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春風化雨

  一夜的竊竊私語，自騰龍閣之中傳出來，如同春風化雨一般潤在心田，「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你心軟的一刻了。」

  在他的懷中，楚雲霓聲淚俱下。

  獨孤翊宸的神情，卻是依舊的冰冷，似乎，和楚雲霓此刻的動容相比之下，卻是相反的模樣。

  但見獨孤翊宸將手放在了楚雲霓那平然的小腹之上，說道：「雲霓，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失去孩子，無論往後的路怎麼走，只要你念在孩子的份上，哪怕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聽著獨孤翊宸這莫名其妙的話語，楚雲霓也有些詫異了起來，她抬眸，望著獨孤翊宸此刻，「你在說什麼？」

  「皇叔……已經打入胥都了。」獨孤翊宸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我和他兵分兩路，一人東南，人西北，如今皇叔即將拿下胥都，我卻徘徊在這邑城外。」

  「你不是……」楚雲霓聞言，臉色卻也是逐漸的變了起來，她正眼望著獨孤翊宸，剛才那一剎那的欣喜，只覺得像是曇花一現似得。

  「你不是想休戰了嗎？」她問道，「為什麼還說這些話？」

  

  獨孤翊宸聞言，將手撫在楚雲霓的容顏上，「我自然想休戰了，你不要擔心。」他安撫著楚雲霓，「我只是有些擔心，皇叔這麼多年在青冥紮下的根基，就連我也得忌憚著他，如果，胥都再讓他打下來的話……」

  他說著，卻是搖了搖頭，「你不要再想太多了，一切順其自然吧！」他說道，將楚雲霓的手牽了過來。

  可是，就在將手牽過楚雲霓的那一刻，從楚雲霓的袖子當中那張孟贏和她交易的那張明黃色的布綢掉了出來。

  獨孤翊宸眉心一擰，彎身下去將那布綢撿了起來，看著那上面所書寫的，他的臉色不變，「雲霓，真的可惜了你是個女兒身，要是個男人的話，邑國君王之位非你莫屬。」

  說罷，獨孤翊宸將那布綢交還給楚雲霓。

  「孟贏有上官儀掣肘著，邑國的疆土他就算是想得到，也沒那麼大的本事。」楚雲霓再次將那布綢收好，這是她堅持了這麼久的結果。

  今晚，真是個好時候，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

  「現在，只剩下上官儀兩父女了。」楚雲霓淡淡的說道，這樣一來的話，她也愛頭疼了，孟贏不敢親自動手，特地將這兩父女借著這次的事情到邑國來，由她動手。

  那也得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否則……該如何下手？

  「如果我是孟贏，我就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殺上官儀。」獨孤翊宸卻是冷漠的開口。

  「你說什麼？」楚雲霓詫異的問道。

  「整個靖國幾乎都在上官儀的掌控之中，他當個傀儡皇帝的話，可以當一輩子的皇帝，可是，他要想獨掌大權的話，說不定……」獨孤翊宸沒有再多說下去。

  「那是他孟贏的事情，他要是能將上官家扳倒的話，靖國就是他的了，我知道孟贏的心思。」楚雲霓說著，轉過身去，兀自將那布綢放在一個錦盒當中。

  「你不是曾說過，天下太平之日，就要在紫霄殿的舊址上建一座高台，你我百年攜手嗎？」楚雲霓將那布綢安放好了之後，忽然開口。

  獨孤翊宸一詫異，「不錯，怎麼忽然提起此事？」

  楚雲霓聞言，低低的垂首一笑，「既然你肯休戰，那麼我們就遵守諾言，我明日就下令，讓工匠修葺一座『逐鹿台』，從此以後，天下逐鹿到此罷休。」

  她看著獨孤翊宸，燈光輝映著她此刻的眸子，眼眸之中儘是幸福，她緩緩的將頭依靠在獨孤翊宸的胸膛上，憧憬著說道：「但願此生此世，邑城城頭不再點燃烽火，我這輩子……只與你白頭。」

