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盜海四

  「你們為什麼都來盜海？海子是什麼？」我窩著脖子，像是烏龜似的，小聲問著八目樓。

  八目樓知道我是人之後，顯然不願意回答我這個問題，敷衍的搖搖頭，「你趕緊離開這裡，盜海和你沒有關係，你知道了也沒用。」

  緊接著，他促聲催我，「你趕緊走，一旦盜海開始，你就走不了了。」

  我別眼四顧，然後抬頭看看天上，天上有好幾個黑影在盤旋飛動著，看那黑影的奇怪形狀，明顯不是鳥兒，而是妖怪。

  「這周圍全是妖怪，天上也是，我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啊。」我實話實說。

  八目樓掏出旱菸鐵頭裡面的煙沫，抹在剛才小腿被燙傷的地方，仔仔細細的抹了一遍。那些被燙傷的地方，在煙沫的塗抹下，很快褪去了紅色，還原成他皮膚原本的黑色。

  他塗完燙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袋子，在裡面摸了一把，摸出了一撮菸絲。菸絲是火紅色，像是曬乾的辣椒絲子一樣。

  當他把火紅色的菸絲塞進旱菸的鐵頭裡，不用點燃，菸絲就自發的燃燒了起來，並冒出了濃郁的煙味兒。

  深深吸了一口旱菸，八目樓說：「這片海，根本不是人能進來的地方。你既然進來了，說不定和海子有緣。」

  不等我詢問海子究竟是什麼東西，他緊接著來了一句話，「也可能是你陽壽到了，所以才能闖進這個地方。」

  

  枯瘦的黑腳指在泥沙里蹭了蹭，八目樓將目光放遠，但眼珠子依舊轉的很快，有點兒賊腥腥的，「走不了，你就在這原地呆著。一會兒盜海開始了，你不要動，等海灘上所有妖怪都下海了，你就順著原路回去。」

  「嗯，謝謝你。」我禮貌的道謝，謝謝八目樓教我離開的辦法。

  憋不住好奇心，我問八目樓，「什麼是盜海？海子又是什麼？」

  八目樓把目光遠處暗黑色的大海挪開，挪到我臉上，「你知道了，也沒用。」

  「我就是想知道，太好奇了，你告訴告訴我吧。」我眨巴著眼睛，虛心好學的瞅著八目樓。

  撓撓毛髮稀疏的頭皮，揉揉鼻子，八目樓在墨跡了幾秒鐘後，總算將盜海和海子是什麼告訴了我。但他讓我保證，不准將盜海和海子傳出去，不准告訴別的任何人類，否則，他會找到我，割掉我的腦袋。

  我用力點頭，向他保證，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說出去，會將這個事兒爛在肚子裡頭。

  海子是海里的一個神物，僅次於龍王宮殿裡的定海神針。

  他是個活物，但常年沉睡。當他沉睡的時候，身體就會變成海水一樣透明的顏色，所以就算孫悟空來了，用火眼金睛也找不到他。

  但他每三百年就會醒來一次，醒來的時候，身體就會恢復原樣，不再是透明的。他雖然是神物，如果被妖怪吃了，就會讓那個妖怪成神仙，如果他在哪個海域，哪個海域就會魚蝦豐盛。

  可他沒有多少自保的法力，所以一旦醒來，就必須想辦法逃脫妖怪們的抓捕。

  他每次醒來，只會有八個小時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抓住他，成了很多妖怪們的目標。

  可惜一直沒有妖精吃到他，但曾經有抓到過他的妖精。

  抓到他的妖精是海妖，抓到他不是為了成仙，而是為了將他放到他們的海域，讓他淨化這片海域，讓魚蝦都來到這片海域，讓他們的海妖同族能吃飽肚子。

  之所以把抓到海子稱之為盜海，是因為海子醒來的海域，海水會出現分層，會出現海中海。

  海中海，在海水的裡頭，需要靠運氣才能找到，然後要耗費妖力，才能鑽透海中海的壁壘，進入海中海。

  進入海中海之後，除非是二傻子，否則誰都會找到海子。

  「其實海子不難找。為什麼幾千年了，海子只被抓住一次，是因為這些妖怪們自相殘殺，浪費了時間。」八目樓感慨著。

  我非常理解的點點頭。

  僧多肉少，而且都想成仙，這種情況下，肯定會自相殘殺。要是互相禮讓，那才是不可思議的怪事兒。

  互相殘殺，這很正常。

  「你為什麼來啊？你也想成仙？」我疑惑的瞅著八目樓。我覺得他不像是想要成仙的那種妖怪，看他這悠然抽旱菸的模樣，明擺著愛地頭勝過愛金碧輝煌的高堂。

  八目樓嘆口氣，摸索了下膝蓋，愁苦的說：「反正都說到這兒了，我就是實話對你說了吧。我們那片兒的海域，從半年前開始，海水成了烏黑色，裡面的海物都跑了。我們找不到海珍珠吃，只能將就著吃野果子。可長期吃野果子不是辦法，這會讓我們生病。我聽海鳥說，盜海的地方在這裡，就過來了，想要將海子帶回去，淨化我們那片海。」

