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因為我
2025-01-28 16:19:24
作者: 錢羊羊
「猜對了嗎!」他望著她,故意頓了幾秒才慢慢地說:「獵頭公司提供的數個挖角對象,韓翀是名單中前幾名,我看過他的一些資料,沒記錯的話明天是他的生日。」
段文喜微窘,默不作聲。
「午餐我想吃日式料理可以嗎?」
十八
「一般的女孩在選購送給男友的禮物時通常會拉上一兩個朋友一起。」
「那麼你要當我的參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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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是聽你哥哥的描述,我一直想像你是那種在教會學校出來的女孩,聰明、嚴謹、清高。」
「讓你失望了?」
「不,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坦率和明確。」何彥說:「不像是一般戀愛中的那種軟弱的女孩。」
段文喜抬頭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似乎在尋找他說出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看不出他眼裡有嘲諷。
「怎麼更像是在說我的感覺遲鈍。」她說。
「也許在外人眼裡,是有那麼一點過分執著。不過我是很欣賞你這種獨立的精神。」
「現在看來,也許對你而言我的行為很傻。但是我覺得傻的是……這二十幾年活得很失敗的想法。表面看,我出生富裕,有學歷,有外表,但是,我連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沒有。而且,當你對別人說你喜歡他們的時候,並沒有人真正會去在意,但他們表面上還是會討你歡心,因為這樣他們可以獲取到其它的東西。」
她垂下頭,有點低落地說:「我也不是獨立,只是連一個可以商量男友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更好看的閨蜜都找不到。」
何彥心裡大敲警鐘,和笑蓉這種雷厲風行的女人相處多了,段文喜怯生生地一示弱他就沒轍。
「我沒有日行一善的習慣,而且還是陪女人買禮物送給另一個男人。」何彥還是忍不住說道:「不過――你是例外的!」
「到樓上的男士專區去吧。你放心,我交往過的眾多女友對我抱怨不少,但還沒有聽到批評我的品味的。」
何彥很熟捻地牽起她的手,這個動作讓他突然想起他起碼有十年以上沒有這樣「純潔」地牽著女人的手而沒有和她更「進一步」的念頭。
段文喜很乖巧地沒有甩開他的手。
只是見過兩三次面,交談都不多,但她就這樣靜靜地在身旁,感覺卻很熟悉。他不禁打量她那雅致的側臉,白嫩的皮膚,纖細的四肢,還有那清爽飄揚的頭髮,開始覺得自己有點羨慕韓翀。
「為什麼盯著我看,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妥嗎?」她忽然側頭,翦翦黑瞳對著他,害他心跳漏了一拍。
「沒什麼。」他回答,下意識躲開她的視線。
雖然口袋有錢,但要在琳琅滿目的商品中選中稱心如意也非易事。好在何彥就如他所自薦的一樣是個很稱職的導購,有他的陪伴,不到半個鐘頭段文喜就買到了合適的禮物。一樁心事已了,接下去和何彥一起吃的午餐她也沒有覺得那麼難受了。之後的接觸使她發現其實他滿風趣的,並不如之前她所想像的只是個譁眾取寵的紈絝公子。
吃完飯何彥很紳士地讓司機先送段文喜回去,讓她意外地發現他的座駕居然是很一般的商務車。
「我知道有很多男人對汽車的品牌和性能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段文喜想,尤其對何彥這種年齡和有經濟地位的男人而言。
「這是辦事處提供的車子,一開始他們給的是另一輛。可是交通工具而已,這樣的車子更適合一點,我不太在意這方面。」何彥望著她有點遲疑:「不喜歡坐這種車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著林志謙平時開著的那台令人側目的青蛙車,段文喜頜首一笑,心裡對何彥的認同度上升一點。
「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了。」段文喜指的是幫她挑選禮物的事。
