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回 改弦易張(中)
2025-01-29 10:41:23
作者: 燕雲小阿摸
「少爺,我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啊。」一個探子小心翼翼地向著蒲璜匯報著,「我覺得春蘭統領,好像是真被那位前輩給馴服了。」
「怎麼說?」蒲璜的眼角抽了一下,坐起身來,神色亦嚴肅了不少。
「前幾日春蘭統領跟著那位前輩進了山,與他們一起的還有虹霞島的那兩個小少爺,我們動用了不少人馬,都沒有找到他們的下落,而春蘭統領也違背了承諾,並沒有給我們留下聯絡的訊息。」那探子回報導。
「這話怎麼聽得有點不對啊……你是想說因為你與你手下的無能,讓那些人輕而易舉地甩脫了麼?」蒲璜的臉色陰沉著,於是那探子連忙跪伏在了地上。
「少爺恕罪少爺恕罪,我們的無能實在是因為對方那位前輩難以應對啊,他在豐城之中的時候,我們都追不上他的蹤跡,更何況在外頭那些山林之中?我們到底也只是凡人而已啊……」那探子連連叩首求饒,「只是春蘭統領曾說會給我們留下訊息,結果卻一去不回了,所以……」
「其實他們能綴上那個小子,都是因為那小子願意表明一下自己的存在,以便對你進行警告而已。」蒲璜身邊的一個老者開口說道,他的半邊臉都是被火燎過的坑坑窪窪,而另外半邊臉的容貌依稀有些像之前死在了單烏手下的那位管事,「只靠這些凡人和春蘭那種半吊子的修士,我們很難真正傷到那個小子。」
「所以父親是來讓你勸阻我的麼?」蒲璜揮手喝退了那個探子,而後冷著臉轉向那位老者,開口問道,「難道你就不想為你兄弟報仇了麼?」
「當然想。」老者回答道,「但是我們也都要替豐城的基業考慮,如果因為我的輕舉妄動而打草驚蛇了,這豐城的覆滅可也就在朝夕之間。」
「聽這口氣,你似乎有了計劃?」蒲璜眉頭一挑。
「我會先去試探一番那小子的底細。」那老者緩緩起身,對著蒲璜行了一禮,「事情的關鍵是,現在這個時間實在太過微妙——蓬萊入門之試在即,大家都不願意生出波瀾,所以路氏先祖才會出面將一切壓下,因為對他來說,路長風成為蓬萊弟子,才是一切事情的重中之重,少爺如果非要急在這一時半刻,很有可能會連佟城以及他們那位先祖都一同得罪了。」
「路兄?」蒲璜微微沉吟了片刻,「我相信此事對路兄來說,也不是可以就此了結的事情。」
「正是如此,所以少爺何不耐心等到路長風成為蓬萊弟子?」老者輕聲勸道,而蒲璜糾結的眉頭也漸漸舒展了開來。
「的確,我雖然一口氣難以紓解,但是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蒲璜點了點頭,認可了那老者的提議。
「其實我今日前來,就是要替城主大人轉告少爺一句話——少爺受過的氣,城主大人也是時時刻刻記掛在心上的。」老者見蒲璜的態度軟化,總算說出了此行的目的,「你那位三叔也已經收到了消息,蓬萊入門之試結束之後,他也會親自前來處理此事——少爺放心,我豐城的顏面被一個外來的小子如此糟蹋,不討回來,豈不是笑話?」
「又是入門之試。」蒲璜念叨了兩句,只覺得這四個字頗有些面目可憎——他從沒想過在修真一道上毫無天賦的自己,這輩子居然會有這麼一天,對這入門之試的到來充滿如此迫切的渴望之意。
「明家的那兩個小子多半也會參與那入門之試,至於春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也會前往一試。」那老者分析道,「所以春蘭的確很有可能生出貳心,而我會為少爺與城主確定此事。」
「也好。」蒲璜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就差人盯著春蘭的父母,看她到底有沒有那個膽量。」
……
南華島上的山林不算多也不算大,但是單烏想要帶著人隱匿蹤跡,實在是太過輕易的一件事情。
這是一條不算大的瀑布,水流嘩嘩地從數十丈的高處落下,砸在下方散亂的巨石上,飛濺出的水霧瀰漫於這小小的山谷之中,而單烏抱著胳膊靠在岸邊一顆歪脖子樹下,雙眼有些放空,似乎是在看著水霧之中那上躥下跳的人影,又似乎是在默默地計算著什麼。
明珠和明台在他身後的樹林之中,兩人面前的空地之上,是兩個比照著他們的體型而勾勒出來的人形,上面一片密密麻麻的看起來似乎毫無頭緒的點與線,讓兩個人只覺得頭昏眼花,卻又硬撐著想要將其記憶下來。
