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回 神道與人道(中)
2025-01-29 10:57:33
作者: 燕雲小阿摸
九龍默默地看著吃遍天,許久,方才長嘆了一口氣。
「是的。」九龍點頭應道,「我能夠感應到一部分的天機,知道你想要做的是什麼,而我……並不希望這件事會在我飛升之後發生。」
「哈。」吃遍天咧嘴一笑,「所以你才死活都要賴在這個世界,可惜,你又能賴上多久呢?」
「沒有多久了。」九龍長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天,天頂上雖然依舊是陽光燦爛,但是只要是有心之人,便能看到那日頭之後,隱隱約約浮現出來的一個巨大的空洞——這是一個幾乎能夠將整個太陽都完全吞噬掉的空洞。
「我本以為我以這個世界之中最為極限的力量,收拾掉你,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九龍的視線再次轉移到了吃遍天的身上,同時亦露出了虛心請教的神色,「所以我想要請教一句——你究竟是怎麼做到以眼下這等修為留在這個世界之中的?」
「哈哈哈哈,你是想從我這裡偷師,然後留在這個世界裡繼續與我作對麼?」吃遍天得意地笑了起來,那副架勢,仿佛是一個手裡拿著肉包子在逗弄餓得快死的乞丐們的紈絝。
九龍嘆氣,覺得吃遍天大概是不會滿足他的好奇心了,正想要繼續動手,在飛升之前儘自己的最後一分努力,吃遍天卻悠悠地傳來了一句話:「其實這種事情,我就算老老實實地告訴你了,你也沒有可能做得到。」
「願聞其詳。」九龍心頭一跳,剛剛抬起的手指便這樣放了下來。
「這一個月的糾纏,你其實也應該能夠看出我的實力了——不比你低,甚至可能還要更加老練一些。」吃遍天袖著手,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那正是因為,我其實也是踏出過飛升這一步的人。」
「只不過,我在飛升之時感應到了一線無比美妙的天機,覺得如果就這樣眼睜睜地放過了,這飛升之事就算功德圓滿,也會變得沒有什麼值得拿捏住的價值了——於是在這心中的不甘,以及強烈的欲望的驅動下,我硬生生地從那飛升之道中折返了回來,並且依靠著這麼一絲執念,避開了天機,留存至今。」吃遍天說得無比的真誠,九龍也聽得無比的認真,看起來是真想從這隻言片語之中得到什麼迴避天機的秘訣。
「執念麼?」九龍輕輕重複著這個詞語,正想就此再向吃遍天請教兩句。
吃遍天卻再次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你一定很想問我,究竟是什麼樣的天機,什麼樣的執念,才能讓我逆轉這飛升之道吧。」
「這個世界上將來會出現一道我從未吃過的,絕頂美味的食材——這就是我所感應到的天機。」吃遍天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有些癲狂的嚮往之色,「所以我必須要留下來,必須要等到他的出現和成熟,必須要好好享受過這極致的美味……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我是得道飛升也好,還是遭遇天劫直接被打個永世不得超生也好,我都將再無遺憾!」
「我等了這麼久,這麼久……你知道嗎?就在剛才,我終於收到了那食材即將成熟的消息了!」吃遍天嘴角的涎水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我很快就可以達成心愿了!」
「是麼?」九龍臉上的表情稍稍抽搐了一下,「我應該說一聲恭喜麼?」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不會反對。」吃遍天嘿嘿地笑著,總算是稍稍收斂了一下形象。
「那麼,我可以再問你一句麼,你所期待的食材……是誰?」九龍雙眼死死地盯著吃遍天,一字一句地問道。
「誰?」旁聽的寧王眉頭突然一跳,心底有了一絲怪異的感覺,「難道這所謂的食材不是什麼天地靈物,而是人麼?」
「我到了這個地步,也是能感應到一線天機的。」九龍繼續逼問著,「我能感覺到當年你對月華的不懷好意,也能感覺到你接近千鶴的別有用心,甚至能夠察覺到你對單烏那個小子垂涎三尺的食慾……」
「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你敢不敢告訴我,你所執著的食材,到底是誰?」九龍身上的殺意再度變得凝實了起來,似乎只要吃遍天口裡吐出來的那個名字不合他的意思,他完全可以如同吃遍天那樣,生出強留在這個世界之中的,足以躲避天機的執念來。
「你果然是有預感的麼?」吃遍天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吐出了兩個字,「單烏。」