  「原來是這樣。」我環看了下四周，悄聲對八目樓說：「這片兒的妖怪們這麼多，而且看著都挺厲害的，你能打的過麼？」

  八目樓說：「打不過也得打，為了我們八目樓能夠活下去，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拿到海子。」

  我很崇敬他這種情操，為了種族能夠繁衍下去，不顧自己的性命，鋌而走險的跑來搶海子。

  如果是我，不一定有這個勇氣，也不一定有這個犧牲精神。

  這種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特別容易打動人，讓我的情緒都有些激盪了。

  「現在人類裡面修道的，還不知道海子和盜海的事情，所以你千萬不要到處說。如果被有些修道的知道，說不定，下個三百年之後，就再也沒有海子了。」八目樓說出他的擔憂。

  「我明白，有些修道的壞到腳底流膿。你放心吧，我答應過你，我保證不會外傳的。」我不敢太大聲下保證，只能瞪圓眼睛，用眼神告訴他，我保準會把這個信息藏在肚子裡一輩子。

  八目樓摸摸腦袋，疑惑的轉了轉眼珠子，「說來也怪，你身上有股很怪的氣息，讓我覺得安心的氣息。如果換成別的人類，或者別的任何妖怪，我都不會告訴他們這些，更不會主動說話。但是看到你，我卻總有種看到了我們八目樓同類的感覺，不由的想和你親近。」

  我小心臟怦怦跳，有點兒小激動。

  難道我有佛祖那種慈悲的氣質，所以讓八目樓願意親近？我懷疑是這樣。因為就像某些慈悲的和尚和道士，他們就具有這種氣息，讓人忍不住的親近，並且會將所有事情盡情吐露。

  八目樓很快的潑了我冷水，「可能是因為你身上有很重的鬼氣，和我們八目樓身上的氣味差不多，所以才讓我有這種感覺。」

  

  我激動的心情緒偃旗息鼓，忍不住對他說：「不對吧，我身上不該有鬼氣啊，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兒。雖然我是個陰陽眼，但是我那陰陽眼，跟鬼氣應該沒什麼關係才對。」

  八目樓摸摸小型團扇一樣的耳朵，疑惑的言語，「這我就不懂了，你可以出去後，找人問問。」

  這實在是件邪門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有一身鬼氣呢，而且我在欺騙妖怪們我是鬼的時候，竟然被信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為什麼任酮他們沒告訴我，我有一身鬼氣？

  難道他們也不知道嗎？

  八目樓突然用力抽了下鼻子，快速將旱菸別到草繩結成的褲腰帶上，半弓著身體站了起來，並低促的警告我，「盜海要開始了，你趕緊趴下，等我們進海了，你趕緊走。」

  我按照八目樓的話，趴下了身體，但好奇心導致我抬起了腦袋，穿過妖怪們腿部的縫隙，看向遠處的大海。

  剛剛一片沉黑色的大海，像是被火點燃了似的，成了火紅一片。天也紅了，像是布滿了火燒雲一樣，紅的妖艷。

  這海天間，像是著了大火，一切都成了火紅色，讓人心情隨之激盪，但也本能的畏懼著。

  很快的，火紅色退了下去，天地間變成一片黑暗，濃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我什麼也看不到，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那些妖精們應該在朝海里移動，但是卻像是墊了貓的肉墊似的，完全沒有任何聲音。

  剎那間，一道兩到刺眼的白光，從海中心穿了出來，直衝向天空，像是一道光劍，將天海連在了一起。

  我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然後朝眼前看。妖怪們飛快的朝海里沖，像是搬遷的蟑螂一樣，快且無聲。

  有妖怪踩在我身上，但並不疼，像是一塊兒棉花在我身上彈過似的。

  很快的，大部分妖怪都進了海里，沒進去的，則前仆後繼快速朝裡面沖。

  我在則窺探著時機，等著這群妖怪們都進去了，就到海邊看看，然後趕緊順原路離開這個地方。

  眼見沙灘上的妖怪們越來越稀少，稀少到機會沒有了的時候，我站了起來。

  我站的太早了，因為我身後還有妖怪沒進海里。

  在我站起來的瞬間，後面幾個妖怪開始朝海里沖。我被他們夾雜在中間，不得不順著他們一起跑。

  中間幾次我想朝旁邊竄，或者跌倒，離開這個小衝鋒隊。

  但是這個小衝鋒隊裡的幾個妖怪，太有團隊精神。他們儼然把我當成了一夥兒的，當我要跌打的時候，總有一個妖精會拉我一把，讓我沒有辦法順利脫離這個小衝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