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新年的悲與歡（五）

  「麻煩也要用筷子！不然就不給你做飯吃了！」

  

  「不要！」聞言，曹青夏立刻跳下椅子，跑到雷藍身邊，扯著他的衣袖，眼角含著淚，說，「不要！不要！不要嘛！」

  「哎！」雷藍嘆了口氣，將曹青夏帶回坐位，按著肩頭讓她坐下，無奈的說，「用手吃飯很不衛生，很容易生病的。」

  「生病？」曹青夏歪著頭看著他，「生病了會進醫院嗎？」

  「是！還要吃藥，很苦很苦的藥！」雷藍危言聳聽。

  「吃藥？不要，我不要吃藥。」曹青夏小臉皺成了一團。

  雷藍很無語，要不是時間上存在差異，他真的會以為自己的好脾氣，完全是因為這個非常折騰人的孩子。

  ……

  風輕輕吹過，帶走漂浮在空中的煙霧。

  裝飾豪華的屋內，坐著兩個人。一個抽著雪茄的男人和一個笑得含蓄的女子。

  「二叔，許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健朗。見你身體沒有什麼問題，我也安心了。」

  男人笑了笑，滿布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慈祥，仿佛真是個非常慈善的老人。然而，那仿佛鷹隼一般的眸子，只要與他對上，就仿佛被抓住的獵物。

  「多謝你關心了。這麼大把年紀，總得懂得好好照顧自己才行，不是麼？」

  女子淡淡一笑，不作言語。

  「倒是你，我沒想到，你找了那樣的人來接替他的位置，小凜，他做得有什麼不好嗎？」

  蘇凜搖搖頭，端著一旁的咖啡淺淺啜了一口，對上那雙貌似慈祥詢問，實際上卻在咄咄逼人的眼，道：「您似乎誤會了，那不是接替。一開始，她就是雷藍負責的。只不過，這一回，讓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已。」

  二長老一笑，抽出一支雪茄，點燃吸了一口，說，「事實，似乎並非小凜說的那樣吧。當初，我只是看著他無聊得緊，才安排了他這個任務。並非是將青夏的管理權，交給了他。小凜，你不會是忘記了，就法律上而言，青夏是我的女兒嗎？」稍頓，「不過，這些年經過你的調教，雷藍越來越出色了。這麼好的手下，二叔看著都羨慕不已。什麼時候能挪一個給你？你手下的能人，不少哦。」二長老貌似玩笑道。但蘇凜並沒有將之當做徹底的戲言。

  「二叔您太過譽了。那都是他們的自己習來的本事，而我，只是運氣好而已。」蘇凜淡淡的笑著道：「二叔也有不少好手，何必端著海鮮看著別人的午餐呢？」

  「哈哈哈哈……」二長老大笑了一會兒後，道：「那是你的運氣也太好了一點，想讓人不嫉妒都難。」

  「讓人嫉妒非我我願！尤其是被二長老這樣的人嫉妒，只能說是災難阿！」蘇凜微微勾唇一笑，眼裡表露出的卻全然不如她話中所說。

  「其實，想讓人不妒忌，也很容易。」然而，這話說出口後，二長老就不打算再說下去。掛著一副吊人胃口的笑容，等著蘇凜開口。

  「二叔，藏私可是不厚道的噢！」蘇凜挑了挑眉，笑道，「還是說，二長老害怕被我取到了經，然後拿來對付你？」

  「嗯……」二長老沉下聲，思索了片刻，道，「還真如小凜所說，二叔我老了，經不起折騰。如果這唯一看家的東西都被你學走的話，那二叔我可真是活到頭了。」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蘇凜，說，「畢竟，小凜現在可是連親人都能動手殺死的人阿！聽說，你八叔已經兩三天沒出現了，不知道他又上哪裡去喝酒了。可不要去閻王爺那裡喝酒才好。」

  臉色微微一變，蘇凜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煙霧。煙霧籠罩了她仍舊蒼白的臉，待到煙霧消失之後，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道：「八叔貴人多事，指不定在什麼地方忙著呢。怎麼，難道二叔懷疑是我動的手？」

  「哪有，只是說笑而已。」

  蘇凜勾了勾唇，絲毫不覺得這有何好笑之處。看了眼窗外的漫漫白雪，這個新年，充滿了悲傷。

  另一邊，漆黑的室內，只有微薄的光明閃耀著。那昏暗曖昧的光芒，讓人不由得心生冰寒。

  「大猴子，爸爸叫我過去吃東西！」

  曹青夏穿著紅色長裙在長廊上跑著，如一隻火紅蝴蝶在空中飛舞。正端著食物走過來的雷藍皺了皺眉，立刻將食物高高舉起。

  果不其然，曹青夏一下子就撲進了他的懷裡，還好他做了準備，不然準會被撲倒在地，而手裡的碗碟，也會粉身碎骨。

  可是這些都不要緊，雷藍擔心的是，萬一碗的碎片傷著了她的話……

  曹青夏討厭血，更討厭血的顏色和味道。每每的見到那種顏色或是問道那股味道，她就會變得癲狂。而後果就是，會有更多血從誰的體內流出來。

  或許，一種東西到了一個極致，然而不會讓人討厭和害怕。譬如說曹青夏，她雖然討厭血的顏色和味道，但是，只要那種顏色和味道取代了原本事物的顏色和味道的話，就會讓她開心無比。而那時，她的笑容則比陽光還要燦爛刺眼。

