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回 小叫花子的逃亡
2025-01-29 11:01:45
作者: 燕雲小阿摸
朱半賢聲稱那兇手依然流竄在外,所以一片好心,將寂空給請進了他的府邸,好生「保護」了起來。
至於是真的保護還是實際上的軟禁已經無關緊要,反正這個島嶼上所有的船隻都歸朱半賢管理,寂空習慣於高來高去也不知道該怎麼控制這些船隻,就算沒人看管,他也無法離開這座島半步。
除此之外,朱半賢更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有情有義,正直公平,雖然做出了燒毀藤街之舉,那些女子和小孩後來也都不知去了哪裡,但是這些事情都做得理直氣壯義正辭嚴,讓寂空就算想要反對都立場不足,最多也只能勸上兩句莫要戾氣太重有損福澤。
或許聽進去了寂空的勸告,也或許是為了讓寂空經歷一下現實後徹底死心,朱半賢並不阻攔寂空去地牢里教化那群小叫花子,只是時不時地以自己的立場來將寂空那些浮誇的善心打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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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寂空便也就此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他從那群小叫花子的口中得知了他們的成長經歷——那群小叫花子在成長過程中是怎麼遭人白眼,別人是怎麼一看到「藤街出來的」就立即退避三尺,還有那種就算自己沒幹什麼壞事但是一有什麼事情就被別人首先提起的尷尬,以及在這種生活之中,還被不斷地教育說要保持感恩之心的時候,那幾乎要衝破頂門的不甘。
「又不是我想被生在這種地方的,憑什麼招人白眼了還要感恩戴德?」
「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就要被人打上先天有罪的標籤?既然如此,我為何不索性就照著他們說的去做,反而還能讓我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一些。」
「為了活下去,誰不是在傷害別人?就算是只貓也是沾了耗子和鳥的血呢,難道那朱半賢的手上就能幹淨了麼?」
「沒有餓著肚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對我們講道理?」
「哈哈哈,是啊,不殺人,坑蒙拐騙不殺人,果然是積德行善之舉啊,是大大的善人呢。」
「當豬當狗有何不好?朱半賢家裡的狗,可比我們這些人精貴多了,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們一輩子都享受不起的。」
「眾生平等,你願意地話你就去跟豬狗平等去吧……」
那些小叫花子們支離破碎的抱怨將寂空勸導他們向善的道理沖得支離破碎,同時,另一方面,朱半賢也同樣有著自己的道理。
「如你所言,我上輩子積的德,這輩子享受,豈不是理所當然的?」
「我當年也能算是白手起家,一個人,帶著一群人,一條船,就往那茫茫大海裡頭闖,九死一生活下來,才積累出如今這樣的家業。」
「這些財富都是我硬生生拼出來了,都是我的血汗,我為此付出的辛勞常人根本無法想像。」
「我拼死拼活積累下來的財富,難道就是用來給這群小白眼狼糟蹋的麼?」
「你以為我沒有救濟過他們?救濟了。然而救濟了又有什麼用?他們只會覺得既然我有錢,他們的窮苦便全是我的錯,所以我就活該是欠了他們……」
「你是沒見過那群人跑我這朱府門口撒潑打滾,拿著刀架自己脖子上說我不養他們,他們就要死我門口這種事情……問題是,我憑什麼拿我自己的血汗錢養他們?還是無限度地供養他們?」
「他們一身罪孽,遭了惡報,我積德行善,安享富貴,這不正是你所說的因果?」
「自甘墮落之人,神仙都救不了。」
「你要真是神仙,我倒是真打算期待一下了——你所謂的眾生平等之中,是不是連善惡都要平等?」
……
寂空還沒有從這種混亂之中理出一條明路,便發生了一件讓他越發無措的事情。
那群小叫花子在他進入地牢的時候,一些人表現出了冥頑不靈,一看到他就破口大罵,一些人卻表現出了些微的動搖,於是越發勾起了他的同情心,甚至開始想著「能挽救一個是一個」這樣的念頭。
然後,那些博得了他的同情心的小叫花子們,便開始適時地以那髒兮兮的外表表現出一些病弱或者可憐的模樣來,讓寂空於心不忍,於是在拜託了朱半賢后,寂空帶來了水盆,毛巾,剪刀等等,一個個地將那群小叫花子們收拾了乾淨——這個過程之中,就算是最桀驁不馴的小叫花子都表現出了動搖的模樣來,於是寂空覺得自己這些事情果然是做得對了。
