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四象神

2025-01-31 00:52:19 作者: 三閒月影

  高童和默默都是考古的專業,中國各個歷史時期的古代墓葬見識得多,打開個把棺槨差不多就是家常便飯。兩個人面對眼前這具棺材看不出有絲毫的緊張,略微驚訝的表情可能只是因為最終還是出現了墓室。低頭抬頭之間掃視了幾眼四周,默默張口說道:「張義山應該不會再設什麼機關,否則就和他想要傳達信息的真實目的不相符。周圍沒有任何匹配的隨葬品,看上去象座空墓。」

  墓室天圓地方,用了一種完全遵循中國傳統的建築形式,面積足夠大,一具漆成黑色的碩大木棺擺在正中間也沒讓人覺得空間如何促狹。高童謹慎地慢慢踱到了棺床邊,繞著棺材轉一圈,前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從身上摸出了一副白手套戴上。

  我的心開始突突亂跳,顧光明也是臉色煞白,小聲嘀咕道:「不知道這具棺材裡面葬的是誰……」不自覺地慢慢退了一小步,「也可能是空棺吧。」大頭最不耐煩這種猜忌,追求行事的簡單有效是他的法則,雖說在考古專家面前不敢太造次,還是忍不住嘟囔著說了一句:「管它是什麼,打開看看不就完了嗎?」

  

  高童並不著急,眼睛盯向了棺材背後一個在墓室牆壁上摳出的凹洞,裡面擺放著一盞油燈,高童皺了皺眉頭,「這恐怕是這間墓室里除了棺材以外唯一的東西了,」說著拿起油燈放在鼻尖上輕輕一嗅,轉頭對默默說道,「你看,燈盞里原先注滿了燈油,沒有都揮發掉,大概還能點亮。」

  默默點點頭。高童放回油燈,返身指著棺蓋上的描金圖案,耐心地對我和大頭顧光明三個什麼也不懂的小白說道:「這是典型的四神棺,棺蓋外面用的描金圖漆,朱雀、白虎、玄武、青龍……」說到這裡,高童忽然頓住了,和默默同時抬頭地對視了一眼,嘴裡輕輕念叼了一句,「怎麼左右方位是反的?」

  高童的話讓我們三個都是一楞,我脫口而出地問道:「什麼反的?」

  我其實連四象神分別代表了東西南北哪個方位也是糊裡糊塗的分不清,更不要說什么正的反的,顧光明和大頭更是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高童,默默在一邊接口解釋道:「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這是四象神的正確方位,不論是古代戰爭當中的行軍布陣,還是民間信奉的神靈,都是按這個方位,四象神有祛邪祈福的寓意,這個棺蓋上繪的圖案……南北都對,東西方向卻是反的,變成了東白虎,西青龍,這應該又是張義山留下的一個謎題吧……」

  我這才終於明白過來高童和默默說的反向是怎麼回事,高童琢磨了半晌沒說話,然後嘆了口氣,伸手摸向棺蓋和棺身的結合部位,搖一搖頭,「先開了棺再說。這棺材的形制是明代的風格,卻沒有封棺釘,很可能是空的。來,咱們幾個一起把棺蓋挪開。」

  努力壓制著心裡的緊張,我硬著頭皮答應了一聲,心裡倒是偷偷想過,四個人開棺的話,棺蓋也沒有多重,默默……可以代替我,可實在沒法厚著臉皮說出口,只好跟著高童的指點去抬棺蓋。

  棺蓋緩緩移開,我還是躲了目光不太敢看,偷睨一眼默默輕鬆的表情才定睛注視下去,棺內果然不出意外是空的,最下層鋪墊著幾層絲綢棉被,上面整整齊齊擺放了一些衣服帽子之類的物品。這讓我稍稍鬆一口氣,和幾個人一起把棺蓋小心翼翼地斜倚在一旁墓室的牆壁。

  高童的神情猶疑不定,仔細凝視著倚在牆邊棺蓋朝內的另一面,我也下意識愣愣地看著,塗的是黑色的素麵,沒有任何的花紋裝飾,整體已經打開來的棺材看起來不知道厚厚地刷積了多少層大漆。我忽然之間不知為什麼想起了農村早年間的風俗,老人把請人做好的棺材毫不避諱地放在堂屋內,親手仔細地塗上厚厚的漆,然後慢慢等著風乾了再漆一遍,一遍遍不知厭倦地循環往復,老人們在等待中變得更老,在等待中平淡地面對死亡,棺材這時也就成了人的精神寄託,

  積累了越來越多的沉實和厚重,仿佛凝固了百年的歲月。

  現在我還不能理解墓葬文化的深刻內涵,但對於人總要面臨的生死大限,棺材的確意味著最終的歸宿,看著令人害怕,卻實實在在地承載了人的一生。想到此處,我心下忽然沒來由地生出了些人生苦短的悲涼。

  緩過神來我才發現,這半天我一直對著棺材發呆,讓顧光明大惑不解,帶著調侃對我說道:「你放心,將來我一定給你買口不鏽鋼的,你就別眼饞人家張義山的東西了。」我懶得理他那個烏鴉嘴,卻發現自己不再那麼忌諱這些東西了,看來天天挖墓也有好處,時刻面對死亡才懂得什麼是活著。

  默默和高童正在按步驟慢慢清理著棺內的東西,我們幾個插不上手,大頭扔出了幾顆煙,顧光明都給點上,高童看了看也沒管,任由著我們三個在一旁抽菸聊天。

  「這裡有……象是一封信。」默默從棺內拿出了一個信封樣的東西,遞向高童,高童伸手接了過去,小心地打開,慢慢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箋紙,緩緩展開,從我這裡張望著上面寫滿了字,三個人大感好奇,一起圍攏了過去。

  字是繁體,書寫用了豎版,字裡行間密密麻麻的都是蠅頭小楷,古體文讀起來格外費勁,大頭伸長了脖子看了半天,一咋舌,問道:「咦,怎麼沒有標點符號?這可不好讀懂。」顧光明斜撇了大頭一眼,「有標點符號就麻煩了,那還不成現代人假冒的了,他敢寫你也敢看?」

  大頭「哦」了一聲不敢再多問,高童借著礦燈的光亮一邊慢念幾句,一邊解說,這種情境下其實每個人都能想到,這是張義山留給能夠進到這裡的家族後人的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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