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回 儀式是不能缺的(上)
2025-01-29 10:59:42
作者: 燕雲小阿摸
單烏並沒有那麼充足的時間來研究王懷炅如今的狀態,因為他當年的熟人們也已經趕到了甘露寺了。
蓬萊的使團緊隨著天極宗到達了甘露寺,對此,單烏於情於理都得去見上一面給個交代,更何況其中還有他當年的未婚妻。
「塵緣難斷呢。」王懷炅忍不住取笑了一句,「我說,你真的打算留下來當和尚了?這年頭有那麼漂亮的老婆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啊。」
對此,單烏只是搖了搖頭,但笑不語。
但是驟然看到那幾張熟悉的面容的時候,單烏只覺得時間的流逝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快。
第一次的碰面有蓬萊帶隊的長老在場,諸人都是想說的話一堆卻沒法說出口,只能互相客套著,並由甘露寺的僧人們出面解釋何為佛子轉生,之間有什麼因緣,解釋了一通之後的結論就是——單烏既然轉生在了甘露寺,那麼必然是佛祖的意思,一切過往牽絆都不可能改變這一點。
於是好不容易當這樣的局面散開了之後,瓔珞理所當然地上前一步,往邊上的靜室一指:「借一步說話,如何?」
「好。」單烏點了點頭,同時偏頭看向一旁,陳安和靈霄子看起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只是也沒打算和瓔珞搶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你居然就這樣超越我了。」轉身關上靜室的房門,落下屏蔽的法陣之後,瓔珞率先說了這麼一句話。
「其實我們並沒有很多話可說吧?」單烏挑起了眉梢,原本帶著客套微笑的嘴角也微微地平了一些。
瓔珞歪著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像是沒有什麼話好說,你現在對我來說完全可以看做是路人了。」
「但是我還是有些話想要問你,關於夢華女的。」瓔珞重新站直了身子,直視單烏,「你知道的,唔……被夢華女掠奪身體之前的黎凰,是怎麼樣的人?」
「她對你是真心的啊,千里迢迢跑到這兒就是為了向我打聽你的事情。」單烏在心裡對黎凰嘀咕了一句。
「多說一點我的優點。」黎凰哼哼著回了一句,「既然她對我這麼念念不忘的話,就讓她更難忘一點。」
「好。」單烏乾脆地應道。
「她其實是個相當不擇手段的女人,不過,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單烏開了口,一邊說一邊以神識觀察著瓔珞的表情和心跳體溫神識波動等等細節,適時地調整著用詞,將黎凰往瓔珞所向我的方向所塑造著。
瓔珞一時之間,竟聽得有些入神,在單烏停下了講述之後,她更是緊接著便問了一句:「你覺得她這樣的人,會輕易就被人掠去肉身麼?」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單烏回答,突然有些心懷惡意地又補充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見到的夢華女和我所說的黎凰一模一樣?」
「天魔會依據人心之中的願望,主動地改變成對方所喜歡和願意接受的模樣。」單烏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你喜歡一隻貓,她也會變成那隻貓來誘惑你的。」
「你是想說,我見到的黎凰,是天魔所演繹出來的黎凰?而我竟是當了真?」瓔珞愣了一愣,心裡生出了一些疙瘩,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糾結一些什麼。
「換句話說,你所嚮往的黎凰,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呢。」單烏格外強調著。
「嚮往?」瓔珞覺得單烏的用詞似乎有些超出了她對自己的判斷。
「不是嚮往是什麼呢?」單烏依然笑得不懷好意。
「是……」瓔珞剛想糾正,卻突然想起了一些什麼,一下子就沒聲音了。
……
瓔珞被單烏護送出來的時候,一臉悵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看著似乎是真的余情未了卻被單烏強硬拒絕了一樣,一時間讓圍觀諸人浮想聯翩,乃至唏噓感嘆。
這樣的氣氛讓陳安和靈霄子一時之間都不敢上前。
