬌軟含媚,這樣一聲輕喚,想來那人心尖兒都會融化了吧。

  沈瑞的手輕輕撫上秦雲昭纖細曼妙的腰身,如絲綢般順滑的長髮,和又嫩又軟的臉龐,只覺得胸口突然有什麼東西在炸裂開了。

  阿昭,由我來陪你可好?

  沈瑞慢慢閉上了眼睛,擁著秦雲昭的手臂漸漸加力。幾回夢中念念不忘,今夜他終於一嘗芳澤,更能擁著她柔軟的嬌軀緊緊貼進自己懷中,哪怕起因只是因為阿昭醉後的錯認,但是這種感覺……他不想放棄!

  「三爺?三爺?」餘江見沈瑞良久未出,立在院門口壓低了聲音輕喚了幾聲。

  沈瑞陶然含情的眼眸復回清明,沒有應聲,只輕輕取下秦雲昭掛在自己脖子的雙臂,將她打橫抱起放回了房間中。

  月光透過窗紗將室內照得一片朦朧,沈瑞像安放最寶貴的珍寶一樣,輕輕慢慢地把秦雲昭放到床上,溫柔地為她脫下木屐,猶不舍的輕吻了下她的紅唇,聽著外面餘江又在輕喚,這才起身為她垂放好鮫綃羅帳,掩門走了出來。

  餘江已經踏進了院子,有些驚疑地看著沈瑞從房間中走出,一時不敢作聲。

  沈瑞轉身走向露台,將掉在露台上的幾粒荔枝撿了起來,放回籃子中,順手扶起了那隻橫倒的酒瓶,將籃子擱在了小竹桌上。

  

  他來過的事,沈謙回來必然會知道……沈瑞回頭看了眼秦雲昭的房間,默立在桌子邊想了想,突然拈起桌上放的兩雙竹筷,將兩碟冷盤各挾了幾箸菜扔出了露台,拿起酒瓶將剩餘的幾滴酒倒入兩隻小酒杯中,擺出了曾經對酌的樣子。

  末了還剝開了幾隻荔枝吃了,卻把果皮和核兒留在了桌上,這才輕輕走了下來;看了已經退回院門處的餘江一眼,沈瑞輕輕開了口:「回吧。」

  「是。」餘江連忙應了一聲,然後牢牢閉緊了嘴。

  剛才他沒有眼花,三爺是從秦姑娘的房間裡走出來的,那房間裡卻沒有點燈!三爺他,真是瘋了……

  餘江偷偷覷了沈瑞的臉色,見他臉上雖然平靜不顯,但是多年跟在三爺身邊,餘江能夠感覺到沈瑞的心情極其愉悅,似乎還奇怪地帶了一種凝重。

  愉悅,和凝重,這兩種情緒怎麼會揉合在一起呢?餘江有些迷惑,忍不住又看了沈瑞一眼。

  沈瑞突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餘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有些事,眼見為實。」

  三爺這是警告自己不要亂猜測嗎?餘江心神一凜,低頭肅敬應了一聲「是」,後背微微出了一層汗,跨上馬緊隨在沈瑞身後向南城疾馳而回。

  南城。象南王族的府邸中,坐在水軒中的沈謙看著半伏在自己面前獻酒的艷麗舞姬,愕然而起,轉頭看向安布:「安布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先前與安布專心談話,並沒有正眼看過堂下的艷麗舞姬,等這舞姬一曲舞罷上前敬酒時,他才發現那女子竟然是安嫵。

  而安布剛才卻說,這名舞姬是象南專門送給沈謙的!

  「若安布殿下有心結修兩國之好,大可把安嫵公主獻於我大夏皇室。我沈謙不過區區一將,不敢受殿下這份禮!」

  既然安布王子說是送,那他就把安嫵當禮物看待,禮物而已,可收,也可拒!沈謙面色肅正,當場就拒絕了。

  安布見他說得堅決,面色有些尷尬起來,略帶了些怨懟地看了妹妹一眼。要不是妹妹提議此事,他此時也不會如此下不來台,聽著大將軍的語氣,似乎還隱隱有些生氣。

  安嫵不是常跟在大將軍身邊圍前忙後的嗎,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大將軍根本就對安嫵沒有半點意思?要真是如此,不僅自己這一邊失了面子,怕是還得罪了大將軍了。

  安嫵紅唇緊咬,捧著酒杯的手並沒有收回來,反而蓮步輕移,又向沈謙靠近幾分:「沈四哥,安嫵心慕你英雄了得,只求能跟在你身邊,哪怕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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