「單烏?」九龍身上繃起的氣勢突然之間就鬆弛了下來,因為他能感覺到吃遍天的回答乃是真實。
「哈哈,難道你以為會是千鶴麼?」吃遍天在九龍面前,似乎總能拿住主導的地位——他當然不會向吃遍天坦白自己那細水長流的長遠計劃。
「我接近月華,接近千鶴,都只是因為感應到了她們即將與單烏有所關聯而已。」吃遍天的表情看起來無比真誠,似乎真的能夠騙過天機,並瞞過九龍。
九龍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是天頂上的黑洞在這個時候明顯地變得更加清楚了一些,這讓寧王一時之間有些喜形於色。
「其實就算我的目的是千鶴,似乎也無法攔下你得道飛升的腳步吧。」吃遍天仍沒停下對九龍的嘲弄。
「你大可以試試。」九龍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不置可否高深莫測的笑意來。
但是九龍的這些障眼法顯然在吃遍天的眼裡完全不值一提:「哈哈,看到你這笑容,我就想到單烏這個自以為是的小子曾經下斷言,說你的目標是這片大好河山,在願望真正達成之前根本不會飛升,卻不知道你這畢生所求,其實就是飛升二字。」
「以你的本事,哄一個金丹按著你規劃好的道路拼命,為你將飛升之時的心境鋪墊得更為圓滿一些,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
「是的,你的確是想毫無後顧之憂地飛升,但是待到你飛升之後,哪怕這個世界真的天崩地裂山河陸沉,你也不會為此生出半絲歉意。」吃遍天直視著九龍的雙眼,幾乎就要看進他的識海之中,「所以,反過來說,就算你帶著些許遺憾踏上了這飛升之道,這些遺憾在飛升這件事的前面,也是根本不值一提。」
「而這也是為何你不可能像我這樣成功逆轉飛升之道,並達到按理來說在這個世界之中根本不可能達到的強大境界——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得道飛升之外的執念。」吃遍天的手勢帶了點指天畫地的意味,如同長輩一樣,在指點著九龍的人生。
「不管是沒有自立之能的千鶴,還是這片欠收拾的江山……都是你硬找出來的想要留下來的藉口,可惜,藉口就是藉口,永遠成不了執念,換句話說——你永遠也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之中勝過我。」
最後,吃遍天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有些挑釁的笑容:「當然,如果你得道飛升之後,願意等我一段時間的話,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
單烏的虛影分身再度伸出了手,想要與本體融合。
本體突然抬手,狠狠一甩,便將虛影分身伸出去的那隻手給打散成了一團意識碎片,這些意識碎片有些無措地跳動著,好不容易才在那虛影分身的手肘位置重新匯合。
「還是沒有接受我說的這個現實麼?」虛影分身的脾氣一直很好。
「你說的是歪理。」本體反駁著,「說什麼沒有你我便無法掙脫天道,但是你又有什麼本事來助我掙脫天道?用那些軟弱的眼淚?無力的哭喊?無用的負罪感?用你那些拖慢我前進速度的所謂人倫道義人之常情麼?」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我掙脫不了天道有恆,便得主動地背上更多人道的規矩和負累,讓自己的身上的枷鎖再重一層,當這種自虐的重量重到一定程度之後,我反而可以跳出天道麼?」本體的語速越來越快,「這簡直就好比一隻青蛙,不滿意困住自己的井,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結果你直接把這隻青蛙給關在了一個鍋里,好像這樣就能算是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可以全心全意去投入的新世界了……這世上哪有這樣自欺欺人的道理?」
「而你居然會覺得我會信了這自欺欺人的道理,任你擺布嗎?」本體的手上再次積蓄起了一團靈力。
虛影分身卻在這個時候不急不慢地開了口:「如果按照正常的道理來說,我的說法,的確就是如此無稽。」
「哈,你承認了。」本體嗤笑了一聲。
「但是,我所說的正常的道理,其實就是你我想要破開的所謂天道。」虛影分身用強調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嗯?」本體聞言,為之一愣。
虛影分身卻並沒有就此停下的打算:
「雨水從上往下落,是正常的道理,從下往上飄,便是無稽之談;日月依次升落,是正常的道理,同時出現在天空之中,便是異象;人有生有死甚至長生不死,都是正常道理,毫無代價地死而復生,便是……你我這種天道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