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回 豐城燈會(中)
2025-01-29 10:41:06
作者: 燕雲小阿摸
「那城主大概與你有著同樣的想法。」單烏默默回答道,「下面的地面有機關,地板之下是一片酒池。」
「酒池?」黎凰微微一愣。
「嗯,挺大的一片,足以讓這些女孩子全部掉下去甚至淹過頭頂。」單烏讓黎凰略略感受了一下自己神識所探尋到的場景,黎凰在略略的暈眩之後便回過神來,顯然已經越來越適應單烏這怪異的神識感知了。
「這些女孩子們的頭飾會很危險啊……」黎凰的爪子在單烏的肩膀上不安地抓撓了兩下,「水性再好,都有可能被那些飾物壓得起不來,更何況下面還是酒,若是有個萬一……而且,讓這些女孩子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出醜,就算鬧劇的部分只是到此為止……這燈會結束之後,她們又該如何自處?」
「咦?方才你不是說想要一桶水澆下去麼?」單烏覺得黎凰的想法有些捉摸不定。
「我開開玩笑而已,又沒真想做出來,而且我說的是水,不是那滿池的酒,酒亂人性這種事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黎凰的爪子猛地在單烏的腦袋上一按,「如果地板真的塌陷了,你得想辦法別讓這些女孩子落進酒池之中。」
「我們只是客人,如此行為,是不是太過冒犯?」單烏仍有些疑問,「而且我們也不知道此地的風俗,沒準真的就是那麼民風開放呢?」
「你什麼時候怕過冒犯?」黎凰笑了起來,「而且,我這可是把鬧事的大好理由直接送在你的手上了。」
「可以說明白點麼大小姐?為何我覺得這時候出頭是兩面不討好?」單烏的手指在那欄杆之上輕輕地叩了兩下。
「憐香惜玉,多好的理由。」黎凰似乎是懶得解釋,但又害怕單烏是真不明白,於是不得不多說了兩句,「相信我,就算只是想讓她們落妝出醜,也沒有幾個女孩子們是有底氣坦然接受這樣的尷尬局面的,這根本不是選妻,而是要以一場鬧劇毀了這些對燈會邂逅的美妙傳聞還懷有幻想的女孩子們,更何況這布置怎麼看都不單純……所以,就算為了讓她們未來的人生更光明一些,你難道不該挺身而出嗎?」
「……你是真的因為這種事情而生氣?」單烏察覺到了黎凰在給出理由之時壓抑著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黎凰也會因為某些無關己身的事情而動怒。
「男歡女愛你情我願本是美事,但是我討厭這種滿懷惡意的欺騙。」黎凰悶了半晌,回答道。
……
此時,大概是人已到齊,那扇青銅大門在機簧的控制之下緩緩合攏,繼而樂聲叮咚,有鼓手跳躍著來到了大廳中央,翻騰出種種花哨的動作,似乎在催促著這些女子起舞。
跳過了男子邀約的這一步,於是場面略微有些尷尬,但是這些女孩子們還是很快地接受了安排,三三兩兩地圍成圈,擺動著雙手和腰肢,合著音樂舞動了起來,那一頭繁複的首飾隨著她們的舞動左右搖晃,垂落的流蘇與長發一起,在半空之中畫出了旖旎的線條。
這些女孩子們的舞動讓這燈會之中的其他人也激動了起來,那些城主的貴賓們在二層的平台之上鼓掌喝彩,甚至有些人想要下樓參與到這些女孩子們的舞蹈中去,卻被隨侍的城主府下人們攔住了。
「時機未到,放心,一定會讓諸位玩得盡興的。」這個保證讓人都乖乖地滯留在了原處。
一連就是好幾首曲子,這些女孩子們的臉上多少都滲出了一層薄汗,有的腳步已經踉蹌,卻仍硬撐著不肯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此外還有小部分女孩子勉強還能夠維持住自己的形象,於是這些自己知道自己表現完美的女孩子們抬頭挺胸,揮舞著雙手,搖曳著裙擺,驕傲地向著四面喝彩得越來越厲害的賓客們行禮。
有一個人的掌聲似乎尤為特別,因為在他的掌聲響起的時候,其他人的喝彩聲都無比識趣地低了下去。
一個同樣穿著一身刺繡衣物的年輕人出現在了二層平台的中央,一圈圈繁瑣的金飾掛在他的脖子上,而他鼓掌的動作亦浮誇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對他投以關注。
「這就是豐城的大少爺了?」單烏從周圍那些人行禮的動作之中確定了那年輕人的身份,便也隨著大流對著那年輕人微微拱了拱手。
豐城大少爺名為蒲璜,此時拱手對著周圍這一圈貴客回禮,口中說著一些客套的話語。
「真應該讓他自己先進那酒池之中泡上一泡,這才公平。」黎凰打量著那蒲璜的面容感嘆道,「果然是能想出這齷蹉主意的長相。」
蒲璜的臉型有些崎嶇,五官也頗為稀疏地分布著,眼睛下面是有些鬆弛的眼袋——這是不用單烏解說黎凰都能看得出醜陋,而他臉上所擦的那些粉若讓黎凰來評價的話簡直可以用上「觸目驚心」這等形容詞。