「不用客氣,能幫到你就好。」何彥說。
「說起來,明天你若和韓翀過生日的話,那明晚在西園舉行的慈善拍賣會你是不會來了?」
「本來媽媽說讓我代行,也許……」段文喜輕嘆:「看來你真是名人,才來這個城市幾天就收到邀請柬了。」
何彥微笑:「你哥哥――程熙平要我幫他把程熙安捐拍的字畫給標回來。」
二天晚上何彥見到段文喜坐在在他身後舉牌應價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但更讓他吃驚的是當他一眼看到她時欣喜的心情,尤其之後的拍賣過程他開始心不在焉,心裡只有她就在身後的那種強烈的意識感。
該死的程熙平,你沒有說過你的表妹可能是妖精。他低低地咒罵了一句。
等到拍賣結束他忍住和一眾人士寒喧一番後才踱到段文喜身邊。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是說不來的嗎?」何彥伸腕看了一下手錶,「這個時間?」
「他的秘書說他出差了。」段文喜頓了頓,聳聳肩做了一個瀟灑狀,「也好,省去被拒絕的尷尬。」
「禮物都沒有送出去嗎?」
「嗯。」
何彥淺笑:「你們兩人互相逞強的心態倒是極為相像。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你們的共同點。為什麼會喜歡他?」
「當我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想的不是工作以後象爸爸媽媽一樣成為一名成功人士,而是想像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家庭。當我在追求韓翀的時候,看到的是父親的影子,希望有一天我和他的未來也象父母親的感情一樣真摯。不過,現在有些事情……我不能很確定。」
段文喜幾乎是在低聲自言自語,但是說完自己心裡也是一驚,最近突然發現父親的外遇,父親的另一個女兒,朋友的背離……所以,她是太寂寞了嗎,對著何彥這樣只見幾面的人也會有想要傾訴的yu望?
她仰頭對著何彥扯了一個笑容。
何彥只是靜靜地望著她,過了許久才沉著聲說:「你的信息比較落後。」
段文喜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兩個小時前笑蓉給我來過電話,她說她在機場接韓翀,也就是說,韓翀現在可能已經回到他的家裡。」
何彥惡劣地加上一句:「不過,我記得笑蓉說,她是訂了蛋糕去的。」
十九
何彥的話這讓段文喜回想到那次出國前最後一次見到韓翀的情景。她提著一個為他特別訂製的蛋糕,呆呆地站在宿舍的門口,裡面有好多人,笑語不斷,只有她一個人是站在外面。韓翀被大家包圍著,從人縫中她看到他正低頭切蛋糕。還是梁靜江最先看到她,笑語盈盈地將她拉進來,嗔怪她沒有準時,段文喜望著這位通知她「正確」時間的好友,幾乎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但靜江給她更有力的一擊是在送生日禮物的時候,她搶在段文喜前頭拿出來――一樣大小的包裝盒,包裝紙,緞帶花結都是一樣,然後,一如她所不安的,當韓翀拆開包裝,段文喜看到連裡面的物品和她手裡提著準備要送的禮物完全一樣……
她恍若做夢般立在桌旁,左手緊緊捏著裝著禮物的提袋。靜江走過來熱情地挽著她的手向韓翀邀功說禮物是她倆逛了很久才買到的。沒錯,是逛了很久走到腳軟挑到眼花,最後才選中這個禮物,她清楚地記得當時靜江說:「我猜你送他這隻手錶,他一定會喜歡……」
段文喜對自己單方面追求的疲倦感油然而生。
何彥望著久久不說話的段文喜。
像是擔心看到他眼裡的同情,良久,段文喜才迎向他的視線,給他一個安定的眼神。
何彥從侍者的托盤上拿了兩杯香檳,段文喜接過他遞給的其中一杯,開始慢慢輕啜幾小口。兩個人都沒有出聲。她靜靜地站著一會,眼前晃動著熱鬧繽紛的會場人流,心裡翻騰起伏,一時克制不住地煩悶,將杯中的剩酒一飲而盡。
當她伸手拿四杯的時候,何彥微微皺眉,他不自覺地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他上前一步擋住她的手,剛想說話,一位腆著肚子的中年男士挽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一開口就是誇讚何彥和段文喜的才子佳人配。
何彥微笑應付。
這種場合總不缺阿諛巴結之能事的人群,段文喜的耐性消殆,敷衍幾句悄悄退出門口。
