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們還不想分手嗎

  倏地坐起身，四下張望，方思然發現辦公室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坐在對面沙發上看手機的賀弘逸了。

  「蘇嵐他們呢？」方思然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急急忙忙就往門口沖，「陸子靖的父親是不是已經來了？」

  「別緊張。」賀弘逸搶先一步擋在門前，攔住了她，「陸伯伯還沒來呢，他們兩個人只是提前出去了。」

  「那我們也可以先出去等著啊。」方思然急得在原地轉起了圈，突然，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拉著他的胳膊，緊張的問道：「對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坐在他們的隔壁啊？包房準備好了嗎？」

  「嗯，一切準備妥當，你就放心吧。」賀弘逸拍了拍她的頭，打趣道：「這麼急著出去，是不是餓了？」

  「你還以為我真的是吃了睡、睡了吃嗎？」方思然躲開他的手，向後退開兩步，不開心地撅起了嘴。想了想，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嗯……不過你說得也沒錯，萬一陸子靖的父親帶人來找麻煩，我吃飽了才有力氣……幫幫忙。」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賀弘逸的臉上已掩藏不住笑意了。

  

  方思然氣得跺了跺腳，紅著臉為自己解釋道：「我是真的想幫忙的……」

  「我知道，我知道。」賀弘逸也不想她太難堪，一邊哄著她，一邊拉著她的手走向門口，「那我們現在就去吧，陸伯伯是個非常守時的人，雖然離約定見面的時間不到十五分鐘了，卻也不必擔心撞見他。」

  「哦。」方思然被他牽著手，跟在他的身後，與他一起出了辦公室。

  在陸老闆專用包間的隔壁，方思然如願以償地點了令自己垂涎欲滴的威靈頓烤牛肉。

  喝了半杯果汁的功夫，服務員推開門送來他們二人點的頭盤。就在這時，剛好聽到陸子靖和蘇嵐與剛剛到達的陸洪濤打招呼的說話聲。

  方思然立即站起身，跑到牆邊，支著耳朵緊緊貼在牆壁，想聽清楚那邊的對話。

  服務員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因為有賀弘逸在，誰都知道這位賀大少爺是老闆的朋友，所以她也並未出聲阻止，上了菜就退出了包房。

  「什麼都聽不到啊！」說話間，方思然已經貼著牆移了好幾個位置，最終選擇放棄的她回過頭，氣乎乎地瞪著賀弘逸，向他抱怨了一句。

  「當然聽不到了。」賀弘逸理所當然地認同了她的話，為她滿上果汁，笑著說道：「這也是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

  「那我們怎麼辦？」方思然一聽就急了，她坐回到他的對面，嘟著嘴，懊惱地說道：「早知道會這樣，我真應該在隔壁裝上針孔攝像機，那我們就可以看到和聽到那邊的談話了。」

  「你能想到的，難道我就想不到嗎？」賀弘逸睨了她一眼，心裡卻有些不安。

  她現在如何緊張蘇嵐，就意味著她如何緊張喬千蔓，因為兩個都是她的朋友。

  所以，他在向她說明喬千蔓為人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謹慎，否則就算她相信了他所說的話，也會讓她受到傷害。

  「這麼說你已經安上了？」方思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反而興奮地看著他，她的雙手已經準備好，只要他一點頭，她就會豎起拇指為他點兩個贊。

  「沒有！」賀弘逸搖了搖頭，說出與她想像中截然相反的兩個字。

  「為什麼啊？」方思然握著的小拳頭輕輕地敲著桌子，他就是坐得遠啊，否則她真想擂他兩拳。

  「我不是說了，那是陸家的家事，除非陸伯伯真的會對子靖和蘇嵐不利，否則我是不會出手的。」賀弘逸真的不想介入別人的家事，哪怕陸子靖是他唯一一個完全沒有利益關係的朋友。

  今天若不是那位陸家二少爺親自開口，他未必會主動提出留下來。

  「怎麼這樣啊！我真不應該睡午覺的，如果我早想到了……」說到這兒，方思然突然收了聲，算了，就算她早想到了，她也沒地方弄針孔攝像機去。

  「你還是先吃東西吧，如果一會兒出了事，你若沒吃飽，豈不是沒力氣幫忙了。」賀弘逸笑了笑，其實，他這麼說只是想哄她吃飯，在他看來，今天根本就輪不到他們出場。

  好歹這裡也是公眾場合，能到這家西餐廳來消費的人非富即貴，而陸洪濤又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再加上晟天集團不久之前才經歷了破產危機，只要稍稍有點腦子的陸家人就絕對不會在這時候鬧出負面新聞。

