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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回 各自有不同(下)

2025-01-29 11:01:40 作者: 燕雲小阿摸

  那靈力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隨即便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哎呀」聲。

  蘇媚摸著腦袋現身在兩人面前,行了一禮:「我只是路過,一時之間情不自禁……」

  單烏搖頭苦笑,他知道自己此時做這劍舞一定會引來其他人的圍觀,然而為了儘可能地還原自己當時感悟到的那些場景,在試過幾次之後,單烏還是決定放棄利用幻陣進行遮掩。

  ——這劍舞的意境之中蘊含著一股直指天地的氣魄,甚至希望能以這一柄不殺人的劍來斬斷世間一切虛偽,還原出一個真實的朗朗乾坤。

  因為需要還原的是這樣執拗的求真的意境,所以如果周圍有幻陣存在的話,這種意境的表達便會變得粘粘膩膩不清不爽,並且那些幻陣還有可能因為單烏沉浸於劍意之時可能的放肆失控而四分五裂——那種遮遮掩掩的場景解釋起來,會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

  

  比較起來,被人圍觀一下,實在算不了什麼。

  ……

  「嘖,又一個情不自禁的,小姑娘,你要是修劍之人,這會兒可就有眼福了。」王懷炅打量著表情有些羞澀的蘇媚,嘿嘿地笑了起來,突然一抬手,一道化成劍狀的靈力衝著單烏的脖頸便削了過去,單烏輕輕巧巧地往後退了一步,剛剛好就讓過了王懷炅化出的劍尖。

  「又來?」單烏挑了下眉毛。

  「受你啟發,我突然發現就這樣像凡人一樣練練手也不錯——因為這樣的話你就不能使用劍陣了!」王懷炅歪著頭笑了起來,抬手指向單烏,周圍的竹林在他的靈力的作用下嘩嘩亂響,一片片竹葉翻卷而起,附著在了那一束靈力之上,擠壓在一起,化成了一柄實體的長劍。

  「如果我不想陪你玩呢?」單烏反問,作勢欲走。

  「那我就跟這兒賴著,反正你總要回來。」王懷炅嘿嘿笑道。

  「好吧。」單烏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一招手,那些飛舞的竹葉往他手中攢積而去,同樣也凝成了一柄劍,不過這柄劍卻只有一尺來長,看著竟更像匕首一些。

  「咦?怎麼又不一樣了?」王懷炅微微一愣,明顯感覺到了單烏身上氣勢的變化——雖然依舊沒有動用多餘的靈力,甚至劍身也短了一截,但是王懷炅卻分明感受到了一絲殺意。

  「方才那不是殺人劍。」單烏笑著解釋了一句,「既然你要和我過手,我總得讓你覺得盡興才好啊。」

  「哈哈。」王懷炅大笑了起來,「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好奇了,你到底會多少東西啊?」

  繼而王懷炅的身形便化作了一陣風,在這竹林之間如輕身功法卓越的凡人一樣借力掠過,向著單烏捲去。

  單烏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意態飄然,腳尖點著一棵竹子的尖端,微微弓下了身子,倒提著那柄短劍,跟那竹子一起在夜風中微微搖擺著,看起來仿佛是長在了那棵竹子上一樣。

  在王懷炅幾乎都要撞到單烏的時候,單烏方才足尖用力,往邊上輕鬆一閃,同時那柄短劍便從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斜揮而上,貼著王懷炅的咽喉便切了過去,而在王懷炅微微發愣的時候,單烏便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兩丈開外的地方。

  王懷炅的身形沉了一下,方才重新在那一棵竹子上站定身形,繼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有些懷疑自己方才脖子上受到的撞擊乃是幻覺。

  但是觸手之處,王懷炅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些細微的靈力流轉——這些靈力正在修補他脖子上方才被單烏切開的傷口。

  「如果你是個凡人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單烏笑著說道。

  王懷炅於是沉默了片刻,在自己腦子裡將方才單烏的動作全都細細回想了一遍,只覺得自己那直來直往的攻擊在這樣的對比之下,簡直就是一個毫無頭腦的莽漢。

  還沒來得及如何反省,王懷炅便已察覺到了不遠處蘇媚那專心致志準備從兩人的交手中學些什麼的視線,於是他頓時覺得有些窘迫了。

  「這便是你所說的殺人劍?這居然是凡人的劍法?」王懷炅深吸了兩口氣,定了定心神,硬生生地壓下了那險些就浮上面孔的窘迫和面紅耳赤之色,方才開口問道。

  「是的。」單烏點頭,「凡人受到肉身所限,一切能力皆無法施展到肉身範圍之外,為了造就最大程度的殺傷,便不得不專注於提升其中技巧。」

  「其實這些技巧並不複雜,以修真之人的神識與肉身,只要見過,便能輕易掌握,但是真正對戰之時,拼得還是那生死一線之時的本能。」單烏又解釋了一句,而後王懷炅的臉上便露出了恍然之色。

