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婚燕爾(五)
2024-05-08 21:17:15
作者: 吱吱
午餐是按照顧夕顏擬的菜單子做的。
酥皮辣子雞,干筍紅燒肉,熏干豆腐卷,醋燜酥魚,白菜豆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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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懋生到是乾脆的很,兩大碗白米飯,干筍紅燒肉、熏干豆腐卷全給他掃乾淨了,白菜豆腐湯也喝下去了一大半。
顧夕顏笑道:「我讓廚房燉了排骨百合粥,你是消夜的時候吃還是明天一早吃?」
齊懋生接過翠玉遞來的茶,沉默良久。
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再一次湧上他的心頭。
自己可以繼續隱瞞她,繼續在粉飾出來的太平里很幸福的生活著,可這虛幻的東西,讓他不安,讓他倉惶。就好象有一天,自己一個鬆懈,就會如白蛇娘娘一樣現出原形來……自己能否找到仙草呢……他不知道!
齊懋生正襟危坐,直直地盯著顧夕顏,輕聲地道:「夕顏,我早上吃素!」
終於談到了主題嗎?
望著齊懋生有些緊張的神色,顧夕顏手心生汗。
她緊緊捏住炕桌下的裙擺,笑道:「為什麼?」
齊懋生等翠玉等人出去後,沉聲地道:「自我繼承爵位以來,齊家有幾位長輩對我處事的方法非常不滿意,我當時年輕氣盛,也不願相讓,大家的矛盾越積越深。有一天早上,四叔祖、五叔祖還有二叔,幾位長輩一大早約了我去雍州東城的品香樓喝早酒,大家言談之間起了衝突,我一怒之下就拔劍把五叔祖殺了……」
「啊!」顧夕顏掩嘴驚呼。
原來,這才是徐夫人的目的。
讓她知道齊懋生為什麼早餐會吃素,讓她知道齊懋生殺了自己的叔祖,讓她覺得齊懋生兇殘暴烈……
她臉色脹得通紅。
一種被人算計、被人當成傻瓜看待的憤怒感衝上了顧夕顏的心頭。
可同時,她心裡又有一種莫名的安寧。
這才是真實的懋生吧!有匣里藏劍的隱忍不發,有怒劍拔刀的睥睨無畏,一個能在野心勃勃中冷靜理智地對抗這紛亂世界的人,一個能讓她在這個「以人制國」的世界裡感覺到安全的人。
是不是在很早的時候,甚至是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直覺就早已替自己做了選擇。
要不然,從來是遠離是非的自己,為什麼會那麼關心葉紫蘇和方少聊之間的事呢?
顧夕顏抬起頭來,第一次用心而非用眼的去看這個人。
聽到那聲驚呼,齊懋生有些逃避似的低下了頭。他沉聲道:「夕顏,殺死五叔祖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說雖然如此,語聲里卻有著風瀟瀟兮易水寒的悲涼。
顧夕顏的眼角就有點濕潤:「懋生,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每天早上都吃素呢!」
齊懋生心頭一震,驀然地抬頭,就看見顧夕顏眼裡的瞭然。
他心中大悸。
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夕顏。
齊懋生嘴角就浮起一個笑意。
這才是他看中的女子,這才符合她百年閥門士族之家的修養和眼界。
是不是在她面對自己的利劍依舊能談笑風生的時候,自己的直覺就已經認定了這個女孩子,所以才衍生出那麼多的事呢?
要不然,從來不是有耐性的人,為什麼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地逗她開懷呢?
要不然,自己怎麼會在床第間那樣的不知克制的放縱。
他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做了選擇!
「夕顏!」齊懋生就動容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伸出手去抹那些掛在她白玉般臉龐的晶瑩水珠,他第一次坦然承認自己的擔憂,「如果說有什麼值得我遺憾的,就是當時不應該那麼衝動,白刀直刃的在酒樓動手,也不該為了威懾齊家諸人而在事後大肆宣揚給人造成誤解,為後世的子孫留下一個不好的榜樣,以為可以憑著武力就能制服他人,為了權利就可以手足相殘……」
顧夕顏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每一個人,都會以自己的方式去權釋那些生活中的不得已吧!
