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最後的纏棉

  獨孤翊宸將房門給踹開，入目處都是血，從楚雲霓躺著的床上滴落了下來，叢冠難得的站在一邊如此的安靜，惴惴不安的雙手攪在一起。

  只見楚雲霓一臉的驚恐與悲傷，直拉著叢冠，「你告訴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聲音幾近嘶鳴，可是卻因為身上的傷勢太重的原因，聲音也是這樣的無力，用盡她全部的力道了。

  獨孤翊宸的心也忽然冷了下來了，隱約之中，他看到楚雲霓這個模樣，心裡也在害怕這某種事情的發生，「告訴我，到底這麼回事？」

  才發現，獨孤翊宸此刻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帶著沙啞和顫抖的，他的心在此刻也緊繃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沒，沒了……」叢冠只有這一句話，唯唯諾諾的站在一旁，眼角餘光瞥著此刻情緒激動的楚雲霓，不敢再多說什麼，但更似乎，是在強忍著什麼。

  「你說什麼沒了？」獨孤翊宸忽然拽起了叢冠的衣襟，心裡原本害怕的東西，卻在這一刻似乎預料到了，但是，他還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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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孩子沒了……」叢冠小心翼翼的說著。

  可是，但當叢冠的這一句話說出來了之後，獨孤翊宸原本抓住了他的衣襟的手，忽然無力的一松，「你……說什麼？」

  還是這樣嗎？

  還是這樣嗎？

  他不敢相信！

  叢冠見到獨孤翊宸鬆手，也藉機溜了出去，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證獨孤翊宸會不會動手宰了自己。

  忽然之間，他無措慌張了起來，腦海之中，所呈現出來的，卻是當初他親手將那一碗紅花灌下她嘴裡的場景，那個時候，他感受到她的眼淚是冰冷的，說不出話來的絕望與冰冷。

  他曾發誓，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的了，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這樣？

  只是，在見到獨孤翊宸過來的時候，楚雲霓也忽然朝著他的方向撲了過來，緊緊的抓住了獨孤翊宸的衣袖，如果不是獨孤翊宸扶住她的話，只怕要從這竹床上面跌落下來。

  「為什麼，邑城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楚雲霓厲聲質問著，蒼白的臉襯著此刻床榻上和地上的鮮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獨孤翊宸無言以答，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所想要的，他要的，也只是皇叔對楚雲霓的手下留情而已。

  「你窮兵黷武，第一次是一碗紅花，這一次是血濺城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啊……」楚雲霓厲聲的問著，可是這一聲疾厲的聲出，牽動身上的傷口，她痛得嘴唇幾乎發抖。

  「雲霓……」獨孤翊宸只能夠將她摟在心口處，「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你一意頑抗，我若退兵，皇叔也會揮戈直上，那個時候……你就真沒活路了，我只想保住你，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楚雲霓聞言，無聲的苦笑了出來，淒涼的雙眼之中但有清淚落下，她蒼白的開口，「殿下，太子殿下……不，君上，我求你退兵吧！不要再來打我邑城，這輩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好不好？」

  在楚雲霓的央求之下，獨孤翊宸渾身的血液也冰冷了起來，「雲霓，當真要如此決絕嗎？」

  「以肚子裡孩子的命，換我邑城的永世安寧，獨孤翊宸，我真寧可當初死在亂軍刀下，也不想認識你，和你……糾纏至今。」她絕望的說著。

  有些話，該說了，想要讓獨孤翊宸退兵，只能夠趁現在了。

  「雲霓，你這樣讓我如何放手？」獨孤翊宸無奈說道，「一個孩子的代價，對你來說大，對我來說……何嘗不大？」

  他自己的身體，獨孤翊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這一次楚雲霓能夠懷孕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這一次沒了……獨孤翊宸自己心裡知道，或許這輩子……他這身體都不可能再有子嗣的了。

  「走……」楚雲霓淡漠的說出這一句話，「你去逐你的天下，當你的帝王，我只想……好好的過我的日子……」她抬首，看著獨孤翊宸。

  他沉默了下去，不想放手，他無法忍受那種此生和她成為陌生人的痛苦，「你休想，你和我拜過天地，當過夫妻，生死相牽至今，豈是你一句話說放手，就能放手的了的？」

  聽著獨孤翊宸的話，楚雲霓也無聲的苦笑了出來，「殿下……我求你了，只當給我一個殘生，這輩子……雲昭回來後，我也歸隱，這輩子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絞纏……」

