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爸爸

  下班後，齊彧如往常一樣回到家，葉寶卻沒一早就等在門口接他。

  「老婆，我回來了——」齊彧一進房間就喊，但葉寶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背對著他站在陽台上發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輕吻落在她的側頸，汲取著她的發香，喃喃著。「老婆，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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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葉寶淡淡地應了聲，沒什麼精神。

  「怎麼了？是不是我回家晚了，你不高興了？今天臨時要接待英國那邊過來的客戶，四點多打電話給你本來想說這事兒，但你沒接！生氣了？」

  「沒有！」

  她的回答有氣無力的，齊彧更加肯定她不對勁，扳過她的肩膀，笑笑地看著她的眼睛問：「怎麼了？不舒服？」

  「不是！我……我下午去看過爸爸了，他突發心臟病，好在已經搶救過來了！」葉寶嘆了口氣，身心俱疲。「但我不知道下一次會怎麼樣，他的情況很不好，我很擔心他！」

  「明天我陪你去看他？」

  「嗯！阿彧……我能求你一件事嗎？你、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儘快讓我爸出來，或者給他換個地方？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對，之前一直沒有跟你開口，也是因為他當警察卻知法犯法，該受到應有的責罰！但這些年他所遭受的一切已經足夠了，我是他女兒，我沒辦法客觀地去對待這件事……他現在身體太差了，下一次……我真不敢去想……」

  「其實，這種事情，我很難開口，我也不想為難你的，可是……可是……」

  「我明白！我都明白！」齊彧輕聲安撫著，「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想辦法！」

  得到他的承諾，葉寶的心總算好受了些，疲倦地依入他懷中，眉頭皺得緊緊的，「我真沒用，還好有你在，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一個人，很害怕，也很無助！」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別害怕……」齊彧擁著她，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長髮，「你還有我……」

  兩人默默依偎了一陣，葉寶才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我還有一件事想求你！聽說陸驍對『穆鉉』發動了反收購……」

  「你想我手下留情？」

  「嗯！這件事是他不對，可是，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快反擊。他只是一時衝動才會這麼做，我會勸服他的！」

  「我不喜歡你和他有任何接觸！」

  「我知道！但我更不想你們兩敗俱傷。你再縱容我一次，好不好？」見他猶豫，葉寶抓緊他的手臂。「就一次！」

  良久，齊彧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

  「謝謝！謝謝你總是這麼包容我，你對我真的太好了！一直以來，都是你為我付出，我卻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些什麼！對不起！」

  「傻丫頭，我們是夫妻，怎麼跟我說這種話？再說，你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要我做什麼，哪怕要我的命，我都心甘情願！」

  齊彧當晚就向秘書要了案件當晚的資料，一個人關在書房裡研究，沒有告訴葉寶，只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早在他知道葉峰被關在監獄時，他就打算這麼做，但稍微看了一下當年的新聞，發現事情牽扯到陸權。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也許繼續追查下去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他選擇了讓過去隱瞞。但既然現在葉寶開口，那麼，他必須查下去。

  研究到晚上十點多，齊彧回到房間，葉寶已經睡著了。應該是剛哭過，眼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用指腹溫柔地拭去，親了親她的額頭。洗完澡出來，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她習慣性地抱住他的腰，輕聲嚶嚀著。

  很快她做起了噩夢，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不斷冒出豆大的汗液，嘴裡不安地嚶嚀起來。「不要……放開我爸……不要抓他……求求你們……人不是他殺的，放開……」

  她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姑媽帶著十歲的她去玩，經過一棟大樓前，圍滿了警車和救護車，刺眼的紅色燈光閃個不停，人群不斷往前擠。

  她被擠到最前面，看到一輛屍體被抬了出來，白布全部被血染紅了。緊接著，警察抓著兩個人出來，他們的手都被銬住了。

  當她看清楚其中一個犯人時，瞬間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叫起來。「爸爸……」

  幾步之遙，葉峰的臉也變得慘敗如紙，驚慌地顫慄著，他的襯衫也被血染紅了。「寶、寶兒……」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爸爸，他是警察……放開他……」

  她鑽進去拉扯著扣押葉峰的警察，大喊大叫，發瘋一樣地拼命扑打拉扯。「放開他……」

  「他是殺人犯！」

  「你胡說！我爸不可能殺人，他是警察！」

  她焦急地抓住身旁同樣被銬住的陸權，急得眼淚一個勁往下掉。「陸叔叔，你告訴他啊……我爸爸是警察……他不會殺人的……」

  陸權選擇了沉默。

  「寶兒！」葉峰落下淚來。

  她拼命想拉住他們，但警察還是將葉峰帶走了。她追在警車後面一直跑，一直喊著「我爸爸不會殺人，他是警察！」，最後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很快各大電視台對這一樁殺人案進行了鋪天蓋地報導，警隊第五大隊隊長葉峰挪向高利貸借債賭博，因為無力償還，殘忍地殺害了地下錢莊社長。知法犯法，罪行嚴重。葉峰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被判無期徒刑！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她在監獄裡見到葉峰的樣子，憔悴狼狽，一臉慚愧。過去那麼多年，他將無數罪犯繩之以法，此刻卻淪落到自己蹲監獄，實在是莫大的諷刺！

  「爸，人不是你是殺的，一定是他們誤會了，你說清楚啊——跟她們說清楚，不是你——」

  「寶兒，我……」

  「你是警察啊，怎麼會殺人呢！你為什麼要認罪？」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不是你……不是不是不是……」

  「對不起！」

  無論外界如何評定這件事，她都沒有相信過，然而這一句話，卻摧毀了她所有的信任。她不願意相信，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父親，竟然會由警察淪為一個殺人犯。

  剎那間感覺整個世界天崩地裂，她的信仰，也跟著崩塌，毀滅殆盡。

  那時候她才真正明白，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就連自己最親的人，也可能欺騙、背叛，為了利益無情地拋棄你，沒有誰是靠得住的！

  赤紅著眼眶，緊盯著他一字一句，「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爸……不要……不要……救救他……救救他……」葉寶在睡夢中哭醒，悲從中來。恐懼地往齊彧懷裡鑽，「為什麼他會殺人，我不相信，真的不信……」

  「沒事了，只是個噩夢！」齊彧輕輕吻著她的頭頂，一遍遍溫柔安撫。「我答應你，一定會查清楚！如果被冤枉的，我一定替他脫罪！」

  同一時間，陸權坐在書房裡，眼睛沉默地盯著屏幕。

  許久，他灌了口烈酒，點開了那份文件。這裡面是當年他通過地下錢莊洗黑錢的證據，原本該銷毀，但這件事還牽涉到另一個人。

  一旦當年的事情敗露，這會是最後的籌碼！如果他遭殃，也絕不會放過那個人，尤其是這種情況下，他可以說是他的護身符！

  他危險地眯了眯眼睛，瞳孔狹長如狼，透出一股殘忍狠戾，老謀深算的意味。

  但他絕不會允許自己遭殃，既然當年葉峰決定替他頂罪，那麼，就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

  就算齊彧幫他查，也不能不顧忌自己手中的把柄。無謂為了救一個葉峰，讓大家都跟著死。在這件事情上，齊彧應該知道該怎麼選擇。

  儘管陸權這麼一想心裡輕鬆了一些，但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他要的是絕對的安全，不允許任何威脅到他的因素存在。

  他必須另外再想一些辦法，能讓葉峰自己閉嘴。當然，現在要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很容易，但可能會引來更大的懷疑，只能讓他自己選擇沉默。

  另外，也不能讓齊彧那麼輕易地查出真相。這件事情頗為棘手，他得儘快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