「你居然給她弄了那麼重一柄劍……」黎凰見伊伊已經進入了入定的狀態,於是擺著尾巴繞過水潭蹭了過來,在單烏身旁打量了一會水霧中那個女子身影,感嘆了這麼一句。
「挺合適的,不是麼?」單烏的眼裡有了焦距,微微調整了一下動作之後,回答道。
在確定培養春蘭,並讓她轉修劍道之後,單烏便發現了春蘭真正的天賦所在,於是在那念珠之中翻找了半天,硬是找出了兩塊玄鐵,交由虹霞島的那位管事找人打造出了一柄幾乎有春蘭整個人那麼長的寬闊巨劍,雖然沒有附加什麼符紋,但是光憑那玄鐵的重量和強度,就足以讓這柄巨劍承擔起春蘭眼下的修為。
而春蘭所專注的劍意,也漸漸地由厲霄所修煉的那種人劍合一至堅至純的路數,變成了如今氣勢威猛的霸道之劍。
於是在確定了修煉的路數之後,單烏就將春蘭給帶到了這山林之中,讓她能夠更好地將這種劍意給融會貫通,如此一來,就算沒有突破仙凡之界,其表現出的天賦,也足以讓她在蓬萊的入門之試上大放異彩。
——一個人如果在一定歲數之前突破了仙凡之界,足以說明此人的運氣資質心性都不錯,會增加那些看起來貌似平平的修士通過蓬萊入門之試的可能,而對那些修煉還沒多久的人來說,若是沒來得及跨過這條界線,但是卻表現出了某些出類拔萃的潛力和資質,同樣也是很有可能被某些仙師所選中的。
雖然這些所謂的潛力和資質,在某些時候看的就是那些仙師的一張嘴,並心照不宣地成為了一個可以人為控制的參量,但是對那些仙師自身來說,也沒人會願意真收一個廢物為徒。
……
「你這本錢下得有些迅猛,不怕生出意外血本無歸麼?」黎凰蹲坐在了單烏的腳邊,默然問道,「忘恩負義這種事情,有時候可就在一念之間啊。」
「那就等日後再討回來唄,難道你會覺得我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單烏輕輕地嗤笑了一聲,「話說回來,這蓬萊之試既然能讓這有靠山的和沒靠山的都如此認真地想要參與其中,或許真的能有公平兩個字可以說道說道——我突然也很想就這樣去試一試那入門之試了。」
「就以你現在這個狀態?」黎凰微微一愣,起身,走開了幾步,跳上了岸邊一塊大石頭,繼而回過頭來,眯著眼睛將單烏上下打量了一番,歪著腦袋思考了半晌,「難道你想帶著我作弊?還是打算為三年後積累經驗?」
「不是,我打算就這樣試試,看看以我現在這種狀態,是不是真的沒有機會。」單烏回答道。
「你在做夢麼?」黎凰問道,「你都等於是被玉陽子和問水道人判成死刑了。」
「可是我接觸到的其實也就玉陽子與他周圍的那些人而已。」單烏回答道,「記得當初玉陽子介紹的時候說的話嗎?千餘金丹,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一千多人可以有發言的權力,而這一千多人中,玉陽子以及問水道人,甚至算上離火道人,所能影響到的最多也就一半吧?」
「玉陽子想將我們控制在他手中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他的手段亦很巧妙——不管是在浮山之上,還是讓我來到這虹霞島甚至南華島,他一直都在試圖讓我只能看到他所能影響到的蓬萊,以及接受他安排好的親近之人……他甚至還安排了明月那麼一個看起來十分強大的存在,就是想讓我覺得自己眼下所接觸到的已是超出我能力的極限,根本不可能再有更多的路途好走。」單烏分析著,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所以我之前在這些壓力面前,想到的一直都是以死斷絕玉陽子對我的關注,之後再換過身份重新開始,卻沒有發現原來蓬萊的入門之試會是那麼好的一個機會——人人都可參與,能不能拼出頭各憑本事,如果把握得好,在這入門之試上,我可以盡最大努力將自己展示在更多的人眼前……」
「那就一定會有機會甩開玉陽子!」黎凰的眼睛也亮了起來,「而且你如果不需詐死,那我便也不用考慮轉換身份之事。」
「你是怎麼想通的?因為春蘭和伊伊這兩個意外?」黎凰興奮地甩了甩尾巴,追問了一句。
單烏點了點頭:「不管她們有什麼別樣的用心,至少面對這入門之試,她們是真的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