  「對哦，我要先把自己餵飽了才行。」方思然以最快的速度消滅掉自己的意式調味飯，也不等賀弘逸把他的凱撒沙拉吃完，她就催著服務員上主菜了。

  幾分鐘後，她點的威靈頓烤牛肉和賀弘逸點的法式羊排由服務員端了上來。

  方思然也顧不上細細品嘗這其中的美味了，手上的刀叉並用，將威靈頓烤牛肉均勻切成幾大塊，直接就往嘴裡塞。

  「你慢點吃好不好？小心噎著。」賀弘逸看著她手上的刀叉都能掄起一陣旋風來了，不免有點擔心，「你吃得這麼急，能嘗出你惦記了一下午的威靈頓烤牛肉的味道來了嗎？」

  「我就算吃得再快也能嘗出味道……嗯，挺好吃的。」方思然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即使不用他說，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暴殄天物。

  只是她沒時間為盤中的美味心疼啊，她必須儘快結束戰鬥，說不定另一場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呢。

  「陸子靖和蘇嵐，還有他們專門從義大利聘請來的主廚聽到你這麼敷衍的評價會哭的。」賀弘逸嘆了口氣，說話間，他眼睜睜看她把最後一塊牛肉放進了嘴裡。

  放下刀叉，方思然嚼著嘴裡塞得滿滿的食物，捶了捶胸口，她確實把自己噎到了。

  喝了一大杯果汁，她還是覺得有點堵堵的，胃也有點不舒服，大概是吃得太快了吧。

  但她現在沒心情理會這些，她一顆心都放在隔壁了。

  站起身，她又趴到了牆上，明知什麼都聽不到，可如果她不這麼做，總是難以安心。

  隔壁的包間，陸洪濤喝了一口杯里咖啡，不自覺地揚了揚眉頭，由衷地稱讚道：「這咖啡泡的不錯，看來你每個月用在人工費上的開銷沒有白花。」

  「這你可說錯了，咖啡是蘇嵐泡的，而蘇嵐是免費的。」陸子靖在自己父親面前也不知收斂，他一隻手擁著蘇嵐的肩膀，一隻手拉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這既是對她的感謝，也是一種炫耀，「她知道我喜歡喝咖啡，所以特意去學的，不管在家裡還是在店裡，我的咖啡都是她泡給我的。」

  免費？陸洪濤不以為然地睨了蘇嵐一眼，看她一身名牌，價格不下數十萬。

  她沒有工作，身上穿的戴的都是花陸子靖的錢，難道這樣也能算免費？

  甚至她去學習泡咖啡的費用，能達到這種水準，恐怕又是找的專家級別的老師吧？學費肯定不會低。

  這些錢加在一起，不知道能雇用多少職業咖啡師了。

  不過，陸洪濤並沒有將自己心裡的想法流於表面，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手藝確實不錯。」

  「是啊，就連那個義大利老師都說她有天份，還勸她去考咖啡師呢。不過我不想她太辛苦，而她也只想泡咖啡給我喝，所以只當做一個愛好就行了。」陸子靖的語氣頗為得意，就好像自己同時擁有了天下最好的女人和最好的咖啡師。

  陸洪濤懶得看他那個德行，就岔開了話題，問道：「你店裡的生意怎麼樣？」

  「還……不錯。」陸子靖的聲調降了一個八度，說的話很有點報喜不報憂的意思，「因為我的主廚是從義大利聘請來的，而且在我這裡一切吃到嘴裡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所以客源非常穩定，幾乎每晚都爆滿。」

  「那營利呢？」陸洪濤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他對這家西餐廳里的營業情況瞭若指掌，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

  「我這店裡雖然食材和人工都是最好的，還有一個酒窖，每個月的各項費用加起來大概要比別人家高出兩、三倍。」陸子靖的聲調再降了一個八度，他這個人什麼事都藏不住，一遇到底氣不足的事情，他的聲音也跟著不提氣，「但正是因為我們什麼都做到了最好，也對得起我們的高價位，得到了客人的認可，所以相對的營業額也高出別人家……具體多少我不能說，這畢竟涉及到商業機密，我只能告訴你，我這家西餐廳每個月是營利的。」

