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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李子林有風

2025-01-28 01:38:22 作者: 誰念西風

  第八十六章李子林有風

  胡家村毗鄰佳鳴谷北山,在東、西、北三山之中地理位置算是最為優渥的了。東山與西山雖然同樣廣闊富饒,奈何距離應天學宮有點遠,不如北山之近,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北山在許多年來中,倒是不少受應天學宮庇護。因此胡家村也漸漸興隆起來,最起碼在佳鳴谷這若干個村莊中,胡家村可謂是「執牛耳者」了。而村子裡年紀合適的孩子,也多有通過大考進入學宮童子班就學的,這對於愚昧多年目不識丁的山民來說,無異於天大的喜事,由此胡家村的村民在與其他村莊裡的人擦肩而過時也多有得意倨傲心態。

  胡家村位於北山山腰,那裡有一處地勢較為平坦,存在著一大片寬廣的開闊地,經土著村民多年營建,已經有不少建築拔地而起。雖然也還不過是土石房屋,然而無論是布局還是格式,都已經有了蔚然大族的氣蘊。這當然要多虧了應天學宮的庇護,才使得胡家村愈加的昌盛起來。不過這幾日,胡家村村民卻各個臉色難看,心事重重。

  胡家村人口並不算很多,滿村加起來也不過三百餘人,都是一個姓氏,族內人人團結,相處和睦。這幾日來,村東頭胡不滿家卻出了一件怪事,只因那胡不滿的兒子胡太平幾日前突染重病,幾乎是剎那間便臥床不起奄奄一息,這讓久居山林少見疫病的胡家村人人面面相覷,哪怕是族中長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也請了醫生,不過山野之中的杏林老先兒治些頭疼腦熱還可以,哪裡見過這等奇異的病狀,當下束手無策,無言以對。至於去鈞城請那些久負盛名的老醫師卻難上加難。倒不是付不起診金或者不捨得,而是胡家村一直處在這窮鄉僻壤之中,哪裡認識什麼有名有實的醫師啊!

  

  胡家村村民大多淳樸良厚,見得胡不滿家出了這等狀況,都是嘆惋可惜,那太平兒人們也是知道的,自小聰明伶俐,勤勉好學,原本族人都對其入應天學宮童子班寄予厚望,而今看來,恐怕能不能熬過這個秋天,都是問題。

  胡不滿二十六歲才得這麼一個兒子,寵愛疼惜自是不必說。如今年近不惑,細細看時兩鬢都已泛白,不料兒子得了這麼一個怪病,胡不滿五尺的漢子每每聽見兒子在病榻痛苦呻吟,都忍不住潸然淚下暗罵自己的無能。

  也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偏方,有人說若是以北山碎碎泉擦洗身子,或許可以延緩病情,減輕痛苦。於是胡不滿每天都要往北山碎碎泉跑個三四趟,為兒子清晨、中午、晚上各擦一次身子。雖然成效甚微,但胡不滿依然堅持不懈,如今他也只能為兒子做到這個份上了。

  今日下午,胡不滿回到家中,將碎碎泉水倒入自己做的粗糙木桶中,和同樣愁雲滿面雙目布滿血絲的妻子對望一眼,盡皆垂淚。他勉強拭去眼淚,來到裡屋兒子窗前,儘可能的擠出一絲笑容,輕聲道:「太平兒,今天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小小的孩子似乎已經不會說話了,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阿爹茫然無語,胡不滿又是一陣心痛,微微嘆了口氣,也不敢讓太平兒聽到,只是彎身將他抱了起來,走到前屋,輕輕將他放入木桶中,然後慢慢擦拭兒子的身體。見得兒子胸口小腹甚至連手足之間都有赫然醒目的暗紫色淤印,心下大痛,淚水便不自覺的涌了出來。

  便在此時,胡不滿忽聽得門外有鄰居叫道:「阿滿,你們家有客人來!」

  胡不滿擦了擦眼淚,示意妻子繼續為太平兒擦拭身子,他前去開門。走過院子,打開院門,胡不滿愕然發現來的人竟然是在北山碎碎泉常常邂逅的那位俊俏小哥。胡不滿愣了愣,才問道:「兄弟怎麼來這兒了?」

  來者當然是狗剩,他自從中午於碎碎泉和胡不滿一別之後,便很好奇這位胡大哥為何心事重重的樣子,回到後廚放下擔子便來了胡家村探望。當下對胡不滿笑道:「今天不是特別忙,我來看看胡大哥。」胡不滿低頭看去,果然見狗剩手提著兩包油紙,狗剩嘿然道:「我那實在沒什麼好東西,所以隨手帶了點後廚自備的糕點。」