  「雲霓……」

  「君上。」楚雲霓兀自起身，跌撞著下了床，跪在了獨孤翊宸的面前，「獨孤翊宸，你的愛太重了，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我這隻想此生此世，與你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嗎？」獨孤翊宸沒想到，她竟然會朝著自己下跪，他也怔住了。

  她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啊，竟然如此……

  「呵呵，呵呵呵……」他嘲諷的笑了起來，「雲霓，這就是你所求的嗎？」他也淚落。

  「是。」楚雲霓堅決的道：「用一個孩子的代價，換你我此生此世的再不相見，這輩子愛你太累，也太苦……我們都是不肯讓步的人，再見面，只會是繼續相愛相殺，與其如此……不如一刀兩斷，來得痛快。」

  「好一句來得痛快。」獨孤翊宸此刻的心，如同錐子扎的一般，痛得幾乎無法喘息，他想要彎身下去扶起這個女子的，可是，她卻異常的堅決，不肯起來。

  「你不肯答應，我跪到死。」楚雲霓不讓他扶起，只這麼說道。

  看著她，此刻蒼白如紙的模樣，身上傷口上的血還在不斷的流淌下來，流在這地面上，逼迫著獨孤翊宸不得不退步。

  這輩子……他習慣了楚雲霓的針鋒相對，但是，像現在這樣示弱的女子，不是他想要的，哪怕曾經他做夢都想要楚雲霓對自己低頭，可是，不是要在這樣的情況下。

  「好，我答應你，你起來吧！」獨孤翊宸終究還是退步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這一刻無法拒絕你，哪怕此刻你給我的是毒藥，我也甘之如飴，願意為你去死……」

  聞言，楚雲霓抬首看著他。

  這個男人，天下無雙，眉宇之間壓迫著天地的魄力，在此刻盡為這個女子而消散，他只是一個失敗者，僅此而已。

  「我想……抱抱你，好嗎？」他扶起楚雲霓的時候，央求道。深怕楚雲霓拒絕自己，他又再加了一句，「這輩子，當做是我最後的一個請求，從此以後，我……不再招惹你了。」

  聞言，楚雲霓也是緊緊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忍住這哭泣的聲音，原來……這快刀斬亂麻的感覺，竟然是這麼的痛，痛得楚雲霓幾乎無法承受的地步。

  但是，如果不這樣的話，兩個人只會繼續這麼痛苦下去而已，遲早要有這麼一天的。

  見楚雲霓沒有拒絕，獨孤翊宸緩緩的將她抱在懷中，動作輕得就像是怕她隨時會碎的樣子，可是，天知道他這一刻有多麼的想將她緊緊的揉碎在懷中……

  低下頭，他吻住這個女子，勾纏之間，只嘗出這眼淚的苦澀味道，再無其他。

  「雲霓……」他到底，還是不捨得。

  可是，下一刻，楚雲霓卻是搖動意念，在這一刻眼前光轉，她竟然是將他送出了九重天外，又再次回到了那處沾滿鮮血的城牆樓梯處。

  夜色已經黑了，周圍軍士也全部都安頓好了，整個邑城在此刻看上去，這寂靜的街道無比的幽靜和空闊，不受戰火摧殘的話，這裡將是一個太平之所，就為了這一個邑國，他親手葬送了這麼多……

  只是，獨孤翊宸此刻的身上、懷中，儘是這個女子的味道，就此放手，就此放手了，流連著那最後的纏棉。

  「啊……」一聲痛呼聲，獨孤翊宸仰天長嘯了出來，在踉蹌著步下階梯的時候，他跌跌撞撞，竟然是連走路都是搖晃的。

  跌倒在這階梯之上，他是又哭又笑，不這樣癲狂的話，無法宣洩出心裡的痛，他從沒想到過，這世上居然還有一種痛，比起寒毒噬心的時候更讓人生不如死。

  一切，都在今夜全部不屬於他，孩子、雲霓……

  城樓上聽到動靜的顧蕭，巡視到此處的時候，站在他的身邊，手上的寒槍緊緊的握著，本想出手，但是看到獨孤翊宸此刻全然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只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又再跌，再爬……

