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校

  胡幹事滿不在乎：「蔣大姐，馬上就要進入八零年代，改革春天吹滿全國大地，過去的包辦婚姻我們應該摒棄。」

  「只要其中一方不滿意，我們就應該去了解，去協調，讓雙方都獲得自由不好嗎？」

  「周營長的事我也聽說不少，像他這樣出色的人能娶小張同志，那肯定是包辦……」

  「胡幹事你夠了！」蔣幹事打斷她的眉飛色舞。

  眼前的胡幹事不高興閉上嘴，可還是掩飾不住對張知曉嫌棄。

  

  張知曉微微一笑，心裡也不生氣，她說得挺有道理的，自己笑眯眯接著她的話說下去。

  「胡幹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在勸說雙方離婚之前時不時該關心一下雙方的經濟狀況呢？」

  「婦聯是關心婦女兒童的組織，那是不是該關心一下我的經濟狀況呢？」

  原主並不是沒有找過工作，現在還不算以貌取人的時代，可她身材過於肥胖加上怪異性格實在不招人喜歡。

  就連婦聯分發糊紙盒的時候也拒絕了她幾回。

  當然也有她懶、不細心干不好糊紙盒這種精細活。

  但婦聯並沒有多考慮她的處境，後面甚至直接把原主排除在外，原主去了幾回去了都吃了閉門羹。

  「院裡的集體掙錢活動什麼時候想過我？要是我經濟獨立沒準會先提出離婚！」

  她本不想把家事講給外人聽，可看著胡幹事那惡劣的態度，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面對突然指責兩人都有些詫異，就連蔣幹事第一時間想的都是反駁，可仔細一想確實對張知曉有諸多偏見。

  比如今兒上門也不是全關心她的身體，大部分是勸她不要再給周劍豪找麻煩。

  「你干不好怪誰？」胡幹事也明白但帶著不服氣，小聲嘟囔。

  「我要是能幹好往後能給我活？」張知曉立馬反駁。

  胡幹事嗤笑兩聲十分瞧不上她，蔣幹事怕把矛盾鬧大急忙解圍：「小張，有些活真的不適合你，很多活都要自己填單子，你文化水平……」

  她為難擠出一個笑容。

  「那我先到夜校學習，等著拿到文憑就有活干？」

  高考恢復後，島上青年鬥志昂揚紛紛準備報名，可去了後才發現人家有基本報考要求，初小這些文化水平就算了。

  經歷迷茫十年，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頭，潿洲島不想讓小年輕失去這份希望。為了滿足大家求學夢，去年島上婦聯找到沙市教育部門辦了一個夜校大學。

  以自學加師授模式招生，根據自身情況可選擇幾月到兩年的學習期限，潿洲島的夜校開設初、高文化補課班，中文班、工廠相關專業課程甚至還有英語班。

  主要是畢業後會頒發畢業證書。

  報名時候婦聯的同志會簡單刪選一遍，完全不識字或文化水平太低就不能參加，會安排他們去掃盲班學習。

  張知曉文化但沒有文憑。

  沒有文憑就不能考取醫生執照，沒有從業資格證她就無法光明正大給別人看病。

  想著先去夜校讀個一年半載的，有個被別人承認文憑，然後再去市里打聽借著這個文憑能不能考大學或者讀個醫師技校什麼的。

  她想的美好，對面兩人可不這樣認為，特別是胡幹事直接哈哈大笑出聲。

  邊笑邊揩著眼角眼淚：「小張同志，你沒開玩笑？」

  蔣幹事慌張攔下胡幹事，給張知曉解釋道：「小張，你這個情況適合是掃盲班，去夜校你會跟不上的。」

  張知曉一臉嚴肅：「蔣幹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雖然沒有小學文憑，但跟著村里夥伴還是學了點知識，不然你問問我物理化這些，我也知道大概。」

  看她說的認真又誠懇，和往日潑辣無賴的張知曉很不一樣，弄得蔣幹事也認真起來。

  報名時候確實會根據個人的文化水平推薦掃盲班，大部分人也是同意的，張知曉執意要進夜校是第一個的。

  拒絕好學的同志進入夜校是違背她們辦校初衷。

  其實蔣幹事很是心疼張知曉，婚姻是女人重要的人生起點，顯然張知曉走到不屬於自己的道路上。

  現在她要是想改變，過上新的生活，自己肯定是樂意幫她的。

  「那我晚上給你拿張夜校半期考試卷子，你要是及格了我就同意你進夜校。」

  「蔣幹事！這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胡幹事側了身，用肢體來表示自己和她不是一夥的。

  要是旁人打聽了，她可是要實話實說的。

  從進門到現在，這胡幹事就一直和自己對著幹，要說工齡她還是叫自己一聲蔣大姐。

  蔣幹事冷哼兩聲：「胡幹事，你是油料股主任郭品媳婦的娘家人吧。」

  島上原先沒這麼多人，部隊上島時候不過一個團，後面來了一個師，生活基礎設施漸漸發展起來。

  誰家媳婦會識字沒工作就去上班，家裡媳婦去了，家中親戚朋友都想去。

  彎彎繞繞算下來整個島都是親戚。

  怪不得剛剛胡幹事一直慫恿自己離婚呢，原來和方小琴是親戚。

  被人戳破這層關係，胡幹事臉色不大好，咬著嘴唇也沒解釋，屋裡安靜一小會，蔣幹事滿意笑了起來。

  「小張同志有上進心是好事，努力保持，你和周營長的小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最後一句像是專門說給胡幹事聽的。

  中午周劍豪打飯回來，今兒的分量是足足的，因為他記起張知曉說過在老家是吃三碗雜糧飯。

  望著小丘高的米飯，張知曉淡定給了周劍豪一半。

  「我說了我現在要減肥，吃不了這麼多，這個份量上的一半的一半就好。」

  周劍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好像已經適應現在張知曉的性子。

  吃飯的時候周劍豪不喜歡說話，而張知曉卻喜歡在吃飯時候聊天。

  在醫院一旦進了診室就忙得前後腳不沾地，說的都是病人的病情，對於張知曉來說只有吃飯時候才是真正放鬆。

  周劍豪微微挪動自己的飯盒，張知曉看著這個舉動尷尬閉上嘴。

  「上午時候婦聯人來了。」她猶豫半會，略帶生氣說了自己要讀夜校的事。

  周劍豪抬眼看著她，咽下嘴裡的飯菜說道：「夜校是需要交學費的，我給你拿三十塊吧，夠你買學習用具。」

  還有一身乾淨新衣。這話他沒有說出口，怕張知曉敏感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