  「這些技巧,同樣也是在生死一線間總結出來的?並且,就只是技巧而已?」王懷炅如此問道。

  「正是。」單烏點頭,並反問,「難道你有在我方才的那一劍中感受到什麼多餘的劍意呢?」

  「並沒有。」王懷炅搖了搖頭,「只有很純粹的殺意……唉,我想感受一下你的劍意怎麼就這麼困難?」

  「不過這也的確讓我大開眼界了。」王懷炅臉上的表情又是一變,而後再度提劍上前,這一回沒有再傻乎乎地直來直往,而是稍稍地留了兩分力,以作應對。

  然而這留的兩分力根本就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王懷炅還在欣喜自己躲過的直指咽喉的一劍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胸前已然冒出了一截綠油油的劍尖,周圍一圈靈力如血液一樣四下飛濺。

  「你這下手真狠啊……」雖然沒有什麼大恙,但是牛王懷炅的臉色還是不由地也有些綠。

  「都沒有生命威脅了,難道還不能盡興一些?」單烏笑著反問,緩緩將那柄短劍抽了出來。

  「也是。」王懷炅點了點頭,突然上半身猛地扭轉,一劍往身後揮去,理所當然地揮了一個空。

  繼而王懷炅便察覺到了從身側掩過來的殺意,只是短短的一剎那,他突然就理解到了所謂的技巧是怎麼一回事。

  ——拋開一切多餘的念頭,不要去想任何生死之外的意義,只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選擇出最有效的閃躲或進攻的路徑,只要能夠比對手快上那麼一步,便是勝利。

  「這其實與劍修的宗旨並無不同……斬去一切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致精至純。」單烏的短劍擦著王懷炅的鼻樑掠了過去,而王懷炅盯著自己眼前划過的那一道綠意,不由自主地如此想著。

  「那麼,既然目的是如此的簡單——生或死,殺或被殺——卻又為何會衍生出那麼多不同的劍意呢?」王懷炅生出了疑惑,閃避的動作稍稍遲緩了那麼個剎那,便被單烏一劍壓在了脖頸之上。

  

  「怎麼就分心了呢?」單烏停下了進攻,反問了這麼一句。

  王懷炅抬頭,看著單烏的雙眼,忍不住就將自己心底的疑惑給問了出來。

  王懷炅其實並沒有指望單烏能給出答案。

  卻沒想單烏在聽到這句問話後,幾乎是本能一樣地,順口就反駁了一句:「誰跟你說人生於世的追求就只有生死了?」

  ……

  「是啊,就算追求的是長生不死,也總是要做些什麼才有意思吧,哪怕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呢?」黎凰感嘆了一聲,從另外一個世界中收回了意識,而她的手上,此時也出現了一柄長劍。

  劍尖斜斜地指在地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著寒光,繼而黎凰轉動著手腕,在自己的身邊挽出了數朵劍花。

  「這感覺可真陌生。」黎凰感嘆著。

  陣修和劍修一向是死對頭,一遇到便是生死之局,於是在專心於陣道之後,黎凰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有手握劍這種兵刃的一天。

  黎凰在沉靜下了心神之後,便開始依著單烏所演示的路數,讓自己手中的這柄劍移動了起來,稍稍幾個動作之後,她突然就生起了一絲熟悉之感。

  ——黎凰和劍這種兵器的確是不怎麼相熟,但舞這種存在,卻仿佛是刻進了黎凰的本能天賦之中的。

  「是了,這是舞劍,更是劍舞。」黎凰領悟了這一點,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自信,「是舞的話,我又何必還如此忐忑?」

  於是黎凰的動作便漸漸流轉自如了起來,進而帶上了自己的理解,一些動作便順勢做了改變,揮灑之間,柔美優雅多過了鋒芒畢露的尖銳,變得越來越像是一場純粹的舞蹈,甚至覺得周圍應該有一圈鼓樂圍著她奏起才對。

  如此,一舞終了,黎凰迴旋著身子,緩緩地盤旋在地,仰面向天,天頂上的那輪明月就這樣安靜地灑落著水銀一樣的光芒,似乎想要用這些光芒來將黎凰掩埋一般。

  黎凰沒有動彈,而她卻覺得自己的眼中分明清楚地看到了那一道劍光——不管不顧,頭也不回地向著天際而去,似乎想要將這天空都給斬做兩半的一劍。

  ——也是那半途之中便已經分崩離析,頹然而逝的一劍。

  然後黎凰便聽到了掌聲。

  「……」黎凰沒有動彈,卻在心底無聲地罵了一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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