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回 開張大吉(上)
2025-01-29 10:54:29
作者: 燕雲小阿摸
桑剛不過稍稍遲疑了片刻之後,隨即釋然,並自嘲地笑了起來:「我的小命都被他拿捏在手裡,他讓我去,我哪裡敢不去?」
「殿下,需要我去回絕麼?」阿魯巴看著桑剛的臉色揣測著問道。
「不用。」桑剛揚了揚手裡的請柬,「去說一聲,我們定當準時赴約。」
「啊?」阿魯巴微微一愣,但是也不敢反駁,立即小跑著出去讓人傳話了。
而桑剛的手裡捏著那張請柬,臉上那自嘲的笑意卻是越發深刻了:「我這都快成為一無所有的喪家犬了,所以這一回……他應該不會再對我下什麼暗手,總能讓我好好地吃上一頓飯了吧?」
……
摘星樓開張的日子漸漸近了。
由於黑泥往沼澤中心回撤的緣故,整個沼澤周遭的瘴氣在這段時間裡都明顯淡去了不少,雖然還是霧蒙蒙的天,但是陽光已經能夠穿透這些瘴氣照落地面,斜墜的光線在那瘴氣之間變幻出一條條清晰的明暗相間的光路,反而讓這周遭的風景多了一種引人遐想神秘感。
而那沼澤深處,霧氣依然深重,但是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一座高高的燈塔亮起,淡黃的柔和的光芒,驅散了晦暗的環境帶給人的陰森壓抑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平和的氛圍,而這種光暈色調的改變,竟使得那些沼澤地面上食肉的紅色植被都變得喜慶了不少——大多數人在看到這些暗紅植被的時候,第一反應不再是「這些嗜血的植物」,而是「這紅花遍地的風景似乎也頗為美妙」。
有些人按捺不住好奇,往那沼澤深處行進了一段距離,雖然多年累積下來的恐懼感使得他們沒敢深入便折了回來,但是根據他們的描述,說那沼澤深處摘星樓的方向一直有飄渺的樂聲傳來,斷斷續續,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就好像傳說中會引人瘋魔的鮫人的歌喉一樣。
——這個世界之中鮫人的存在只是傳說,只有一些古籍之中有隻言片語的描述。
「這是一個陷阱。」很多心裡有鬼的人都是這樣想著,於是他們雖然收到了摘星樓的請柬,卻並不打算前往捧場,依然留駐在各自的城池裡,冷眼觀望。
……
時間很快便來到了約定的時日。
一大早,田沖便有些坐立不安地從營地里轉悠了出來,指揮著那左驍衛將隧鄴城各處再度巡視了一遍,確定一切都正常的時候,他低頭看到了在珍薈樓外頭,同樣也緊張地指使著下屬布置場面的吃遍天。
於是田沖覺得自己的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壓低了自身的高度,湊到了吃遍天的身邊:「恭喜了啊,準備了這麼久的傳送陣總算是要開張了。」
「嘿嘿,日後田沖將軍想要使用,可以打個九五折。」吃遍天笑嘻嘻地回答道,滿臉都是喜不自勝的神色。
「單烏那個小子準備得怎麼樣了?」田沖繼續問道。
「他?他一直在煉製一艘浮舟,據說是想帶著那位好好欣賞一下那沼澤地里的風光。」吃遍天想到了什麼,又嘿嘿了兩聲,「現在最緊張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吧。」
「哈,我看**不離十了。」田沖笑道,「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自己解決了就挺好。」
「嘖嘖。」吃遍天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我總覺得,那一位應該沒那麼容易就定下心。」
……
太陽漸漸掛到了高處,隧鄴城外亦有了別樣的動靜。
沼澤地里湧出來了兩列身著灰袍的士卒,這些士卒很快便到達了隧鄴城的關隘之前,保持了一定距離,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而跟在這隊伍後方的,則是一艘巨大的透明浮舟。
這浮舟的大小當然還沒有夢華女那浮誇的樓船那麼誇張,但是卻可以與當年飛花樓的那一艘相媲美了,樓船外表看起來仿佛是通體用水晶雕鑿出來的宮殿一樣,精細的屋角飛檐雕梁畫柱,陽光之下晶瑩剔透純潔無瑕仿佛可以一眼看穿,但是仔細研究的時候,就會發現人的視線其實在觸及到那些艙房所在的時候便硬生生地被轉移了出去,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見那些艙房內部的種種——事實上,正是因為人的視線繞開了那些可能存在的艙房和內部構件,沒了這些多餘的干擾,這樓船才會顯得如此通透明淨。
樓船之上還如同當年那飛花樓一樣裝飾著一些紗幔,無風自動,有風也不會變形。