月亮孤寂而冷清地懸掛在高空上,晚風吹在臉上,涼涼地,將那一點點的醉意也帶走。
段文喜站在大門前的台階上,像是發泄一樣重重呼了一口氣,隨後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何彥。
他走到她身邊,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她在腦中浮現出韓翀銜著煙的嘴唇和細長的手指。
突然開口問:「你平時抽什麼牌子的香菸?」
「二手菸。」他將衣袖湊到鼻前嗅出煙味:「我不抽菸,這是裡面的人抽菸時沾上的。」
「哦。」段文喜突然覺得意興闌珊。
「你就這樣出來好嗎?」她想起來裡面有幾位政府官員應該是何彥要結交的,如果他認真想在這個城市發展事業的話。
「我是沒關係。」何彥差點忘記出來找她的目的:「剛才熙安在找你,進去嗎?」
段文喜搖搖頭,走下幾級台階才回頭跟他說:「我是坐他的車來的,麻煩你跟他說一聲,我自己搭車先回去了。」
揚手攔下一輛的士,段文喜走上前打開車門,後面伸過來一隻手推回車門。
「她不搭的士了。」何彥向司機說。
段文喜退後幾步靜靜地望著等他的解釋。
「我送你回去。」何彥凝視著她的雙眼,「或許你覺得我多事,但我覺得今晚是因為我的話才會讓你情緒低落。」
「你多慮了。」她的情緒從來就與他無關,「謝謝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若是不喜歡昨天那輛車子,我已經換過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段文喜考慮的根本不是車子的問題,一時摸不透他的用意,她想了一下說:「那就麻煩你了。」
晚上已過十點,路上人車較少,一路暢通,十幾分鐘後就將段文喜送回到住處樓下。
「時間不早,我就不請你上來喝咖啡了。那麼晚安。」段文喜客套兩句準備下車。
何彥握住她的手臂,目光投向她身後車窗外幽幽的路燈,猶豫再三:「段文喜,我妹妹她――笑蓉,她其實不是……」
「算了。」在她溫良的注視下,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跟師長打小報告的弟子,讓他說不來話。
「沒事了,你上去吧,晚安。」
段文喜機械地上樓,拿出鑰匙開門,進去關上門鞋也不脫就把自己扔在沙發上,一個人,沒有打開燈,她對自己都不用偽裝,就靜靜地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的客廳中躺著。
很久沒有這種糟透了的感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木然地坐起來,愣了一會拖著疲憊的身體到浴室清洗。
等她悠悠地泡完澡,圍了一條白色浴巾在臥室的鏡子前使用吹風筒的時候,不覺意發現鏡子裡反射出床頭柜上放著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下意識瞥了一眼檯面上的鬧鐘,指針指向十一點半,她的心裡突然怦怦直跳。
她放下吹風筒,霍地站起身,望著鏡子裡那濕答答的頭髮,只猶豫了幾秒,便拉開衣櫃,隨手拿出一套衣服,用最快的速度穿上。
段文喜跑出樓下便攔了輛計程車,一路頻頻看表催促司機加速。
等她氣喘吁吁跑上韓翀的公寓門口,時間已是十二點十分。
她挫敗地背靠在門上,深呼吸,這一刻,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自虐。
她沒有去按牆上的門鈴,只隔著一堵牆,卻讓她感覺那麼遙遠。
更擔心打開門看到他又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今晚的她絕對會當場崩潰。
她只是慢慢地讓自己滑坐在冷冷的地上。
對著那盒禮物,低低地說了一聲:「生日快樂。」
二十
韓翀鬱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望那熱鬧喧器、燈火通明的繁華都市。過了好一會,客廳里仍沒有動靜,他轉身,不耐煩的說:「如果你沒有文件拿給我,那……」
話沒有說完,所有的燈突然全熄了,眼前一片黑暗。幾秒後,從廚房閃出光亮,何笑蓉端著一個點著一枝蠟燭的蛋糕走出來。
「怎麼回事?」他疑問。
恍惚的燭光後面,何笑蓉莞爾一笑:「生日快樂。」
他的視線停在精緻的蛋糕上,由巧克力製成他的名字綴在其中。
他略一想,記起今日的日期,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稍用心就可以知道,這點程度的資料根本不是秘密。」