寂空在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仔細清點少了什麼。
這樣的事情後來寂空又做了幾次,就在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算是能和這群小叫花子們推心置腹的地步的時候,這群小叫花子們突然打開了牢門,一擁而上,用剪刀逼住了寂空的咽喉,甚至用衣服將自己與寂空綁在了一起以免在混亂中被分開——小叫花子們以寂空作為人質,居然就這樣從地牢里沖了出去。
由於寂空被死死地捆在那群小叫花子中間,那些尖銳之物更是紛紛對準了寂空,根本不可能有誰能夠在寂空不受傷的情況下將其救出,於是朱半賢雖然帶著護院攔住了這群小叫花子們,但到了最後,還是只能讓出一條路來。
這群小叫花子就帶著寂空一路來到了海邊,手腳麻利地搶占了一艘船,而後揚帆出海,逃之夭夭。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寂空才被那群小叫花子們擱在了一副小舢板上,重新丟回了海里,被後面追上來的那群朱半賢名下的水手們給撈了回去。
而當寂空獲救,站上那海邊礁石,回望大海的時候,那艘載著小叫花子們船隻,早已經消失在了海天一線的所在。
……
「所以說,對有些人,不值當掏心掏肺。」朱半賢請寂空就坐,有下人端來了茶水給寂空壓驚,而朱半賢亦苦口婆心地開始勸說寂空。
「你的好心,對那些小叫花子而言,不過是用來利用的踏板而已。」朱半賢自己也接過了一盞茶,淺淺地抿了一口,如此說道。
「他們駕船遠走,會往哪裡去?」寂空沉默良久,開口問道。
「我派人追了一段距離,可惜沒能追上。」朱半賢嘆了口氣,回答道,「不過,根據追過的那些路線看來,這群小叫花子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十有八九,就是去投奔那群海盜去了。」
「他們可搶了我一整條船呢,這功勞,足以讓他們直接就在海盜堆里當一個小頭頭了。」朱半賢咬牙切齒地說道,「以他們的性格,形勢穩定下來之後,多半就要對我的船隊下手了。」
「我……」就算朱半賢不直說,寂空也知道那種事情萬一發生,其歸結到底的因果,仍在自己。
「唉,也是我心大,沒有派人盯緊他們,結果就被他們鑽到了空子。」朱半賢反而先一步開始自責,於是讓寂空越發赧然了。
「不如我去勸一勸那些海盜?」寂空的腦子裡突然就竄出了這個念頭,甚至脫口而出。
「哈,去勸那群殺人不眨眼的海盜?」朱半賢的眼睛都睜大了一圈,而後嗤笑道,「省省吧,你這小身板,直接就被他們嘎嘣嘎嘣吃了,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不會的,我有個主意……」寂空的眼睛轉動著,語氣甚至有些顫抖。
「什麼主意?不如說出來讓我參詳一二?」朱半賢稍稍前傾了身體,做出了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來。
「是……」寂空剛想將心裡的打算說出口,但是最後一絲警惕之意卻卡住了他的舌頭,讓他硬生生地將那話給吞了下去。
……
寂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向朱半賢坦白自己那對凡人來說勉強可以算是不死之身的神通。
——之前單烏在壓制寂空的修為的時候,為寂空這肉身的自我修復之能刻意地留下了一線餘地。
寂空曾經為了讓那小叫花子能夠靜下心來聽自己講道理,刻意對那小叫花子展示了一番,而那小叫花子也的確是受到了震撼。
但是震撼歸震撼,時機到來準備充足的時候,那小叫花子還是乾脆利落地選擇用那剪刀逼住寂空,好為自己與同伴們爭出一條生路。
「你知道我是不會受什麼傷的。」在被那小叫花子逼住的時候,寂空還能夠淡定地勸說。
「那又如何?你敢對著所有人說——我是不死之身,你們隨便動手不用管我麼?」小叫花子嘿嘿嘿地冷笑,「你要敢的話大可以試試,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凡人們大概的確會震驚一下你這能耐,但是在發現你沒有像樣的反抗之力後,便會將你視作怪物,會不斷地想要實驗你是不是真的是不死之身,會想要逼問出你這不死之身從何而來,甚至會想要將你燉了煮了,好試試看吃了你的肉之後能不能也一樣用有不死之身,抑或長身不老。」小叫花子如此說道,猙獰中帶著一絲快意。
「好心提醒你一句,朱半賢這種人,最渴望的就是能長生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