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塵埃落定

  從陳瞎子和我瞎掰扯開始，我始終覺得他的雙眼似乎在盯著什麼地方，雖然說瞎子看不見，但他對這張床的記憶力十分準確，應該是在「看」某個東西。

  聯想到這一層，我急忙喊住了正要動手抬屍身的端木，順著陳瞎子眼睛望去的方向，發現他的雙眼真的正對著床上方一處所在。

  拔步床的規格是四四方方的，上空有四根橫樑用以懸掛布簾或蚊帳，偏巧這張床倒塌了一半，而尚未倒塌的這部分橫樑，恰好就位於陳瞎子視線所匯聚之處。

  我撇眼一看，發現這根斷了一半的木樑似乎有個夾層，如果不是因為地震被砸壞了，怕是一直都不會有人發現，於是動手搖晃了一下斷梁所在的位置，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斷梁應聲再度斷了一截。

  夾層里立馬有東西掉了出來。

  我見裡面掉出來不止一樣東西，急忙蹲下身去撿，發現是兩本略顯殘破的書，看樣子已經非常久遠了，頁腳捲曲紙張泛黃。

  端木也注意到有東西從床梁的夾層里掉落出來，跟上來一看，竟然怔在當場：「這是……」

  我仔細看了看這兩本掉出來的書，一本封面上寫著《瓷物記》，而另一本上則寫著《役靈實錄》，均是漢隸字體，書本是線裝的，黃色的頁面加上藍色的封面，雖然破舊，但看得出來陳瞎子在藏好這些書之前，將其保存得非常好。

  

  我隨手翻動這兩本書時，發現端木以一種異常激動的目光注視著，便知道這些書非同小可。

  「當家的，這兩本書，就是陳家的傳家寶啊！」端木指著我手裡的書，有些語無倫次地道，「當年我和老陳遠走他鄉躲避陳炳貴的追殺，就是為了這兩本書！」

  我當下恍然大悟，陳炳貴和陳瞎子結怨數十年，不但殺光了跟隨陳瞎子的門客，更在數十年中鍥而不捨追殺他，最終趁著混亂終於把陳瞎子打成重傷，原因就在這兩本殘破的書上。

  我拿著這兩本被陳瞎子視為生命的舊書，小心翼翼地交給端木：「端老前輩，現在陳老前輩已經不在了，我看這兩本書留給你吧，權當做個念想！」

  誰料端木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可不可，當家的，這本書是老陳的沒錯，但現在他已經仙去了，我見你和老陳如此投緣，你就留著吧，這些書在陰匠手裡總比放在我這裡管用，誰讓我是個二把刀呢！」

  我本來不想把這兩本書據為己有，但端木執意讓我收下，說陳瞎子臨死前最掛記的便是我，加上我是陰匠世家的宗主，這兩本書里記載的都是陳家關於治瓷和役靈的法門，與其留給別人，不如留在我手裡。

  「陳炳貴只道是我家老陳已經死在地震中了，如果讓他得知這兩本書竟然還在這村子裡，不知道會掀起什麼腥風血雨，依我看哪，咱倆把老陳給殮了，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才好！」端木搖著頭，無不悲痛地道。

  我點點頭道：「有道是萬物講求因緣際會，那我就不再推辭了，把這兩本書帶走，也算是陳老前輩留給我的遺產！」

  當下我和端木粗略收拾了一下，便一頭一腳抬著陳瞎子已經僵硬的屍體往村外走，沒走得多遠，便看到遠遠幾個人飛速跑來，原來是縣裡趕來的消防隊。

  「快！那邊有人，好像還有人受傷了！」領頭那個人朝後面一招手，上來幾個消防戰士幾下就幫我們把陳瞎子抬走了。

  昨夜那場地震事發突然，好在村子裡留下過年的住戶不多，所以基本上大家都安然無恙。我在人群里略微一找便尋著了陳三娘和高小林。

  高小林和陳三娘雖不是夫妻，但感情極深，從二重相里脫險之後，他第一時間便趕到村外的安置點看陳三娘還在不在，後者也是是個鐵了心的，無論消防隊和救援隊怎麼勸說，愣是不離開，眼巴巴等著高小林來找她。

  在村外的臨時安置點裡，我大概知道了我們無意中進入二重相以後的事情。

  是時山崩地裂，正在打鬥的眾人無暇逃避，不少人被碎石砸傷甚至砸死，剩下的村民和陰匠世家的門客們潮水一般地朝村外逃走，直到天色快亮時地震才停下來。

  這時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受了傷，等到縣裡得到通知派出消防隊，便聯合醫院趕來的救援隊一股腦把傷者送到了縣裡醫院。

  於是臨時安置點基本上都是些無傷的村民，少有陰匠世家的人，除了封文山一幫人，其他人基本上都送到醫院去了，於是我們在出村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奚家兩姐妹和陳炳貴一行人。

  據說陳炳貴被煙塵給嗆著了，差點背過氣去，此時也被送到了醫院。

  我聽陳三娘說到這裡，終於鬆了一口氣，現在沒有仇家在附近，我心裡多少也是個安慰。

  陳瞎子自然是不用搶救了，救援隊的醫生只看了看他的臉色，探了探他的鼻息，便搖搖頭表示無救。

  陳瞎子沒有親人，在登記親屬的時候醫生問了一周，只好問我能不能在死亡通知書上簽字，我點點頭，表示後續的喪事我也會承辦，算是送陳瞎子最後一程。

  安頓好了這一切之後已臨近中午，因為怕陳炳貴或奚家老姐妹的手下找來，我極少露面，簽完幾個字以後，縣裡殯儀館來的車便把陳瞎子的屍體給拉走了，說是因為非正常死亡需要進行例行屍檢。

  想到陳瞎子死了以後還要被開膛破肚，我心裡有些不忍，但現在最要緊的是不要讓仇人發現我們還活著，於是便找了個機會準備離開。

  未解的鬼契令我覺得如鯁在喉，現在是該著手想想如何按照陳瞎子的遺言去尋找「那個人」了。

  高小林看著已經化為廢墟的秀水村，搖搖頭道：「財神爺，現在村子也沒了，說是要現世的古書也沒了，我看我們也可以走了，不待在這兒了！」

  我聞言覺得有些詫異：「你不是對我爹發了毒誓，說不離開這座村子麼？」

  聽到我說這句話，端木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看向高小林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絲肅然起敬，他轉頭問高小林：「難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