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回 卸磨殺驢(上)
2025-01-29 10:52:31
作者: 燕雲小阿摸
「最後那一下並非意外。」黎凰與飛珖並肩走在這山道之上——這遺蹟之中依然沒有辦法御空而行,以至於他們都快習慣靠著自己的雙腳走路了。
「我的身上被郭絕落了一道符,而我並沒有在意。」黎凰繼續說道,「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激發了那道符,導致陣中靈力紊亂,故而出口關閉,而我亦被重新拖拽進了那法陣之中。
「竟是郭絕使壞?」飛珖露出了義憤填膺的神色來,「早知道方才他提議拋下你各自離開的時候,我就應該對他下手。」
「這世上,多的是卸磨殺驢之人。」黎凰冷哼了一聲,「可惜,他還是低估了我的能耐。」
「早知道我應該將護花鈴留在他們身上,這樣就能夠追上他們的行蹤了。」飛珖露出了有些後悔的神色——之前在幾人決定分道揚鑣的時候,飛珖便將另外兩人身上的護花鈴要了回來,而這也是為何黎凰搖鈴卻只召來了飛珖一人的原因。
「無妨,這並不是什麼難事。」黎凰輕笑了一聲。
「姑娘有主意了?」飛珖露出了意外之色。
「你來自於蓬萊,應當知道蓬萊那護山大陣,其實是存在一個控制中樞的吧?」黎凰轉過臉,看向飛珖的雙眼閃閃發亮。
「你是說,我們可以找到控制這座遺蹟的陣法中樞,並利用這遺蹟之中的法陣來找到郭絕,好計算這一筆帳?」飛珖也笑了起來,「哈,這種事情,也就姑娘你能夠做到了。」
「那麼,姑娘莫非已經知道這陣法中樞在什麼地方了?」飛珖繼續問道。
「還不能確定。」黎凰搖了搖頭,「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有關那陣法中樞的所在的暗示,就在我們經過的那些護山大陣之中,我現在正打算從最有可能的地方找起。」
……
「我真的要陪她這一路?」單烏對自己的決定生出了一絲動搖,而他也沒料到這一段時間沒關心黎凰那邊的情況,飛珖居然就已經擺出了這麼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看起來簡直離開這遺蹟之後就會將黎凰帶回蓬萊然後大舉完婚一樣。
「他對瓔珞似乎都沒有這麼熱絡,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瓔珞的地位和態度吧。」單烏想到了自己在蓬萊之中的那位未婚妻,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重又將注意力投注到了這遺蹟之中的風景之上。
這片遺蹟其實有些眼熟,單烏回憶了片刻之後,方才發現這裡的景物他曾在那太真道人的回憶之中見過,只是旁觀的角度不太一樣,所以才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翻滾的雲海之中仿佛孤獨的島嶼一般凸出海面的小小山頭,雲海盡處的太陽似乎是要永恆地維持著不知該說是旭日初升還是夕陽將墜的高度,斜斜的日光染得大半的雲海都是一片絢爛的金紅,同時那雲海之中亦時不時地有龍吟之聲傳來,並有雲霧化龍橫過天際。
而這雲海之中的島嶼,半山之上的香榭亭台閣樓宮闕,位置幾乎都可與太真道人的回憶一一對應,同時更有一種怪異的粉色花樹,這花樹幾乎在這遺蹟之中無處不在,枝幹粗壯體型高大,招搖地迎著陽光,沒有樹葉,卻偏偏滿樹都是一種極為脆弱嬌嫩的粉色重瓣的花朵,一瞬間綻放,一瞬間凋落,使得這山頭之上濃烈夢幻的色彩亦此起彼伏,而那些落在山道之上的花瓣會被無由的風席捲到道旁的山澗水道之上,硬生生地將這山頭之上的小溪流水都密密地覆蓋了一層,濃膩香甜的氣味沉沉地匯聚在水面之上,幾乎形成了恍若實質的粉色煙霧。
而黎凰與飛珖走過的這一路,更是連腳下的青石板路都耗盡了心思,每一塊青石上都是不同的花卉圖案,其中有很多都是單烏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一路走來竟無重複,並且那石板上甚至還鑲嵌了珊瑚貝母黃金等物以還原那些花卉的色彩,精巧得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生怕自己的粗魯會折損了那些脆弱的花兒。
繼而黎凰帶著飛珖穿過了一道拱門,從一座堆著玲瓏石的院子裡繞了出去,順著一條掛滿了七彩紗幔的長廊繼續走了下去——這長廊的一側鑲嵌的竟是一塊塊七彩的琉璃,陽光斜斜穿過,映照得這長廊之中光影流轉,甚至依稀生出幻覺來,好像如今仍是這處宗門當年鼎盛的歲月,一群美貌的女子們擁簇著走過這條長廊,衣香鬢影,身姿搖曳,在她們的身後灑落一地的歡聲笑語。
這長廊顯然讓黎凰有些感觸,於是她幾乎是木然地在這長廊之中停滯了許久,而飛珖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在她的身旁。
