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魚橋八
2025-01-31 14:10:18
作者: 殺我三萬里
任酮雖然上橋之後失了能力,但終歸比我強,念起經文來也就更有效果。
他盤腿端坐在橋邊,對著橋下河水,悼念著經文。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還真挺有幾分佛道像。
偶一瞬間,我甚至有種,他身下會燦出潔白蓮花,脫去肉胎飛升成仙的錯覺。
老年男人退入了薄霧之中,與其他鬼魂一樣,成了深白色的人影。
他在任酮念起經文之後,帶領薄霧裡的所有人影全部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安靜虔誠的聆聽著。
平靜無波的河水,在任酮誦經的聲音下,像是被細風吹拂著似的,一圈一圈蕩漾著彎彎曲曲的波紋。
波紋上不像最開始那樣,竄動著細碎的白色光點。河水無光,顏色沉鬱的厲害,像是蒙了一層深藍色的紗在河水表面似的。
河底影影幢幢有很多深色的東西在穿梭遊動,像是大魚。
我聽著任酮念誦的經文,一會兒別頭看看薄霧裡那群跪著的冤魂,一會兒觀察水底那些大魚似的東西。
在我又一次看向那群冤魂的時候,也不知道哪根神經突然病變了,腦袋轟的就漲了,鼻子也酸了。
他們無辜的厲害,也虔誠的厲害。
他們經受了太多痛苦,害人並非他們所願。
他們被困縛在這裡數百年,分分秒秒都希望能離開這裡。他們千方百計將怨氣分散出去,希望能找到解脫他們的人。
可是,很多人卻因為承受不住濃重的怨氣,死了,讓他們又多背負了很多條殺孽。
有時候,老天爺真的太不公平,任由這群人遭受這麼多苦難,卻從沒有救助過他們。
他們的怨氣來自於痛苦,並非來自於惡毒。所以,他們在經文響起之後,才會這樣整齊劃一的跪下來,虔誠的猶如佛教徒。
我被震撼,被感動,叢生感慨。
任酮平穩的悼念著經文,從月亮掛在高空,念到天變成暗青色。
他念到嗓音沙啞,也沒有絲毫停頓,直到天光乍起,刺破黑暗,黎明降臨大地。
在一滴雨水,打落在我手背上的同時,任酮突然停止了誦經。他站起來,面向在薄霧中虔誠跪著的那群冤魂們。
冤魂們保持著跪坐的姿勢,雙手合十,虔誠的微微低著頭,仿佛在聆聽著佛祖慈憐的教誨。
雨水剛開始只是一滴兩滴,很快的,像是衝破閘口的洪水,從半空傾瀉而下,打的我幾乎都站不穩腳跟。
我拿任酮的胳膊當支柱,透過連天遮地的雨幕,看向那群冤魂們。
雨水衝垮了薄霧,在冤魂身上橫徵暴斂,將冤魂們的靈體打散。
被打散的冤魂們,融化成水,落入河中。
沒被打散的冤魂們,挺直著腰背,保持著雙手合十的跪拜姿勢,像是風雨中挺立的竹子,任由雨水肆虐摧殘。
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雨水將所有冤魂打散,讓他們融化成水,落入河水當中。
雨水來去匆匆,瞬間而來,瞬間消失。
太陽像是藏匿在山後的膽小鬼,在土匪似的雨水消失後,騰然從山後跳了出來,怯懦的發散著柔軟的光芒。
我腳下一陣搖晃,橋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失。
不等我和任酮反應過來,就被橋面拋棄,一起跌落到水裡。
我有辟水珠,在水裡可以自由呼吸。
任酮看起來不太喜歡水,很勉強的游到河面上,困難的朝著岸邊游。
「任酮。」我驚叫一聲,讓任酮看身後的河面。
河面上冒出無數被砍了四肢和胯部的屍體,屍體密密麻麻的聚在一塊兒,離我只有十幾厘米的距離。
我想潛水逃離屍體這片兒範圍。
可把腦袋潛下去後,我驚恐的發現,水下也密密麻麻全是屍體,根本沒有容納我的地方。
我冒出腦袋,想趕緊游到任酮身邊,可根本游不過去。我和任酮完全被屍體包圍了,我們前後左右腳下腿邊,全是屍體。屍體密集度太大,我們根本推不開游不動。
「怎麼辦?」我問任酮。
這些屍體雖然沒有威脅性,但是光這麼堵著,也夠瘮人的。
任酮很冷靜,拿兩具屍體當撐手,將上半身大部分露出水面。
他安撫我:「等等,很快他們就消失了。」
果然,在任酮說完話後不久,水面沸騰起來,冒出咕嘟咕嘟的大氣泡。氣泡每個都有西瓜大小,但卻可以將屍體整個裝進去。
所有的屍體,都被裝進了氣泡里,緩慢升騰到半空。
隨後,氣泡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是無數流星似的,沖向西天,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河水恢復安靜和清澈,我和任酮繼續朝岸邊遊動。
上岸之後,我們在那片人脖子高的變種蘆葦旁邊,發現了路峰他們三個。
他們三個,在泥土地上,睡的很香甜。
尤其是杜凱,鼻尖上兩隻螞蟻爬來爬去,他也不醒,嘴角掛著甜笑,完全沉醉在美夢當中。
我彎腰挨個叫醒他們。
叫到韓宇斌的時候,韓宇斌睜眼的一剎那,抓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拉倒在他身上。
韓宇斌好似還在夢中,表情有些怔愣。他眼神奇怪的盯著我,眼底涌動著某種奇特的情感,似煩惱似喜悅,很複雜,我分辨不清楚。
任酮一把將我從韓宇斌身上拉起來,對他們三個說:「都起來。」
韓宇斌眼神一閃,恢復清醒。他站起來之後,用力搓搓臉,抱歉的朝我笑笑,「抱歉,我剛剛沒睡醒。」
我體諒他,「我懂,我有時候也那樣兒,睡的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裡頭。」
我們沒耽擱時間,緊著時間離開了寒關。回去路上,我將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了路峰他們。
路峰提出疑問:「這也太巧了。先是照片出現,緊接著我們都接聽到奇怪的喘息聲,隨後廖澤被撞暈曠工一天,之後我們誤以為他在魚橋。然後,等我們三個來了,廖澤卻出現在辦公室,又成了你們過來找我們,然後解脫冤魂們。這也太巧了吧?難道這些巧合,都是冤魂設計的?」
被路峰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太巧了,巧的怪異。
整件事情,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幕後黑手,在推動著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