  胡不滿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道:「兄弟有心了,只是你胡大哥這兒,實在是」說到這,胡不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黯然搖頭,然後退了一步,將狗剩讓進院子,目光看著屋子裡形如木頭人的一樣的兒子,眼淚再次洶湧而下。在北山碎碎泉的時候或許他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然而等回到家裡,眼見得疼愛的幼子深受病痛折磨,胡不滿也再忍不住難過傷心,眼睛始終都是紅紅的。狗剩只望了一眼,便知情由,轉向胡不滿道:「太平兒生了什麼病?多長了?」

  胡不滿喃喃道:「不知道什麼病,請郎中看過了,都不清楚。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之前還商量著要讓太平兒去參加學宮大考,如今」胡不滿嘆了口氣,緩緩搖頭。狗剩拍了拍胡不滿的肩膀,便往屋裡走去,胡不滿上前一步攔住狗剩,躊躇道:「兄弟,你能來,我已經很感激,只是,你還是不要進去了。」狗剩不解,問道:「為什麼?」胡不滿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道:「郎中說,這病,很有可能會傳染」

  狗剩愣住,眉頭皺起,能傳染的病,難不成是瘟疫之類的疑症?不過想了想狗剩自覺這並不能說的通。瘟疫多發於大旱大澇地區,像佳鳴谷這樣山明水秀季候適宜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會爆發疫病,一個總角之歲的兒童呢怎會染上這等疑難雜症呢。

  「胡大哥不要避諱,若真的是什麼疫病就更應及時療治了,學宮內或有醫術高超的杏林老手,胡大哥何不求醫於學宮。」

  胡不滿嘆了口氣,「早先就有學宮的先生來看過,也是束手無策,只吩咐要好生照料。可是可是眼見得太平兒這麼難受,光照料又有什麼用。聽人說用碎碎泉泉水擦身子會減輕痛苦,我這個做父親的無計可施,只能挑水給孩子擦洗,但,作用卻並不大」胡不滿越說越是難過,聲音不不自覺哽咽起來,嘴唇顫抖,話到最後都已經顫的發不出聲音了。他一個五尺漢子,一提到孩子卻無助的厲害,仿佛自己就是孩子一般。胡不滿望著狗剩,悽慘落寞,神色變幻,那神色中的意思,卻還是讓狗剩最好不要進去看望太平兒。狗剩自然看得出胡不滿眼神里的意思,停頓片刻,便道:「胡大哥不要在意,萬一是郎中誤診呢?太平兒吉人天相,會逢凶化吉的。」

  胡不滿點點頭,任誰都能聽出來這話里的安慰意味兒,所以胡不滿並沒有聽進心裡去,只是對狗剩道:「難得兄弟有這麼一份心,我先謝過了,兄弟還是回去吧。」

  狗剩想了想,道:「那村子裡的人是怎麼看?」

  胡不滿低首擦了擦眼角,苦笑道:「還能怎麼看?族人沒有要求我把太平兒送出胡家村,我已經是感恩戴德了,只是自從太平兒生病之後,也再沒人來我們家了。村子裡的人都已是仁義之極,若不是太平兒生了病,應該很快就能成為胡家村第一個在應天學宮志學的孩子了。」提到這一茬,胡不滿悲不自勝,嘆息無語,神情苦澀。

  狗剩嗯了一聲,扭頭看了看在屋裡木然的太平兒,輕聲道:「胡大哥放心,我馬上就回學宮,打聽一下可有什麼實至名歸的老醫師,如果尋到了,一定將他請來為太平兒診治。」說完扭頭看了看在屋裡木然的太平兒,眉頭倏然皺起,然而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向胡不滿點頭致意,轉身離去。

  北山山路崎嶇,多有不平處,狗剩在碎碎泉擔完水後也走的極為小心,此番從胡家村回來,已經日漸西下,樹木蔥蘢疏影橫斜,路途更是難走。他心中記掛著胡不滿一家,對太平兒的驟然患病更是摸不著頭腦,心裡想著佳鳴谷何時出過瘟疫?若不是瘟疫,又是什麼呢?既然學宮已經派人來看過,可為什麼沒有專人療治?這等疑難雜症,學宮應不會袖手旁觀。許多年來,學宮與山民和睦相處的一大原因便是學宮多有助人為樂的習慣,山民若是碰見什麼難事或得了什麼病症,也多有前來求醫問藥的,學宮也來者不拒,一一應其所求。可怎麼面對這胡不滿一家,卻態度大不同了呢?看來太平兒的病,沒那麼簡單。

  這般想著走著,已經快要看到了學宮後門的影子,那片李子林早已成熟,此時果子都已經被人摘取乾淨,唯留青葉,看著鬱鬱蔥蔥一大片,隨風搖動沙沙聲響。

  

  狗剩仰頭鎖眉,想了想卻始終不得要領,便邁步往學宮而去。

  便在這時,忽然一陣清風自李子林向狗剩的方向吹了過來。風中帶著些許草香味道,在微熱的空氣清爽沁人。可敏銳的狗剩卻剎那間皺起了眉頭,平白向後退了兩步。

  這風中,夾雜著血腥味道!

  本部小說來自看書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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