  這樣一步步艱難的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不會再來攻城了，我答應你，這輩子……井水不犯河水，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獨孤翊宸這樣一路又哭又笑的走出去，顧蕭阻擋住了身後的士兵向追上去的動作，「讓他去吧！」他顧蕭從不對手無寸鐵的人出手。

  何況……今天這一戰，楚雲霓受的傷，顧蕭直到現在看到獨孤翊宸這副模樣，他才豁然明白楚雲霓的用意，她是故意的。

  用一個孩子的命，換此生的不相逢。

  九重天裡面，楚雲霓依舊站在當處，流下的淚洗不去心裡的傷，他痛著，她同樣也痛著，只是……她的手緩緩的朝著自己的小腹上摸了下去，無比的愛憐。

  「你不用再擔心了，以後……你父親不會在和娘親打仗了，不會的了……」她哭著，卻也勾起了一抹悽美的笑。

  這個時候，隨姑推開門進來，有些詫異獨孤翊宸竟然都不在這裡了，「公主，叢冠讓我把安胎藥煎好送過來……」

  安胎藥，她和叢冠聯手演的這一齣戲，結束了一切的戰亂。

  唯獨剩下此刻，邑城城外一路跌跌撞撞著狼狽回去的獨孤翊宸的身影，在黃沙吹過的風中，悲哀、淒涼到了極點，再無往日的風采卓絕，只余無邊蕭瑟。

  ·

  ·

  

  第八百五十五章最後的纏棉（下）

  是深夜，他一步步的走著，如同跋涉千山萬水一般的長遠，這一趟路從邑城到自己的軍營去，就連獨孤翊宸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這輩子從未像此刻這麼狼狽不堪過。

  遠遠的，皇叔等在軍營的前面，在見到獨孤翊宸回來的時候，快步的走了上去，可是，在接近獨孤翊宸的時候，見到他此刻的模樣，就連皇叔也嚇了一跳。

  「君上，你怎麼……」才幾個時辰而已，皇叔沒想到竟然可以這麼改變一個人，頹廢滄桑到這步田地。

  可是，但當皇叔想要伸出手去攙扶獨孤翊宸的時候，獨孤翊宸但只麻木的甩開皇叔的手，一步步的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去。

  皇叔從沒見到過這樣的獨孤翊宸，一時之間也愣住了。但是，他沉吟了一瞬之後，還是追到君上的營帳之中去。

  營帳裡面一片漆黑，就連燭火也沒點亮，皇叔兀自走了進去，「君上，今日如若不退兵的話，今日邑城就已經拿下了，再找這樣的機會的話，又不知道要打多少場仗了。」

  「不打了，皇叔……以後無論怎麼樣，都不許再對邑城出手。」獨孤翊宸漠漠的開口，聲音在這漆黑之中，冰冷得讓人髮指。

  這是他答應楚雲霓的，這輩子都不會再打了。

  可是，皇叔聞言，卻是大怒了起來，「君上，你糊塗了，一統天下的霸業，你放任著邑國，這偉業什麼時候能完成？」

  獨孤翊宸擺了擺手，這一刻，他連多說一句話的精力都沒有。

  見獨孤翊宸不說話，皇叔更怒了，「獨孤翊宸，我花費了二十多年來栽培你，現在被楚雲霓這小小的伎倆一使你就不再攻打邑城，我這麼多年的苦心都白費了不成？你母后臨終讓你繼承青冥的意願，你也全部都忘了不成？」

  皇叔很少搬出母后。

  以前每一次碰到大事，搬出母后，最後獨孤翊宸都妥協了，皇叔扶持他長大，建功立業，一切都是母后的遺願。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在皇叔搬出母后的時候，獨孤翊宸也勃然大怒了起來，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案，兵書散了一地，直讓皇叔愣在當場。

