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回 有魔氣(下)
2025-01-29 11:01:35
作者: 燕雲小阿摸
「先試試看吧,我可什麼都不敢確定呢。」單烏應道,視線重新落在了那小小的黑點之上。
小黑點起初還是毫無規律地亂轉,於是單烏掐著指訣,不斷地在那團陣紋之上修改著,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之後,那小黑點的流轉有了規律,最後竟漸漸指向了一個固定的方向。
「過去看看。」單烏吩咐了一句,便帶著蘇媚順著那小黑點偏向的方向掠了過去,兩人一前一後,幾乎溶在了夜風之中,就算是夜晚最為敏銳的夜梟,也沒有因為這兩人的擦身而過做出什麼反應來。
單烏順著那顆小球的指向連接調整了幾次方位,終於停在了一處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民宅門口。
「是這裡?」蘇媚有些吃驚,又怕驚動了屋裡人,於是湊在了單烏身旁,壓低了聲音問道,「可是這兒的魔氣並沒有強上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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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鍵不是魔氣的強弱,而是那些游離魔氣的流轉路徑——這種在人情世間七情六慾之中的往復循環才是讓這些魔氣壯大的手段。」單烏回答道,「我開始也以為這魔氣的源頭和魔氣的濃度有關,所以初始時候這指針才會四下亂轉,後來做了一些調整之後,才漸漸找到其中規律。」
「難怪我們雖然總能感應到魔氣,卻始終找不到源頭。」蘇媚恍然大悟道,「看來這些魔物為了隱藏自身,可是頗為用心的啊,嘿,可就算如此,也還是逃不過佛子的手掌心。」
「可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單烏輕嘆了一口氣,扭頭對蘇媚吩咐了一句,「隱身吧,我們先進去看看。」
然後單烏的身形便在蘇媚的眼中變得透明了,只有神識之中依稀還能捕捉到單烏的所在,蘇媚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身上的靈力流轉,她頭上插著的那紅梅玉釵稍稍閃爍了一下,其上布置的隱匿法陣鋪展開來,轉眼便讓她消失在了原地,而且看起竟比單烏還消失得更加徹底一些。
「走吧。」單烏的身形一晃,便已經進了民宅,蘇媚立即跟上。
而單烏只是在院子裡稍稍轉悠了兩下之後,便推開了右邊的一扇門無聲無息地飄了進去,繼而又遲疑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這裡間臥房之中。
蘇媚湊到了單烏的身旁,視線在掃過那床上熟睡的夫妻二人之後,便順著單烏無聲的指點,看向了那放在床頭的搖籃裡頭正閉眼沉睡著的小嬰兒。
那小嬰兒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嬰兒,剛出生沒多久,五官還沒長開,微微有些皺,腦袋上光禿禿的沒幾根毛,被小被子整整齊齊地包裹著,安放在那搖籃之中,閉著眼睛,安然沉睡。
——這個小嬰兒的身上,一絲魔氣在他丹田的位置處往復循環。
於是蘇媚在小小的驚訝之後,便也顯出了一絲凝重之色來。
單烏沉默了許久,方才對蘇媚做了個暗示,帶著她如同來時那樣,無影無蹤無聲無息地退到了這民宅之外。
「有點麻煩。」單烏撤去了身上用以隱匿的偽裝,長嘆了一聲,「那小孩兒的魔氣和他的魂魄是結合在一起的,根本無法剝離。」
「什麼意思?」蘇媚顯然無法像單烏那樣在短時間內便看出來那小嬰兒的底細。
「意思就是,除非將這小嬰兒直接給殺個神魂俱滅,否則根本不可能斬斷他的魂魄與那魔神之間的聯繫——他就算死後進入輪迴,入的也是那魔神的輪迴。」單烏搖著頭說道,滿臉的苦惱之色。
「那就動手斬斷便是,又有何不妥?」蘇媚仍未理解此事的麻煩所在。
「那還只是個嬰兒,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麼壞事都沒做的嬰兒。」單烏強調了一句,「你當真下得了手?」
蘇媚愣了一下,片刻之後,尷尬地抽動了一下嘴角,低聲地,小心翼翼地回應道:「其實……如果這是關係到我個人死活的話,或者這是佛子認為必須要做的事情的話,我也不是完全下不了手……」
「哈……」單烏啞然失笑,「你倒是個不掩飾的實誠人,我還以為你裝也要裝一下悲天憫人呢。」
「天涯海閣還沒教會我這些。」蘇媚垂首微笑。
……