「罷了,現在這局面的確尷尬,反正知道他的確是安然轉生,我這一趟便也算完成任務了……」靈霄子如此安慰著自己,更是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陳安卻有些唉聲嘆氣,心底卻是對所謂的佛子轉生生出了一線失望之意:「如果伊伊也是經由佛子轉生重回人世,那麼,她是不是也會如同單烏那樣,斬斷塵緣,一心向佛呢?那樣的話,我找到了她,和找不到她,又有什麼區別呢?」
……
次日,天涯海閣和飛花樓的使團也已經到達了甘露寺。
蘇青混在天涯海閣的使團之中,安排著種種需要與甘露寺交接的事情,一切都處理得行雲流水,在這種忙碌的狀態之中,居然還能有空拜見了單烏。
「唉唉唉,我果然是比不了諸位的。」蘇青感嘆著——當年小蒼山之會的那些人中,就只有他的修為境界依然是沒有跨過金丹的了。
「不不不,我還不至於這點自信都沒有。」當王懷炅和單烏提出可以給蘇青一些幫助讓他突破到金丹的時候,蘇青連連擺手表示不必,「坦白說,其實我是想來試著給我家的一個後輩結一份善緣的。」
「我那些家族後輩之中,出現了一個小天才——至少現在看著天賦相當不錯。」蘇青說道,而後在諸人面前凝出了一面水鏡,水鏡上的光影晃晃悠悠,匯集成了一個美貌的少女的模樣。
「喲。」王懷炅感嘆了一聲,「這女孩兒的容貌,不比傳說中的那位天魔女要差啊。」
單烏同樣也有些驚異,因為他已經辨認出了那女孩兒的來歷——當初在那荒野之地,被黎凰一路帶著的那個小骷髏,長成的就是這樣的一副骨架。
「她都長大成人了呢。」單烏立即將此事轉告了黎凰。
「那魔神的安排居然真沒打折扣。」黎凰也稍稍有些吃驚,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小得有些可憐——只要有一個熟人,那麼通過一些七拐八拐的關係,便總會關聯上其他的看起來可能根本毫無關聯的存在。
「見到她的時候,便送她一些東西吧。」黎凰沉默了片刻之後,如此說道。
……
在甘露寺的著意安排之下,當單烏見過了當年的那些熟人,並為當年的段段塵緣做出了一個交代,明確了自己的向佛之心後,他便被單獨請入了甘露寺深處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香堂之中,沐浴更衣,焚香禱告,甚至還要親手一字一句地默完那幾冊具有特殊地位的經文——如此,過完這十天完完整整貨真價實的清修生活,清心靜意,便可接受剃度之禮,從此以後便與過往種種一刀兩斷了。
「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有提筆寫字的一天。」單烏端端正正地跪在桌案之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那些經文中的文字,莫名覺得自己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發抖,雖然事實上他的所有肌肉都在自己的完全控制之下。
——這種顫抖的感覺,完全是因為他得壓制自己別直接動用神識和靈力來投機取巧,硬生生地被憋出來的。
「沒讓你刺血寫經就不錯了。」黎凰有些幸災樂禍,「怎麼?神仙當久了,當凡人的時候處處都不習慣了麼?如此說來,真的該讓你往那片大陸去一趟,好好感受一下被龍脈壓制的感覺。」
「你真的覺得這佛子轉生大典能夠順利進行麼?」單烏筆下沒停,心裡卻生出了一絲不怎麼美妙的忐忑。
「你覺得誰會來找你的麻煩?」黎凰有些奇怪,「能完全壓制你的存在,除了文先生和蓬萊宗主,你還招惹了誰?」
「也許還招惹了這位佛祖大人?」單烏的筆尖微微一頓,抬起了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正帶著慈悲的笑容低頭俯視自己的佛像,默默地咕噥了一句。
「那你可就真的完蛋了。」黎凰沉默了一下,回答道,「這位佛祖大人的那一點點的信力被引爆的時候,可是輕而易舉地就將艷骨和吃遍天都一起逼退了呢。」
「如果當真有那麼一天的話,那我就躺平受死了。」單烏自嘲地笑了一下,低下頭,又開始一字一句地默寫了起來。
……
「我以為是老友相見,結果你跟我說他是為了卻塵緣?」王懷炅聽著寂空的解釋,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頭。
「正是如此。」寂空雙手合十道。
「這塵緣怎麼了?削了頭髮便可?」王懷炅冷哼了兩聲,覺得甘露寺這些和尚們的作為說辭實在是太過無稽。
「削髮只是一個儀式,真正的了結,在他的心中。」寂空繼續解釋道,「在見過當年故友之後的這十天靜修,正是他梳理過往,放下一切,皈依我佛的過程——肉體的轉生只是一個契機,識海,乃至魂魄在向佛之念的引導下重新塑造完成,才能算是真正的佛子轉生。」
「哦。」王懷炅冷冷地看了寂空一眼,也不知該怎麼和這些說話奇奇怪怪的和尚們打交道,只能默默地別過了頭去。
半晌,王懷炅才低聲地嘀咕了一句:「我相信單烏兄弟他是不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