  「母后母后，又是母后！你還想要我怎麼樣，我和雲霓的孩子沒了，我身體越來越差，這輩子未必都再能有子嗣了，這一個代價……太沉太重了，母后即便在世，又能怎麼樣？我不想打邑城，不想在打邑城了，孩子沒了，這輩子我和雲霓也一刀兩斷了，這代價……皇叔滿意了吧！」

  獨孤翊宸的話，直讓楚皇叔冷在當場，沒有任何言語來反駁，更確切的來說，是震驚……

  「她……流產了？」皇叔許久之後，才擠出這一句話，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也難怪獨孤翊宸這養了，看樣子，楚雲霓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一次……他知道的，再逼下去，獨孤翊宸會瘋的。

  「好……」皇叔只留下這一句話，隨即轉出營帳，獨留下青冥的君上在這漆黑的營帳裡面。

  營帳外面，皇叔的心……似乎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沉重，反而……「我還在想著，這個孩子該怎麼辦呢？看樣子，上天註定君上無後。」皇叔說著，忽然一笑。

  君上無後，青冥便是他的。

  …………

  安胎藥是苦的，楚雲霓沒有皺一下眉頭，她知道，今夜苦的不止她……

  在將這安胎藥喝下的時候，隨姑也推著父皇到來了，楚雲霓原本安撫下來的情緒，在見到楚凌天的時候，再度悲傷了起來。

  「父皇。」

  楚凌天就連看著楚雲霓的眼神，都顯得有些悲哀了起來，「苦了你了，孩子！我都聽隨姑說了，用這樣的方式來結束戰火……」楚凌天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顯得嗚咽。

  「父皇，一切都過去了，孩子沒事，只要他沒事就好……」楚雲霓將手撫在自己的小腹上，唯一還值得欣慰的，就是這一點。

  她是心狠了點，可是……能結束一切，這就足夠了。

  「邑宮重新修築，父皇，我想讓你到宮裡住，這樣的話宮人伺候的要更舒坦，還有就是……我打算將這裡面所有的財寶都搬出去，放置在地下宮殿裡，充當國庫。」楚雲霓知道這裡面的情況的。

  那數之不盡的財寶，就算要搬到完的話，動用宮裡士兵輪流的話，沒有一年半載也未必搬得完，如此巨大的財富，足以擴充國力了。

  「還有一點，我想用財寶贖回雲昭。」這是楚雲霓想出的唯一辦法，「青冥城一直征戰到現在，想必軍餉這一點一定虧空，無論皇叔要多少，我哪怕傾盡整個九重天裡的財寶，也要將雲昭贖回來，皇叔不會不動心的。」

  青冥的野心有多大，楚雲霓不是不知道，想要打下整個天下，沒有充足的財寶的話，無法長久的支撐起軍隊，這點楚雲霓再清楚不過的了。

  皇叔不可能沒考量到這一點。

  「雲昭回來後，你呢？」楚凌天此刻唯一想到的，便是這一點。

  被父皇這麼一問，楚雲霓也怔住了，「我……我想回到這裡來，帶著孩子隱居，一輩子不問世事了。」楚雲霓說道。

  獨孤翊宸，但願他，此生如願……

  只是，她即便是安排得再好，卻始終料算不過『命運』這兩個字，她以為的結束，卻不知道才是一切的開始。

  「父皇也想在這裡陪你母后，直到百年。」楚凌天沒有反對楚雲霓的抉擇，這些日子在這裡，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清幽無紛爭，和當皇帝相比，更是自在。

  誰知道，這一次楚雲霓卻是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父皇，「父皇，雲昭回來後，他還年少，您還得回去當幾年太上皇，指點他為君之道。」

  聽了楚雲霓的話，楚凌天沉默了下去，也虧得楚雲霓想得這樣的周到，楚雲昭回來了，再由她一個公主插手朝政就不合適了，由父皇出面，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哪怕是薛韋霆，也不會有任何的異議。

  一切安排妥當，就只剩下等待孩子出世了。

  PS：好多童鞋問最後男女主角會不會在一起，小沐沐只能告訴大家，咱們是致力於有血有淚，最後有愛的路線，結局不會悲劇，小沐要當親媽。

  至於結局怎麼樣，大家猜猜，接下來劇情越來越重頭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