「抱歉,一時失神,讓你久等了。」黎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連忙道歉,而飛珖則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長廊盡處,一扇小小的月亮門,繼而連穿幾個院子,黎凰帶著飛珖來到了一片花海之中。
這片花海似乎處在這山頭的陰面,沒有陽光照射,一股股陰冷的氣息從地面上躥起,花海之中亦罕見地沒有那粉紅的花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花莖和花朵的赤紅色的花朵——這紅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地開了一地,乍看起來,竟仿佛滿地的鮮血。
「這兒雖然也有一般的草木,但是開花的那些花朵……似乎都沒有葉片?」單烏回想起這一路的見聞,不由得對此事升起了興趣,「或者,是強行以術法讓這些花朵停留在花朵綻放而葉片未出的階段,並驅使其不斷地循環這個過程?」
單烏還沒想出什麼合理的猜測,黎凰便已經帶著飛珖大踏步地走到了這花海的深處,並仿佛到達了目的地一樣,停下了腳步。
「是這兒?」單烏和飛珖幾乎是同時問出了這麼三個字。
「是的,這兒多半就是那法陣中樞的入口。」黎凰點了點頭,「此地乃是這山陽一側的極陰之地,按理來說,這種異於常處之地,多半就是陣法的關鍵所在。」
飛珖環視了一圈這片花海,只覺得自己的眼睛被那赤紅如血的花朵刺得有些眼疼,甚至生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但是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我果然是個外行,竟是完全看不出有何玄機。」
「哈,這種事情,只需要交給我就可以了。」黎凰稍稍後退了一步,示意飛珖站到了某一個位置,而後她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口中亦開始念念有詞。
黎凰的指印不斷變換,白玉蝴蝶一般的雙手在她的身前不斷地翻飛,指尖勾勒出一條條繁複糾結的靈力曲線,同時她的腳下亦不斷地變換著方位,來回縱躍之中,竟隱有韻律之感,配合著她身上那霓裳羽衣,看起來竟似是在跳一曲極為繁複的舞曲一樣。
飛珖不由自主地看著就有些痴了。
「不對,似乎真有樂聲。」單烏神識的敏銳程度畢竟超出常人太多,他很快便發現了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那些無由而起的山風不知何時竟越來越多地匯聚在了這花海之中,高低起伏,合著黎凰的動作,好像是一曲有些哀婉的深閨怨曲,而黎凰的動作亦漸漸沉靜了下來,似乎配合著這樂曲的節奏,呈現出了一種寂寞淒清的意味來,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呵護一番。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黎凰緩緩收手,口中輕輕念出了這麼兩句,而飛珖亦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
山風呼嘯來去,捲起了周遭那些赤紅的花朵,匯聚於這花海的深處,黎凰的面前,竟是形成了一處墳冢的模樣。
這墳冢在出現之後短暫地凝滯了片刻,便從中間塌陷了下去,這塌陷一直滲入地下,直接在黎凰飛珖的面前開出了一條黝黑幽深的墓道。
「看起來我猜對了。」黎凰想飛珖輕輕一笑,而後提著裙子,向著那墓道之中便跳了下去。
飛珖走到了那墓道旁邊,似乎是遲疑了片刻之後,同樣也跟著往下躍去。
……
仿佛穿過了一層五光十色的薄膜,黎凰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處虛無空間之中的巨大的水晶球,這水晶球包裹著她如今所處的這片寬廣的平台,平台為七角星的形狀,地面上滿是細密的紋路,每個凸角處都懸浮著一塊巨大的形狀不規整的晶體,各自依著各自的規律緩緩旋轉著。
平台的中央漂浮著一團七彩的雲霧,其中不斷地閃現出種種景象,顯然正是那遺蹟之中的處處,甚至偶然地閃過了翠山和郭絕的影像。
而飛珖就在黎凰身側不遠處,此時正微笑地看著她。
「這兒就是這遺蹟之中的法陣中樞了。」黎凰笑著繞著這處平台轉了一圈,最後走到了中間那團雲霧的面前。
「一切的中心,都在這一團螭雲精魄之上。」黎凰抬頭看著那一團不斷變換的雲霧,有些痴茫地伸出了手,看起來是想要將那團雲霧給摟進自己懷中一樣。
她的身後,突然一道劍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