「謝謝。」他苦笑:「不過,你不需要這樣煞費苦心,我們的公司已經簽了三年的合同。」
「你在裝糊塗嗎?而且那點金額的合約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她把蛋糕湊在他面前,「許願後吹滅它。」她要求。
他照做。何笑蓉滿意地把蛋糕放在桌上,再把燈重新打開。
「坐下來聊吧!」何笑蓉從柜子上拿出一瓶酒和兩隻杯子,坐在乳白色小牛皮沙發上。
韓翀無奈地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接過她遞來的酒杯,湊近鼻尖,嗅到白蘭地的香醇,淺嘗了口。
「這是禮物。」她神奇地從身後變出一個盒子,「打開看看。」
韓翀放下手中的杯子,只盯著她說:「我應該將你的行為理解成對我有意思嗎?」
「我已經做得夠明顯了吧!」
「可是我們見面的次數總共不超過五次。」而且還都是工作會談,他說:「你對我的了解能有多少。」
「很多夫妻相處一輩子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了解』是一種奢侈品。」她側身對著他,一邊交叉修長的雙腿,黑色窄裙收到大腿中部。
她嫵媚地望著他說:「你不相信我對你一見鍾情嗎?」
他似笑非笑地說:「我相信你的幽默感,但話題涉及到我就一點也不好笑了。」
「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拜託!」她放棄似地把身子靠在沙發上,喃喃道:「不如你告訴我,其實你喜歡的是男人我也許會好受點。」
偏偏正是夜深人靜時,他聽得一清二楚,很配合地說了一句:「好吧,其實我對何先生比較有興趣。」
「挺冷的笑話。」何笑蓉抿嘴笑道。
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乾,「我已經老到一點魅力也沒有了嗎?」
韓翀正顏道:「相信我,如果你不是何禾集團繼承人之一的身份,我早已經忍不住撲過去了。」
「雖然知道你是在說謊,但我承認這句話挺受用的。」她問:「怎麼察覺出來的?」
韓翀盯著她的眼睛說:「因為你看著我的眼神一直都很理智。」
「果然,你很敏銳。不過這樣也好,我也不用再裝模作樣。」她笑笑,望著他揚聲說:「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
把段文喜送到樓下,何彥看著她走進去才吩咐司機開車回去。
他拿出手機按了號碼接通。
「字畫都已經被我安排的人標回來了,為什麼你們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直接捐錢就好了。」何彥說。
「那是爺爺生前珍藏的,我不想它流出去。」電話那頭是程熙平的聲音,「不過沒辦法,遺囑里指名留給他的。」
「他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大概這是給我的挑戰信號吧!」
「也許。公司里的人已經被他換掉不少,你就由著他亂來嗎?」
程熙平低低笑道:「再讓他折騰一陣吧。」
「你對熙安沒有兄弟愛我理解。」他忍不住抱怨說:「可是對段文喜,你有必要這樣設計她嗎?還把笑蓉牽涉其中。」
「段文喜,你見過她了?」
「有接觸過幾次。」
「那你是想替段文喜出頭呢,還是替你妹妹抱不平?」電話另一頭不急不緩地問:「在我的印象里,你不像是會好管閒事的人。」
何彥一時語塞。
「你在那邊的事情辦完了嗎?昨天你家老頭還向我抱怨說你們走太久了。」程熙平說。
「是的,最多一星期後我就要回去了。」
「那你幹完你該做的事就馬上給我飛回來。至於何笑蓉小姐,她明著暗著和家族作對,關於這點我實在很欣賞她,只要她能讓段文喜對韓翀死心,那她喜歡的人我自然如約設法保全。而我妹妹,我並不想像你父母一樣霸道地干涉她的人生,只要她喜歡的,是什麼人無所謂。只是她值得更珍惜她的人。」
「如果……我是說假如,我若對段文喜……」
「何公子。」程熙平打斷他的話,冷冰冰的聲音傳來:「那我建議你先查查自己手機電話薄上的honey名單。」
「……就是這樣,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你願意幫我嗎?」何笑蓉誠懇地問。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不能答應你。」韓翀說。
「為什麼?」她的神情窘然。
