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兄弟相見

  「什麼，以命換命？」我聞言只覺得背後一陣惡寒，什麼詭異的術法，連解約都要拿命來換？

  「嘿嘿嘿……凡人與陰靈締結契約，賭注肯定是活人的命啦。」老瞎子嘿嘿一笑道，「走吧，今兒時候不早了，我該教你的，已經教的差不多了，其他的就隨緣吧……」

  「你這瞎子，不怕死麼，別人都說了要取你性命，你還在這兒談笑風生！」我不免頂了他一句。

  「我一個老瞎子，沒什麼可惦記的，只可惜我陳炳仁終其一生都未能練出一個守子，倒是有些辜負祖師爺的眷顧。」說到這裡，老瞎子不免有些潸然，「這樣吧，你明晚去一趟青石橋那邊，找端木，如此告訴他……」

  陳瞎子湊到我耳邊，耳語了一番。

  臨走時，我還是不甘心，回頭囑咐道：「明天起你別出門了，免得你兄弟找上門來，萬一能躲過去呢。」

  「是啦，我會小心的，當家的你自己保重，你我師徒相授的緣分，今夜算是走完了，從此以後，是福是禍，悉聽天命！」陳瞎子頭也沒回，對我隔空揮揮手，「你帶我住了這輩子住的最好的地方，還送我新衣裳，這恩情老瞎子記下啦！」

  

  「就算哪天老夫大限到了，也會帶著鬼契走，絕不會給你添丁點兒麻煩！」我走出陳瞎子家門的時候，忽然聽到他這樣說。

  一時間頓覺無比愴然，我身後是陰匠陳家嫡傳的後人，也能稱為一代高手，卻過著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而在暗處，一個和他有著血脈之親的男人正在暗自發力，說不清什麼時候便會要了他性命。

  這世間所有的不幸和不可理喻，似乎都發生在這個可憐的老瞎子身上。

  我頭也不回地走在街上，現在已經是凌晨時分，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我，但每每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整個村莊裡，暗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肅殺之氣。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之後，發現封文山那幫人又轉了回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同鄉親們聊天，似乎挨家挨戶尋找什麼，封文山甚至帶著一些人跑得更遠，裝備完整地走進背後的深山裡，大半日都不見回。

  到中午過後，村口走來一行人，我隔著小食店的招牌一看，是陳炳貴和他手下的小青年們。

  同封文山那幫人大張旗鼓找尋不同，這一行人顯得很溫和，除了之前對胡蹇蕥有所輕薄的六狗子之外，其他人都很低調。

  陳炳貴戴著一對墨鏡，悠然地坐在輪椅上，六狗子則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不拿正眼看人，村民們都覺得這兩伙人不好惹，能躲的都躲了。

  但我忽然發現陳炳貴本來蜷縮在輪椅上的身軀忽然直了起來，直覺告訴我，前方有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我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村尾街道的盡頭，陳瞎子一個人拄著根破舊的竹拐棍站著，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我看他穿著之前我送的那件墨綠色大衣，足下卻蹬著一雙破舊的皮鞋，有些不倫不類，但卻讓我眼角一熱，這大約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裝扮了。

  這邊輪椅上的陳炳貴取下墨鏡，眯縫著眼睛望了許久，略微一笑，大聲說道：「哥。」

  陳瞎子聽到這聲「哥」，嘴角似乎露出一絲旁人不易覺察的冷笑，默默地說了一句：「六十五年了，終於見面了。」

  我聽他們對話，忽然意識到，原來陳瞎子已過百歲高齡，我身邊這個陳炳貴雖是他胞弟，但按年歲算至少也是八十朝上，不免感到詫異，這二人看上去竟比實際年齡小了近三十歲。

  可能是久與陰物相交，竟讓他們躲過了歲月的侵擾。

  「喲，就是這老不死的呀！」六狗子嚼著口香糖，傲慢地望向陳瞎子，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我還當是什麼高深人物呢，原來竟是個瞎子。」

  陳炳貴見六狗子發難，也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胞兄，但隔著墨鏡都能看出其中的殺氣。

  村口有幾個平時挺多事的小青年，見狀都紛紛避讓開了。

  倒是封文山手下一行人，似乎當這倆老頭不存在，依舊忙活著自己手裡的事情，但凡看到游散村民，都會掏出手機給對方看，但所有人都對著手機搖頭。

  「嘿嘿，弟弟，多年不見，你養狗的手段還是沒變嘛，一個個還是那麼沒大沒小的，看誰都咬。」陳瞎子雖然拄著拐棍，但說起話來明顯比胞弟聲音高了八度。

  「你這老頭子真他媽找打！」六狗子大約是覺得丟了面子，也不等陳炳貴發話，哼了一聲便徑直朝陳瞎子撲去。

  動作之快，簡直快過百米運動員加速。

  陳瞎子只微微一側身，手拄的拐棍在地上略一撥動，一塊細小的石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呼地作勢飛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六狗子眼角。

  六狗子登時嗚哇一聲，跪倒在地。

  「有煞氣！」我耳邊忽然出現了青音的聲音，「往後退，這瞎子帶了幫手！」

  我和青音的磨合還沒到能清晰感知她魂智的時候，所以即便她看到了什麼，我也無法得見，只得後退一步。

  「廢物！」陳炳貴似乎對六狗子受傷絲毫不在意，反而譏諷了一句。

  「兩位都是爺爺級的人物，當街打架怕不是太好吧。」忽然聽到一個清麗的女聲響起，我轉眼一看原來是胡蹇蕥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祖宅的前門，而六狗子正好跪在她家門口。

  「不過要謝謝拄拐棍的爺爺啦，這小子確實討厭，上次還沒來得及教訓他，結果您先出手啦！」胡蹇蕥望著猶自跪在地上嚎叫的六狗子，有些得意地道。

  後者眼角開了一個口子，鮮血長流，哀嚎不起。

  陳炳貴卻沒有搭理胡蹇蕥，只是咳嗽了一下，朗聲對陳瞎子道：「沒想到哥哥一手『役靈鬼矢』已練得登峰造極，弟弟佩服！」

  「登峰造極談不上，教訓一兩個狗腿子倒是不在話下。」陳瞎子又是嘿嘿一笑道，「只不過這役靈鬼矢的手段，在你面前頂多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