這樓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停在了隧鄴城的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於是有些暗藏的探子們開始摸出了身上的傳訊法器,開始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往周邊的城池之中匯報。
桑剛此時也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從駐地之中掠了出來,看到了正在城頭之上無比熱絡地竊竊私語的吃遍天和田沖,猶豫了片刻之後,依然還是迎了上去。
吃遍天注意到了桑剛,很是熱情地招呼了起來,而桑剛自然而然地也在臉上堆起了笑意。
「這是什麼陣仗?」稍稍寒暄過後,桑剛開口問道,他並沒有收到什麼消息,只知道今天是和摘星樓有關的日子,自己如果想去赴宴的話過一會兒便可動身了。
可是看這田沖吃遍天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以及隧鄴城外頭那一本正經的排場,很明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有一位貴客要來呢。」吃遍天壓低了聲音說道,「從琉京過來的。」
「琉京?」桑剛微微一愣,隨即想到了一個人,於是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是千鶴公主麼?」
「千鶴公主……嘿嘿,也是。」吃遍天明顯想說些什麼,卻被田沖以眼神制止了,「是啊,等會兒可是公主出巡的大陣仗啊。」
「唉。」桑剛想到自己當初剛來琉國之時的野心,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單烏這小子……是故意讓我親眼看著他抱得美人歸的風光景象,好讓我認識到自己的失敗麼?」
桑剛的自怨自艾沒有持續多久,單烏便已經帶著一隊人馬從那水晶浮舟中飄了出來,同樣往城頭移動了過來。
田沖瞪大了眼睛,桑剛覺得自己眼前有點發花,而吃遍天毫不客氣地罵了一聲髒話後,將眾人心底的感嘆給說了出來:「這小子從哪兒搞的裝備?看起來這麼人模狗樣的。」
——單烏這一身,正是當初黎凰為了毀屍滅跡而轉贈給他的,原本屬於飛珖的那一套。
紫金冠,白玉袍,雖然這服飾的紋樣風格有些獨特,但是穿著這一套衣服的單烏完全就是一副琉京裡頭世家公子的派頭,就差手裡拿柄摺扇搖上一搖了。
吃遍天身形一動,想要迎上單烏好好盤問一下他這身裝備的來歷,珍薈樓里卻在此時傳出了一聲仿佛龍吟一樣的鐘聲。
「哎呀,來了。」吃遍天叫喚了一聲,下一刻便已經出現在了珍薈樓的前方。
「去迎接一下吧。」田沖拍了拍桑剛的肩膀,帶著他也同樣迎了過去。
單烏卻停在了關隘之前,與這隧鄴城保持著距離,負手而立。
……
珍薈樓的外層出現了一層光暈,將珍薈樓整個兒都映得模糊不清了起來,隨後兩列數以千計的護衛從那光暈之中掠了出來,上下左右地分散開來,護起了一個萬無一失的防護圈。
一列侍女臉上帶著好奇張望的神色從那光暈之中出現了,不過,雖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之意,這些侍女們依然還是端起了自身的架子,眼觀鼻鼻觀心,在前方開出了一條路來。
緊接著,各種儀仗,禮官漸次出現,珍薈樓上空的排場,也越發華麗了起來。
「這是公主出巡的排場?」隧鄴城裡的那些探子這點眼力總還是有的,想到了之前有關單烏的種種傳聞,他們很快就推斷出來了一個共同的結論,「千鶴公主這是來給摘星樓撐場面了?」
「千鶴公主都出來了?」那些城主們有些震驚於那摘星樓的面子,心裡頭亦開始蠢蠢欲動,「那小子的駙馬之位已經穩了?或許我也應該前往套套近乎。」
「並且,根據那些探子們的回報……珍薈樓那傳送陣居然允許琉國的軍隊通過了?」城主們亦注意到了這些訊息中隱含著的另外一個關鍵。
在這些城主們看來,雖然珍薈樓那傳送陣之前被單烏及其手下的士卒借用過,但是單烏和吃遍天的關係完全可以解釋這一切,所以這些城主們也不會多想,甚至還會嘲笑那沒有傳送陣使用,只能千里迢迢風塵僕僕地從琉京趕到隧鄴城的左驍衛是多麼的灰頭土臉。
可如今,通過這傳送陣的,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皇家衛隊了。
「吃遍天居然向那琉國皇帝投誠了麼?如果那傳送陣可以隨意地運送軍隊,豈不是意味著隧鄴城即將完全落入皇帝陛下的掌控之中?那麼……我這城裡的珍薈樓,會不會哪天也突然冒出一支軍隊來?」
「表忠心要趁早。」一些人想到了皇甫真一的下場,就覺得自己或許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比較好。
當然,也有的人舍不下自己苦心經營多年掌控到的這片基業,頓時陷入了無比的糾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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