  她就這麼倚靠在他的懷中，說著這麼動人的話語，然而，她的每一句話，卻成了獨孤翊宸此刻心頭最為沉重的石頭。

  也不知道一夜消盡了多少，等到獨孤翊宸再次回到東水閣之中的時候，距離天亮已經不遠了。

  當小舟劃破水面，獨孤翊宸孤身一人站在那小舟上面回東水閣的時候，心中卻是如同萬箭穿心一般的痛楚，耳畔之間，不斷迴響著的是楚雲霓的那一番話。

  「但願此生此世，邑城城頭不再點燃烽火，我這輩子……只與你白頭。」

  他閉上了眼睛，努力的促使自己不要去想太多，皇叔那邊的行動已經夠快的了，如果自己再耽誤下去的話，只怕是會誤了大事。

  目前，也只能夠速戰速決了。

  秋月西斜，光輝映在那水面上的時候，那粼粼波光在這上面不斷的晃動著，映在獨孤翊宸那俊逸的臉龐上面，但只有這無邊的愁緒，展現在眉心處。

  不遠處，東水閣上殷翔已經等候了許多時了，臨水而站，當看到獨孤翊宸回來的時候，殷翔也鬆了一口氣。

  幫著獨孤翊宸從小舟上踏入東水閣，但見獨孤翊宸似乎很是疲憊的模樣，倚靠在閣中的錦榻上，一言不發，嚴峻的臉色就如同是撒上了一層寒霜似得。

  「殿下……」殷翔覺察出了獨孤翊宸此刻的神情不對勁，問道：「難道是，此行出了什麼差錯？」他很少見到獨孤翊宸會有這麼嚴峻的時候。

  獨孤翊宸依舊是沒有開口，倚靠在上的手但只伸了起來，似乎想要吩咐什麼，隨即卻又是搖了搖，沒有再做聲。

  這副模樣，看得殷翔則更是擔心了。

  殷翔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交到獨孤翊宸的面前，「皇叔派人送來戰報，胥都那邊打得正酣。」

  聞言，獨孤翊宸這才睜開眼，接過殷翔手中的那封信件，看了之後，才坐了起來，「先生，就按照原定計劃的那樣，等到邑城最鬆懈的那一刻，開始發兵吧！」

  他異常的沉重，這一次……他騙了楚雲霓。

  一方面個跟她說休戰，不再動干戈，兩人攜手百年，一方面卻讓殷翔暗中整頓。

  

  「趁著孟贏想要剷除上官儀，我們正好到時候打下了邑城，孟贏那邊沒了上官家的支持，一路東去，直取靖京。」獨孤翊宸說著，卻是將自己手上拿著的那一封信給一捏，揉成了一團，緊緊的攥在了掌心之中。

  殷翔聞言，恭謹應道：「是，殿下。」

  這一次的緩兵之計，也是迫不得已，邑城裡面有顧蕭和薛韋霆兩員大將，真的要打下來的話，真不知道得打到什麼時候，也只能夠從楚雲霓這一邊下手了。

  讓她鬆懈下來，攻其不備。

  可是，殷翔卻看得出此刻獨孤翊宸的難言之隱，「殿下，莫不是怕太子妃到時候傷心，所以……」他也了解獨孤翊宸，何況現在楚雲霓還有孕在身。

  「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再這麼打下去，我只怕是控制不住楚皇叔，何況……再這麼打下去，雲霓和孩子，也只能夠和我當仇人。」獨孤翊宸嘆了一口氣。

  繼續說道：「當斷則斷，我寧可她怨恨我，我也不想連同孩兒都成為我的敵人。」他也無可奈何了，只能夠如此下去。

  殷翔沉默了下去，「殿下，既然如此，我們具體的動手時間是什麼時候？」

  獨孤翊宸被殷翔這麼一問，也沉默了一下，說道：「胥都那邊，三個月內皇叔是必定打不下來的，正好給了我們這邊的時間，三個月時間，以楚雲霓的能耐，應該能夠殺了上官儀了，既然如此……」

  盤算著這一切，獨孤翊宸抬眸看著外面水光粼粼的水面，神情比那水更加的冰寒，他說道：「那就等上官儀死後，我們一舉拿下邑城，趁著靖國大傷元氣的時候，順道打入靖京。」

  「一石二鳥，殿下英明。」殷翔也雙手作揖，朝著獨孤翊宸躬身道。

  外面，天水呈一色，一片的漆黑，和著這邑宮的宮道隔絕，這一水的冰寒，困不住他奪取天下的野心，「雲霓，對不起了……」他只能這麼說，千言萬語，也只剩下這麼一句。

  然而，此刻的騰龍閣之中，楚雲霓站立在這妝檯前面，從那妝檯的小抽屜裡面取出了一根小銀簪，銀簪的上面，但有一顆紅豆，在燈光下輕輕的搖晃，那顆紅豆在簪尾處不斷的晃動。

  「景軒，對不起了，這輩子……我欠你的。」對著那一根簪子，楚雲霓喃喃著道。

  記憶之中，但是記得那一夜的紅豆落了滿地，傾灑在心頭處，上官景軒的痴情，始終是楚雲霓不敢承受的，那個囂張跋扈的上官大公子。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喃喃的說著。

  可是，拿在手上的那根簪子，卻是讓楚雲霓再度放回到那小屜子裡面去，或許，這輩子這根紅豆簪，將會一輩子躺在這裡面了。

  上官家，終究還是和自己是站在勢不兩立的局面上，「景軒，從一開始你我本來就不應該有交集，既然是仇敵，何必再有相思？」

  她說道，眼中卻儘是愧疚，對不起的……那個戍守的邊關的男子。

  但見年年冷月寒風，靖國邊關處，上官景軒那一身風霜雪凜的威武，此刻正仰頭望著星空，卻不知道……一場天大的動盪，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