  哼！這麼高檔的餐廳，一個月的營利不到一萬塊，你還好意思覥臉說？陸洪濤也不拆穿兒子的話，幸好這個店面是自己的，要是算上房租，他一定是虧本的了。

  「這麼說你們倆就算沒有你母親的資助，也可以活得很好了。」陸洪濤終於言歸正傳了。

  陸子靖一愣，困惑地問道：「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我本來想等吃完這頓飯再說，不過既然提到了，那就現在說好了。」說話間，陸洪濤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對電話那邊的人說道：「你可以進來了。」

  陸子靖和蘇嵐互相對視了一眼，他皺著眉頭看向父親，問道：「你還約了別人？」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陸洪濤也不急，他又喝了一口咖啡，這咖啡確實泡得很好喝。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陸子靖和蘇嵐一同向門口忘去，不想卻是服務員來送餐。

  陸子靖現在哪有心情吃東西，他衝著服務員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道：「頭盤先端回去，一會兒再上。」

  「是。」服務員很少見老闆生氣，嚇得連忙退出了包間。

  服務員離開後不久，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董事長。」中年男人向陸洪濤鞠了一躬，又與陸子靖點頭問好：「二少爺……」

  不等他說完，陸洪濤就打斷他的話，指著自己旁邊的位置說道：「坐吧。」

  

  「是，董事長。」中年男人自然越過了與蘇嵐打招呼，直接坐了下來。

  陸子靖頓時怒了，這裡可是自己的地盤啊，不論那個男人是跟誰來的，他竟敢忽視蘇嵐，真是不可原諒！

  不過，就在陸子靖張開口，正要訓斥對方兩句的時候，蘇嵐突然握住他的手，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生氣，也不必為自己出頭。

  陸洪濤將那兩個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他卻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們兩個在一起十年了，到現在還不想分手嗎？」

  「你問這個問題有意思嗎？」陸子靖本來就憋著一肚火，所以這說話的語氣也很不客氣了，「早在十年前我就說過，不管你認不認可蘇嵐，我都要和她在一起。就算隔了十年，我的回答還是和十年前一樣。」

  「那好。」陸洪濤點了點頭，第一次對兒子的感情鬆了口，「既然你們兩個非要在一起不可，那我就成全你的。」

  「真的？」陸子靖大吃一驚，他拉著蘇嵐的手在輕輕地顫抖著，他看了她一眼，眼圈紅紅的，他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呢。

  「你先別高興太早，我是有條件的。」陸洪濤向中年男人揮了揮手，交待道：「把文件給他看看。」

  「是。」中年男人從公事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恭恭敬敬地遞向了陸子靖。

  陸子靖接過文件，拿在手上輕輕晃了晃，皺著眉頭問道：「這是什麼？」

  「這份文件是讓你自願放棄遺產繼承權，簽了這份文件，不管以後陸家發生什麼事，你都沒有權力起訴你的哥哥或弟弟，要求分到我的遺產。還要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從你簽字的那一刻開始，你不會再從我這裡得到一分錢，你名言上雖然還是陸家的二少爺，但陸家的財產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我畢竟是你的父親，不會看著你活活餓死，所以這間西餐廳我會過到你的名下。」說到這兒，陸洪濤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蘇嵐，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是你最後一次從我這裡得到資助，如果將來你連這家餐廳都經營不下去了，也別想我會念在父子之情援助你。」

  「這間西餐廳本來就是我的。」陸子靖可不想領他的情。

  中年男人出於律師的職責，向他解釋道：「二少爺，你錯了，雖然餐廳的營業執照寫的是你的名字，但房產還在董事長的名下。」

  「呵，多謝提醒。」陸子靖衝著中年男人冷哼了一聲，又看向自己的父親，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了。」

  「不必客氣。」陸洪濤完全沒把他的譏諷放在心上，不緊不慢地說道：「因為我會收回你現在住的別墅。」

  「那別墅是媽讓我住的。」陸子靖頓時火冒三丈，他知道蘇嵐早已經把那裡當成他們的家了。

  中年男人再次開了口，向他解釋道：「二少爺，別墅的產權是在董事……」

  「行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還是他的嘛。」陸子靖制止了對方繼續講廢話，不要就不要，就算他是被攆出去的，至少也要為自己留點尊嚴，他衝著父親故作無所謂地笑了笑，「好，你想要，就拿回去好了。」