「那不是我該插手的事。」
「你要錢還是要其它的條件都可以商量。」
又是用錢砸?韓翀心裡低嘆。
「我一向循規蹈矩,遵紀守法,但是也不常做好事。」尤其是這麼麻煩的事情,而且算起來他和何笑蓉前一陣子才通過工作認識,見過幾次,也就比陌生人更熟一點。
「真是一點人情味也沒有,虧我還特地去機場接你了。」她嘟囔著。
「何小姐,是你先行把公司派來接我的司機給打發走了。」結果何笑蓉不單是路盲,還是無照駕駛,最後還是韓翀開車把她送回來的,到了之後又說有文件要拿給他。
「可那是我想幫你慶祝生日啊。」
「謝謝你。但我一點都不在乎過什麼生日,因為將我生下來的人已經逝去了。」他看了看表,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出差這幾天忙得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如果沒有你的多此一舉,現在我已經在家裡洗完澡躺在床上舒服地度過生日。我真的很累了。」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快快離開這裡,爬回自己公寓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可是,幫了我你也就可以甩開段文喜的痴纏,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她仍企圖說服他。
「請不要這樣評說段文喜,她和你是不同的。」一字一句,韓翀清楚地聽到自己這樣說。
二十一
「那個人為什麼可以直接上樓去?」魏月茹不滿地問道。
「因為他是公司的客戶,而且有預約過!」接待小姐理直氣壯地回答。
「可我是他母親……的妹妹,也就是他的阿姨,你們竟然把我攔在這兒,到底有沒有搞錯啊?」魏月茹原以為報上了和韓翀的關係就可以直接上樓找他,結果等了很久連一樓大廳都過不去。
「這位女士,就算您是韓先生的親戚,但這裡是公司,我們還沒有確定韓先生的同意前,是沒辦法讓您任意在公司里進出的,請您一定要諒解。」韓翀行事低調,一向沒有什麼親戚朋友來公司找過他,小姐很懷疑她話里的真實性。
「我已經等了半個多鐘頭,你還沒有打電話給他嗎?」
「韓先生現在在開會,我們已經跟您報告過了啊。」
「那你把他的電話給我,我自己打電話給他。」
「韓先生在開會的時候不能隨便給人打擾。」打量她的衣著寒酸廉價,說是親戚卻連他的電話號碼也沒有,小姐更加確定她只是個想混進去的行銷人員。
魏月茹想要繼續爭辯,台面電話鈴響,接待小姐樂得接電話不理她。
等她掛上電話,已經收起微笑的臉孔,充滿輕視的眼光望著她:「韓先生的秘書剛才轉達了他的回話,韓先生不認識叫『魏月茹』的人。我看你是認錯親戚了。」
魏月茹氣結,嚷著說:「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我來跟他說。」
「我看你還是自己離開比較好,如果你要繼續在這兒吵,我會讓警衛來,還有別的問題嗎?」
魏月茹憤憤地走出公司大門,踏下台階她仍依依不捨地回頭,仰望了一下這座高樓,玻璃反射的光線讓她的眼睛不習慣地眯起來,心裡很快忘了相見的人不肯見她的事實,油然而生出滿足和自豪――他終於也長大成人,而且是在這樣一流的企業上班。
她沿著大樓慢慢轉了一圈,走到地下停車場的入口,看到保安亭里的警衛大叔,她翻了一下提包,找出一張以前保險人員派發的名片,走上前去。
「你好。」魏月茹向他微笑,「程氏公司的規模真是大,這座幾十層高的大樓有一半是屬於它的吧。」
「整座大樓都是程氏的,部分租給了其它公司,都是大企業。您是?」
她遞給他那張名片,「我是保險公司的出險員,早上的時候韓翀經理的車子和其它車輛發生了輕微碰撞,我們取證回去後才發現拍的照片不夠清楚,我現在想去重新拍過車子的受損部分,小事情就不麻煩他本人了,你能告訴我他的車子停放在哪個地方嗎?」
下班時間,韓翀從辦公樓層搭電梯直落到負層,快到自己車子停放的位置,發現有個女人正背靠著駕駛位的門上,他怔了一下,底層的燈光昏暗,一時看不清。
魏月茹站直身子,慢慢向他移前一步,他的身材高大,俊秀的五官卻長得象她。她微微有點驕傲,心裡同時充滿酸楚愧疚和喜悅的感覺。
韓翀眯著眼,舊日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和她的面孔重迭。時間過了那麼久,她的身材仍然保持得很好,她對他微微綻笑,光線暗淡下她的面容也似未變,韓翀有一瞬間的恍惚,一秒後他猛然想起他已經長大成年,他甚至比她還高出一個頭,早不是當年那個抱著她的腿哭喊著別走的小孩童了。
