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重逢（下）

  那一刻，鳳非離只覺呼吸幾乎都要停滯，周遭萬千風景盡都黯淡下去；這世間，萬物盡褪，只余他眼前的這一抹倩影。

  他再沒有見過比淡青色更好看的顏色了；縱然是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卻依然感覺不到她身上有絲毫的氣息波動。

  是夢麼？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然疼痛過後，她卻依然還在。

  他欲張嘴喚她墨兒，而她空茫的視線卻讓他話語盡數哽在喉間。

  

  她看不見了麼？無怪小傢伙四處張羅著尋金靈兔。

  好容易平復心中那一點點暈開的鈍痛，她卻已經搶在他前面開口。

  「寶兒，是你麼？」墨妍如今修為全無，又雙目失明，辨人的意識自是大不如從前。只是即便如此，她卻依然嗅到了空氣中漸漸暈開的一股淡香。熟悉而又陌生，她仿佛在哪裡聞過，卻一時之間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半晌，她的問話未有得到回應。於是她開始探著雙手摸索著前行。

  微微蹙眉，她眉眼之間再不復從前的淡漠冷凝，而像是一株端美綻放的水仙，說不出的溫婉明秀。

  「你是不是帶了什麼人回來？小白叔叔呢？沒有與你一道回來麼？」

  鳳非離眉宇之間的苦澀心痛已然不可抑制。然而那一雙柔軟的手終是在無意間觸上他的臉頰。

  手心傳來的溫熱感讓墨妍微微一驚，墨妍下意識後退，腳下卻恰是門檻，她驚惶的朝後倒去。

  鳳非離卻在此時一手環住她腰間。

  七年未見，她更瘦了，纖腰不盈而握，身體單薄的像是一張紙，仿佛風一吹，就會隨風而去。

  隨著扣在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墨妍整個撞進鳳非離懷中。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迎面撲來，卻正是方才空氣中暈開的淡淡香氣。她心跳不知何故漏了幾拍，下一刻手卻不經意間觸到鳳非離另一手抱著的墨寶兒。

  「寶兒！」墨妍臉色微微一白，兒子身上的衣服布料她再熟悉不過，還有那種觸手之間的知覺，她絕不會認錯。

  可是他眼下為什麼不同自己說話？她甚至忘了掙扎，茫然的大眼睛中滿滿儘是急色。

  「別怕！」鳳非離柔聲開口，下一刻卻是拉著她朝院中走去。

  墨妍被拉得踉蹌幾步，終是反應過來，說什麼再不肯隨鳳非離前行。

  「你到底是誰？」仍是溫婉眉目，仍是氣質如蘭，有那麼一刻，鳳非離在她身上看到一種極其熟悉的氣質。可不過頃刻，那氣質卻是猛的一轉，她面上染了些許戾色。

  「你將他怎樣了？」

  墨妍的呵斥令鳳非離微微一愣，她沒有認出他來！她竟沒有認出他來？她難道不知道麼？他縱是閉著眼睛，也能準確分辨出她身上的氣息。

  「墨兒…」他微微有些失神，輕聲低喃，試圖將她拉到身邊要她好好看看他。然，還未等他行動，一把匕首卻已抵在他腰間。

  鳳非離微微一愣，他從不疑她會與自己以刀相向，所以對於墨妍，他從未設下一絲防備。

  眸中掠過一絲驚痛，鳳非離有些不可置信…

  她竟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了麼？

  縱然是此刻他完全可以將神力御滿全身以保她手中匕首進入不了自己分毫。可他偏就沒有這樣做！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絕不手下留情！」察覺到對方似乎想靠近自己，墨妍眸中升起些許防備。

  鳳非離卻恍若沒有聽到一般，仍是抱著墨寶兒一步步向前。

  匕首劃開血肉刺入他體內，可他卻好像並不覺得疼。溫熱的鮮血透過匕首流到墨妍指間，她面色更是慘白一分。

  為何，她心口處竟會隱隱作痛？為何她此刻竟莫名想要流淚。

  「我是阿離啊…」鳳非離雙目微紅，一字一句間聲音卻是有些嘶啞，一張精緻容顏上，滿是絕望之色。

  若她還是……

  「我不認識你！」墨妍後退兩步，顫抖著雙唇開口，一雙黑眸中雖然空洞迷茫，卻滿滿裝著陌生。

  「不可能的！」鳳非離低吼一聲，雙目由微紅轉為赤紅，卻是朝她逼近得更快。墨妍經不住那一陣陣心悸的折磨，只得不住後退，儘管是這樣，他的腰間卻仍舊不斷有鮮血溢出。

  他好容易尋到她，便是這樣的結果麼？

  上天這是在懲罰他麼？要他也嘗一嘗被遺忘的滋味麼？

  驀地，他似乎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急忙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慢慢後退，柔聲輕哄，忽而卑微的像是討不到糖吃的孩子。

  隨著鳳非離後退，墨妍手中的匕首叮的一聲落在地上。

  「我只想知道，寶兒他如何了？」憑著直覺，墨妍的視線落在鳳非離懷中的墨寶兒身上，一雙黑眸中滿是慌亂。

  「你不必過於擔心，方才是他體內殘留的七絕散藥力突發，眼下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已經沒有大礙！」靈塔的壓製作用，再加之他體內神力的克制，眼下小傢伙的情況已經得到控制。

  聽到鳳非離的話，墨妍終是鬆了口氣。她摸索著轉身，大約是察覺到鳳非離並無惡意，終於放下滿身防備。

  「你跟我來…」輕聲開口，她率先摸索著往其中的一個房間走去。

  鳳非離自是不疑墨妍會謀算於他，再或者，即便是她當真謀算於他，他也甘之如飲。

  她還活著，真好！

  儘管她似乎絲毫不記得自己了，儘管她身上的氣質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依然覺得慶幸…

  鳳非離跟著墨妍的腳步進了房間。墨妍確實未有其他想法，將他帶到了寶兒的房間。

  小心翼翼將寶兒放下，鳳非離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墨妍身上。他並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細細的端詳著她的容貌，目光灼灼。

  他好久沒有這樣認真的看過她了，他做夢都在想，有朝一日，能再一次站在他面前，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她。就只是看著她，什麼都不做也好…

  只要讓他看著她就好。

  然而，墨/妍也似乎察覺到他眸中的灼熱，有些侷促的低頭，她毫無神采的眼睛慢慢落在鳳非離腰間。

  似乎是猶豫了片刻，方才開口。

  「你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