  「二少爺，簽下協議之後，你要在三天之內搬出別墅。」中年男人把簽字筆遞了過去，「而且，你們只能帶走個人用品，別墅里的家具和家電都不能動。」

  「我知道了。」陸子靖接過筆，卻沒有馬上簽字，他將合同裡面的條款逐字看了個清楚，看完之後，他用筆敲了敲簽名處，瞪著父親問道：「你也會遵守承諾是不是？只要我簽了字，你就認蘇嵐這個兒媳，也不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在他看合同的時候，陸洪濤一直留意著蘇嵐的表情，沒想到她看上去比他更無所謂。

  「沒錯。」陸洪濤點了點頭，他見兒子開口似乎想說什麼，就搶先說道：「你不必感謝我，我肯做出讓步，不是被你們所謂的什麼愛情感動了，而是現在的陸家經不起任何負面的消息了。」

  「我沒想感謝你，我是想警告你，你可別反悔。」陸子靖冷笑一聲，他是老糊塗了嗎？怎麼會覺得自己會感謝他。

  「白紙黑字寫著呢，我不會反悔。」陸洪濤笑了笑，還不忘稱讚自己一句：「我陸洪濤一向言而有信。」

  「好！」陸子靖瞪了自己老子一眼，轉頭看向蘇嵐，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沒有，你自己決定就好。」蘇嵐挽著他的胳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大不了我和你風餐露宿。」

  「這個你放心，我們不是還有這個餐廳嘛，餓肯定是餓不著了，我們也可以住在我的辦公室……只是，我恐怕沒辦法給你買那麼多名牌包包了。」說話間，陸子靖眼神流露出些許歉意，蘇嵐唯一的愛好就是收集各種限量款的女包，可他短時間內卻無法滿足她這個愛好了。

  「買不了就買不了吧，就連之前買的也賣掉好了，那麼多包包我也背不過來，如果賣掉五分之一，我想我們五年內都不必住在辦公室了吧。就算沒有大別墅，租間小公寓好了。」蘇嵐反過來安慰他，與自己的愛好相比，這個男人才最重要。頓了頓，她看向陸洪濤，提了一個要求：「陸先生，我能不能提一個附加條件？別墅那邊主臥的床我們能搬走嗎？那是我們十周年紀念時，我們兩個人親自去挑選的。」

  「可以。」陸洪濤點了點頭，既然是那麼有紀念價值的東西，就讓他們搬走好了。

  「謝謝。」蘇嵐由衷地道了一聲謝，她看向陸子靖，笑著說道：「簽字吧。」

  「我今天在這張紙上簽了字，明天我們就在《結婚登記申請書》上簽字。」說完，陸子靖毫不猶豫地在乙方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聽你的。」蘇嵐笑著點了點頭，他曾經設計過無數既浪漫又奢侈的求婚場面，看來一個都用不上了，從今以後，他們每一分錢恐怕都要算計著花了。

  「你們兩個明天要去登記結婚？」陸洪濤沒想到他們的動作會這麼快，自己這才剛剛點頭，他們就已經在計劃結婚了。

  「是。」陸子靖晃了晃手上的合同，「我已經在這上面簽字了，你不許反悔。」

  「我說過，我不會反悔。」陸洪濤搖了搖頭，他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向他揮了揮手，「把合同收好，你先回去吧。」

  目送著中年男人離開後，陸子靖打量著父親，不知道他留下來還想幹什麼？

  陸洪濤將杯里最後一口咖啡喝掉，笑著問道：「我還可以留下來吃飯嗎？」

  「那是當然，我還要感謝你同意我和蘇嵐的婚事了，我馬上就讓人重新上菜。」話間未落，陸子靖站起身，走出包間讓服務員重新上菜。

  「謝謝你，陸伯伯。」蘇嵐為陸洪濤續滿了咖啡，對他的稱呼也從「陸先生」改成了「陸伯伯」。

  「你謝我？我這麼做可以說是把你的錢都拿走了，你還謝我？」陸洪濤端起咖啡杯，若無其事的喝了一口咖啡，可他的目光卻一秒鐘也沒從她的臉上移開。

  「可是你把子靖的人給我了啊。」蘇嵐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除了他，我什麼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