他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視線放在她的身後,大步越過她,打開遙控鎖,拉開車門。
她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韓翀,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
韓翀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不認識。」
他迅速地坐進駕駛座,要關上車門卻被魏月茹先一步抓住。
韓翀直直望著車前方位置,說:「請放手!」
「我……」她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她費盡心思才找到他的工作地點,從未奢想過這次重逢會有抱頭痛哭的感動場面,也想過可能會被他責問她當年的拋棄,卻沒想到他會象現在這樣完全無視她。
想著想著她的淚水就醞釀出來了。
她騰出一隻手拭了一下眼睛,另一隻手牢牢抓住車窗,她擔心只要一放手,車子就會「嗖」一聲開走。當年她只要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韓翀的父親就馬上舉手投降,現在她的眼淚都掉下來了,他的兒子卻毫不動容。
「韓翀,我們談談好嗎?」她向他哀求。
「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你可以繼續在這裡自言自語。」他拿出手機,按了幾個號碼,「但是如果你再不放開手,我馬上叫警衛過來。」
魏月茹望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是很認真的。只怕她再堅持一秒,他的手指就按了下去。她失望地鬆開手指,慢慢退開兩步。
韓翀砰一聲關上車門,疾馳駛離。
從醫院一出來,段文喜就大大舒了一口氣。
林志謙的曾祖母樂天知命,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是罹患病痛的高齡老人,尤其當見到他倆牽著手走進病房,她的臉上象笑開花。
「怎麼,醫院讓你難受嗎?」林志謙看她一臉解脫的樣子。
段文喜點點頭,她的爺爺去世前她正讀高中,那些日子她在他住院時天天探望。爺爺平日非常疼愛她,而她眼見著老人無助地躺在病床上,生命一天天在消逝,最後變成皮包骨,自己卻束手無策,這種感覺讓她進到醫院就想逃。
「生老病死總是難免的。」林志謙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說:「但那股消毒水味實在讓人氣悶。」
「我……」她的話被手機鈴聲打斷,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她按了接聽鍵。
二十二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執意見我!」等服務生關上包廂門,段文喜開口問何笑蓉,她認為彼此幾次見面就算沒有什麼過節也稱不上留有好印象可以讓何打電話邀請她喝茶談心。
「我是很有誠意的。」何笑蓉微笑著說,恭恭敬敬地端起茶壺親手給段文喜倒茶,「如果知道今天我們會這樣坐在一起聊天,相信前幾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一定會表現得更有善意。」
段文喜沒有回答,只是狐疑地望著她。
何笑蓉繼續保持著和善的笑意:「昨天晚上我見過韓翀,昨天是他生日,我想你也知道吧。」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看著段文喜毫無表情地點頭。
「我是在國外長大的,自十五歲開始我身邊就經常圍著各種男人,加上這些年在工作上摸爬滾打接觸了更多的大男人,我以為自己對他們已經有很深的了解。」她給段文喜一個明媚的笑容說:「我承認我是帶著目的,昨晚他一下機我就先把他接到我住所,我原以為他會象其他的男人一樣,結果讓我顏面掃地。」
所以,她不是來跟我炫耀的?段文喜想。
「他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好。」何笑蓉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說道:「我無計可施。」