「所以事情大抵就是這樣的情況……」單烏向諸人解釋了一通自己的所見,「這些小嬰兒未來會成為那魔神在這世界上立足的根基,想要斬斷這種根基……在我看來,就只有將那些小嬰兒給殺得神魂俱滅一條路可以走,然而,現在,他們都還只是普通的凡人嬰兒,他們的手上,沒有任何罪孽。」
「你下不了手?」王懷炅稍稍收斂了一下震驚的神色,摸著下巴,如此反問了一句。
——王懷炅雖然也跟著一個天涯海閣的弟子入了某個島嶼,但卻是什麼都沒發現就跑回來了,所以在聽到單烏的那些介紹之後,同樣也是大吃一驚的表情。
「我可還沒入魔呢,哪會那般心狠手辣?」單烏翻了個白眼,繼而又嘆了一口氣,「好吧,事實上,如果只是那一個嬰兒的話,殺一人可救萬人的話,那麼我身為佛子,出手斬斷這條因果也是義不容辭——哪怕我會為此背負上業力,死後去地獄贖罪,甚至下輩子轉世成豬狗之類……」
「但是……誰知道這樣的小嬰兒如今會有多少呢?我們難道要殺光他們麼?那樣是不是會讓凡人世界血流成河?」單烏的眉頭糾結出了一個川字,每一句話都說得仿佛嘆氣。
「至於麼?」王懷炅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覺得我在危言聳聽麼?」單烏的神色極為凝重,視線緩緩掃過了眼前諸人,並停在了天涯海閣的那一群小弟子的身上,「坦白說,根據你們發現的有魔氣的島嶼的比例,我覺得我有充足理由認為,那魔神的目標,或許是每一個有凡人存在的島嶼。」
「是不是覺得只殺嬰兒便可?是不是覺得殺一人救萬人甚至殺萬人救千萬人這種生意總歸是有的賺?是不是覺得就算殺光這一批新生的嬰兒,那些凡人們還是能夠繼續繁衍下去?」單烏注意到了一些人臉上那輕微的不屑,於是說出了這一迭聲的反問,並在稍稍的停頓之後,冷笑了一聲。
「別忘了,凡人與我們最大的差別就在於,他們並沒有長生不老的能耐,也對此不抱任何指望,所以這便意味著他們的後代會成為他們一生當中最重要最有價值的存在,而為了能讓自己的後代更好地成長生活……他們會捨得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每個嬰兒的背後都是一個小小的凡人家庭,這些嬰兒被扼殺所帶來的傷害,便會通過這些小小的家庭蔓延開來,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什麼殺萬人救千萬人的問題了,而是這千萬人會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直接與咱們這些修道之人叫板的問題——他們甚至可能主動地與那魔神合作,只是為了將咱們斬盡殺絕……都說不準呢。」
「換而言之,如果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便對著那些嬰兒們大開殺戒……那麼這魔劫,多半便是由我等而起。」
……
單烏在探知了那些嬰兒與魔神的關係,並且一番話否定了直接對那些嬰兒大開殺戒的可能之後,立即便有人將單烏的話語整理成了完整的訊息,傳遞給了諸家宗門的高層,由那群真正能夠決定這天下間凡人甚至修士命運的大能們去商討對策,而單烏則被命令繼續執行他那吉祥物的任務,往天涯海閣而去。
單烏等於再一次地被架空。
王懷炅感覺到了單烏的不悅,可惜這一回他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來寬慰單烏,只能默默地陪著單烏在飛花樓那樓船的甲板上吹風。
「你在擔心那些大人物們會下格殺令之類的指令?」王懷炅負手站在單烏的身旁,開口問道。
「他們比我要面子得多,應當不會下得了這樣的決斷——至少短時間內,也就是魔劫未起之時,不會。」單烏聞言,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然而他眉宇之間的糾結之意卻並沒有淡去。
「那麼你在擔憂什麼?」王懷炅有些不解。
「不是擔憂,只是有問題想不通,因而覺得這人世果然是一層又一層的套子——你在將別人套進去的時候,也會有另外的人將你給塞進一個套子裡。」單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讓自己的眉頭舒展了一些,繼而偏頭看向王懷炅,「你會選擇怎樣的立場呢?是暫且留下那些嬰兒的性命,把一切都留到日後再開始後悔,還是現在就動手,並讓自己從此沉浸於難解的罪惡感之中?」
「唔……」王懷炅聞言,摸著下巴,沉思良久,方才喃喃地回了一句,「好難選的問題啊……」
「不過,如果真的沒有別的路好走的話,我應該還是會選擇殺無赦……」
「不管對方是嬰兒還是成人,是凡人還是魔神,只要是可能威脅到我的存在的……我並不介意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