  雷藍牽著曹青夏的手，來到大廳。一路上，曹青夏蹦蹦跳跳，如同一個好動的孩子。

  「二長老。」雷藍敲了敲門，等待回音。

  「雷藍嗎？進來吧。」

  「是！」

  雷藍打開門，曹青夏眼睛一亮，立刻掙脫了雷藍的手，朝著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撲了過去。

  「爸爸，爸爸，爸爸……」曹青夏不停地叫著。

  「哎，青夏來了，想我了？」二長老回抱著撲入自己懷中的曹青夏，寵溺的笑著。

  那笑著的眼睛在瞥到站在不遠處的雷藍，立刻變回原來的模樣。雷藍一驚，立刻行禮退下。

  「嗯，想你了！好想你噢！」曹青夏磨蹭著頭，大聲說出自己的思念。

  「我也想你了！」二長老摸了摸曹青夏的頭，將她拉開，讓她坐在一邊，而後拿起放在玻璃茶几上的點心，遞給曹青夏，「看，這是你最喜歡的藍莓慕斯。」

  「哇！」曹青夏雙眼閃爍著特別明亮的色彩，「我最喜歡的藍莓慕斯！」

  

  曹青夏如同搶奪一樣拿過蛋糕，就這麼抓著狼吞虎咽了起來。嘴邊、手上滿是奶油和藍莓的顏色。

  不一會兒，她吃完了，舔了舔粘在嘴邊的蛋糕一起吃下，而後吮吸著手上的奶油。

  那還透露著稚氣的臉，洋溢著無與倫比的幸福神情。

  「青夏喜歡吃嗎？」一直看著這一幕的二長老笑著說。

  「嗯，喜歡！」曹青夏狠狠的點了點他，眼裡充滿了期待。她以為，二長老之所以問這一句話就意味著還有藍莓慕斯給她。

  「但是，這個東西很貴。」

  「很貴？」曹青夏歪著頭，想了想，安心一笑，「很貴是需要很多錢的意思嗎？那不用擔心，我有很多錢噢！」

  「是嗎？我知道青夏有很多錢。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遺產吧！可是，這個東西是錢買不到的，無論多少錢都買不到！」

  「嗚……那……那怎麼辦？！」曹青夏愣了愣，一絲黯然的神色浮上眼眸。

  「青夏先別急，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二長老笑了，笑得深意。那一絲黯然，是曹青夏變得癲狂的前兆。「這個東西雖然買不到，但是可以讓別人送給你！」

  「送你我？」曹青夏疑惑。

  「嗯，送給你……」

  二長老輕聲的對曹青夏說，那聲音很輕，如同微風一樣，讓人聽不見。待到那如微風一樣的聲音消逝之後，曹青夏如花般笑了起來。

  二長老也笑了，那笑聲，如同誘惑著夏娃的毒蛇的話語一樣。

  雷藍守在門外，屋內不斷的傳來笑聲。那是開心、愉悅、幸福的笑聲，不僅僅是曹青夏，連二長老的也是如此。但是，卻不知為何，他只感覺到毛骨悚然。

  突然，他想起上一次陪著蘇凜來時，二長老也是這樣笑著。

  雷藍回去後，蘇凜正在打電話。靜默了片刻後，蘇凜放下電話，招手示意他坐下後，道：「事情如何了，藍？」

  「無法從青夏那裡問出半點問題。我也不敢多問，她對二長老一直是有什麼說什麼，我擔心露出馬腳。」

  蘇凜毫不意外的道：「恩，我知道。曹青夏是個聰明的白痴，你不能直接問，間接問，她也聽不懂。」

  「那你讓我回到她那邊是為什麼？」雷藍蹙眉，疑惑了片刻後，試探性的道：「難道，你是讓我……」

  「這段時間，我調查了媽媽身邊的守衛，都在同一時間被調走，然而，收到調走命令的人，無一相同。甚至，衛子安是收到父親的傳令才離開的。然而，就在那個時候，母親出了意外。」

  「……首領為何不公布？」

  蘇凜嗤了一聲，道：「這一點，你不是深有體會嗎？」她深深的看了眼雷藍，滿臉嘲笑道：「爸爸重視感情，會採取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在意料之中。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在母親的事情上選擇沉默。」媽媽的去世，若說沒有內應，打死蘇凜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