不過這一層白粉似乎還是有些正面效果的,在強烈的燭光照耀之下,白粉的加持讓這位大少爺的身上看起來仿佛籠罩了一層夢幻般的朦朧光暈,以至於下方的那些少女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驚嘆——驚嘆於這位大少爺白雪逼人的美貌。
「好吧,眼瞎的看起來不止你身後這兩位。」那些少女們的反應讓黎凰幾乎都有些痛心疾首了。
「其實與他的身份多少也有些關係。」單烏回答道,「到這兒來的女孩子們多少都對他有所期待,於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大概就和那些鮫人眼中的珠場一樣吧。」
……
「感謝諸位今夜賞光。」蒲璜朗聲說道,「今夜,其實還有一個意外驚喜正在等待著諸位。」
單烏的手按在了欄杆之上,黎凰也微微弓起了背。
「這個驚喜,是特地為你們準備的。」蒲璜對下方的這些少女們示意著,於是更加激起了這些女孩子們期待的情緒。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最真實的一面。」蒲璜高舉著的雙手猛地向下一揮,激烈的鼓點響起,頓時這大廳之中迴蕩起了一連串的咔咔之聲,那些看起來無比堅固的地板居然一塊塊地陷落,露出了其下黑黝黝的一片水面,濃郁的酒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熏得人腳步踉蹌昏昏欲睡。
單烏在蒲璜揮手之際手撐著欄杆直接從二層跳了下去,還沒有落到地面,黎凰便已從他的肩膀之上落下,周身的靈力鼓盪著那白色的長毛,讓她的體型頓時膨脹了一倍有餘。
如意金從單烏的手中迅速擴展成了一片網格,纖細如髮絲的線條原本可將一個人輕易地切割成碎片,但是黎凰爆發而出的靈力瞬間填充這些網格之間的縫隙,硬生生地化去了這纖細卻致命的鋒銳之意。
單烏的手剛剛好就按在那酒液蕩漾的液面之上,與他的手成為一個平面的,正是如意金與黎凰合作撐起這個平台。
那些原本因為腳下地板的變化而東倒西歪地下墜著的少女們被這層平台一攔,雖然多多少少沾了些酒液,也跌得有些狼狽,但是好歹沒有真的掉進酒液之中,被洗刷出一個清清白白,抑或被強灌出一個醉生夢死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甚至可以說除了那些機關的咔咔聲,單烏與黎凰更是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於是一些人呆愣了半晌,除了發現下方多出了一人一貓之外,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事態的不妥。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當然是蒲璜,沒有看到自己期待的場面讓他心頭的火氣騰騰地往上竄,但是定睛看到了單烏施展的手段之後,理智讓他冷靜了下來。
那一片兜起了那些少女們的漁網,擺明了是修真之人的手段。
豐城並不是和修真之人完全無關,但是也沒有什麼可以無條件倚仗的關係——這一點甚至還不如先祖歸來的虹霞島,於是蒲璜乾笑了兩聲之後,決定先摸一摸眼前這年輕人的路數。
「不知這一位……是何方高人?」蒲璜拱手問道。
「單烏。」單烏緩緩地站起身來,如意金徹底交給了黎凰掌控,而那些跌得暈乎乎的少女們此時也回過神來,看到了自己身體下方那黑黝黝的一片不知道多深的酒水,聞到酒水散發的那讓人暈眩的氣味,不由地俱是一陣後怕——不管是顏面還是性命,似乎都在危險的邊緣。
於是一些女孩子開始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向著出口那青銅大門的方向爬去,似乎對這豐城大少爺毫無半點留戀之意,還有一些女孩子仍未死心,踉蹌著想要重新站起,甚至開口問一個明白。
有人湊到了蒲璜的耳邊說了什麼,於是蒲璜看向單烏的神色之中便帶了一絲畏懼,但是仍充滿了不甘。
「原來是虹霞島的客卿,看起來,前輩對於這些女子,是頗有情義啊。」蒲璜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只是不想看著這些女子美好的夢想,都成為今晚的笑話而已。」單烏拱了拱手回答道,「我想,大少爺你如果真心想從中選擇自己的妻子的話,應當不會捨得讓她也遭受如此難堪的場面吧。」
單烏的話幾乎是將蒲璜的意圖給挑了個明白,這一回,就算是那些仍抱有幻想的女孩子,也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起整件事情。
而她們此時亦驚駭地發現,那扇通往回家之路的青銅大門,仍被關閉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