「那你是覺得我比較可以理解你被拒的心情,所以找我安慰你受傷的心……」段文喜嘲諷地說。「還是說你是來找我一起成立一個叫做『被韓翀拒絕過的女人聯盟』?」
「這是我之前看輕你的報應。」何笑蓉一哂:「也許你可以理解,女人都認為自己的魅力才是最大,我把自己高估了。」
「如果你只是找我訴苦,我的同情心恐怕不夠。」段文喜說。
「希望聽到最後你會給我加點同情分。」她說。
「今天我會來找你是因為韓翀臨走前說了一句『段文喜和你是不同的』。」為了抓住救命草,何笑蓉的把姿態擺得很低。
段文喜低眉,輕輕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何笑蓉繼續說:「我不是很明白他說這句話的背後意思,但是他的話啟發了我,我想也許你和我們真是不同的。」
「嗯,可以轉入正題了嗎?」段文喜放下杯子,望著她說。
「抱歉。」何笑蓉苦笑。
她喝了一口茶,理了理思緒說:「大約一年半前,家族有個年輕人和一個白人小子爭吵,後來還叫了幾個人教訓了他一頓,把他打慘了,沒想到這個人是有黑幫背景的。」
她聳聳肩:「結果可想而知,這個傢伙吊著臂膀帶了一幫人直接到公司總部要補償,他們原來早看中了我們在郊外一塊待開發的地皮,要求低價轉讓,我們當然拒絕,他們就威脅著要對我們整個家族進行報復。」
「大家都知道他們不是開玩笑的,於是公司和家裡都加強了保安,平時出入很小心,重點的幾個人也隨身跟著保鏢。」
「結果還是出事了。」她嘆了一口氣:「那天晚上在回家的半路,我的車被截停,他們人多,我們這邊只有三個人,我,司機和保鏢。他們還帶有槍,還好保鏢的身手不錯,我們安然無恙,但是不妙的是混戰中他們那邊被打死了一個人。」
「麻煩的是這個死的人還是他們那邊一個頭目的兒子,我們擔心爭鬥升級,打算乖乖奉上那塊地皮,他們卻不幹了。」
何笑蓉望著段文喜說:「這個時候你哥哥才慢吞吞走出來說他和那幫傢伙有點交情,可以幫忙調平。出事之前的兩個月他冷眼看著我們家族雞犬不寧,一如往常和我們家老頭下棋品茶打高爾夫……沒錯,他和我哥的交情一般,卻是我爺爺的忘年交,即使這件事後,爺爺還是把他引為知己。」
「程熙平性格雖惡劣,卻真是有兩把刷子。不知道他怎麼跟那些人說的,總之他們最後就連那塊地皮也可以不要,只要求付給死者家屬一筆合理的撫恤金,以及交出殺了那個人的保鏢。」
「爺爺當然答應照辦,犧牲個外人他毫無意見,但問題是,那個保鏢――他叫徐洋,是我愛的人,那段時間因為擔心家人知道會反對,我們暗地偷偷拍拖。所以當我聽到消息馬上幫助他逃了出去。」
「我們的事只有何彥知道,但他在家裡實在說不上話,而且我們自小受的是『個人自掃門前雪』的教育。」
「所以你是想讓我大哥幫你嗎?」段文喜問。
「是的,安頓他藏好,回頭我就去找程熙平。結果他好像知道我會找他……我一整年都沒能逮著機會和他談一次。」
「於是我試過找那些人談,但給多少錢他們都不肯放過他,追殺令仍在。」
「沒辦法,為了保命,徐洋不得已只好再去投靠原來的老闆,重操舊業。他的老闆是在經營地下賭場,為一些尋求刺激的富人提供玩樂下注的地方,徐洋以前是在那裡打黑市拳。因為這個老闆也是很有背景,所以呆在那裡他們暫時不敢動他,但那種搏擊比賽很殘酷,幾乎場場見血,最少也要將對手打昏過去,死亡或者殘廢的是常事。所以這就象是從虎穴逃到狼窩,可他的體力已不是當年巔峰狀態,又曾受過傷,這樣遲早會死在擂台上的。」
「然後呢?」段文喜承認對她少了很多敵意。
「上個月你哥哥終於答應召見我了,他說只要我能讓韓翀為我神魂顛倒,他可以幫我。」
「因為我?」
何笑蓉點點頭,「最近徐洋的狀態很不好,有很多新人又都想打破他的不敗紀錄,我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想快點讓他離開那個地方,我沒有時間和韓翀玩曖mei了,所以昨晚乾脆和他說了這件事,只要他能和我配合一下,沒想到他一口回絕。」
「他……」
「我原以為他是那種樂於助人的好青年,但他拒絕的理由是不想介入別人的是非恩怨。」
「昨晚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要捉老鼠的話不能單靠老鼠夾,貓才是它的天敵。」
「你是指大哥是老鼠,我是那隻貓?」段文喜說。
「請原諒,把你大哥說成老鼠,這個比喻不大好,但我真恨他的袖手旁觀。你也有很喜歡的人,一定也理解我的心情,我不想徐洋這樣死掉。能救他的只有程熙平,而程熙平在乎的人只有你,請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