懋生,是強者,勇敢、坦蕩的面對這一切!
不象自己……總是逃避!
她伸出藕臂緊緊地抱住了齊懋生,帶著愛意去吻他的額頭,就好象,抱著自己最心愛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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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壓壓的,大朵大朵的雪花象鵝毛似的從天空中撒落下來,為這銀裝素裹的世界更憑添了幾份清冷。狂怒的北風呼嘯掠過,捲起層層雪末,打著窗欞,發出「啪啪」的震動,整個大地都好象被它的壞脾氣嚇得瑟瑟發抖。
在這萬物俱憩的時刻,洪台府衙被粉妝玉砌點綴的錯落有致的後院,一間屋子的窗欞卻透著溫暖的桔色燈光。
齊懋生穿好了衣裳,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顧夕顏。
昏黃的燈光象一層金黃色的蜜塗在夕顏圓潤小巧的肩頭,甜美的讓他有些挪不開腳步。
「懋生,你不是去運動嗎?為什麼還不去……」她嘴裡嘟嘟嚷嚷,迷迷糊糊地催促道。
齊懋生低低地道:「怎麼,不喜歡我陪著你!」一邊說,一邊為她掖了掖被子,把顧夕顏蓋了個嚴實。
她把自己的頭埋在了被褥間,嘴裡斷斷續續地發出曖昧不明的嘟努聲,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齊懋生被那孩子氣的姿態逗得吃吃笑了起來。
齊灝今天應該不會用靜室了吧!
望著漫天的大雪,段纓絡決定今天早上到靜室里去練功。
反正放著也是白放著。
所以當兩個鐘頭以後,神采奕奕的齊懋生出現她面前時,段纓絡忍不住大吃了一驚。
精力真是好啊!
而這個時候的顧夕顏,正掩耳盜鈴似的把頭埋在了被褥里,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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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帷幄遮擋了光線的屋子覺得有點暗,顧夕顏被乾渴驚醒,身子骨象散了架又被重新拼起來似的,骨頭縫裡到處都透著酸脹。和平常一樣,齊懋生已經不在身邊了。她正要起身倒杯茶,就聽到嫣紅歡快的聲音在外室響起:「爺剛走不到一個鐘頭呢,太太哪會這麼早起床!」
「那你也手腳快點,」翠玉嗔道,「你還沒看出來,爺不喜歡人進內室。」
嫣紅還在那裡強辨:「可是,我們是太太的貼身婢女啊!」
「貼身婢女也一樣。」翠玉道,「秋實每次去給太太梳頭的時候,太太可都穿得整整齊齊的了!」
聽到這裡,顧夕顏的臉色一紅,茶也不敢去倒了,生怕兩個小姑娘聽到瓷器碰撞的聲音跑了進來。
她象駝鳥似的把頭埋進了被子裡。
這都怪齊懋生。
現在她已全完隱私可談。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能耐著性子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拾一下,可沒過兩天,就不耐煩了……乾脆每次都把那些帶著痕跡的被單隨便就丟在外間……自己又起得比他晚,翠玉、嫣紅每天一大早就會來服伺他洗漱,當然也就會……還有紅玉,那天聽到她對廚房的嬤嬤說,「以後要日夜輪值,爺一叫,就得有熱水」……只不過是有兩回在白天……但也用不著日夜輪值吧……
說起來,自從那天為早飯吃素的事談開了以後,兩人之間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就好象撕開了彼此蒙在臉上的那層溫情面紗,裸露出了藏在冰山下真實的一角。夕顏不是懋生想像中的不諳世事,懋生也不是夕顏想像中的俠肝義膽,生活突然變得踏實起來,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變得篤定起來。特別是齊懋生,擺出一副「你是我老婆」的姿勢,當著她的面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