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水落石出（二十一）

  「才不是偷搶而來的。」林雨兒攤開手，一塊碧綠石頭出現在白皙的手心裡。「這是選了好久才選到的呢。」

  林墨之捻起石頭，放在眼前仔細觀賞後，讚賞道：「挺好看的。」

  林雨兒得意的笑著說：「那是！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

  林墨之看著他一副「快誇獎我吧」的樣子，寵溺的摸摸他的頭，再將她拉到身上躺著，撫摸著他極為喜愛的長髮。

  「是阿，我的雨兒選的東西，可是最好的。」

  林雨兒得意的哼哼兩聲，就抓著林墨之的手，趴在他腿上，一根一根的掰著林墨之的手指，數來數去，好像永遠數不夠。

  

  但這卻是假象。

  林墨之此刻看不見的林雨兒的臉上，浮現出朵朵紅雲。如同飛霞滿天，好不美麗！

  對於林雨兒而言，最開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得到林墨之的誇讚。每一次聽到林墨之說「我的雨兒最好」之類的話時，就飄忽忽的，好像喝醉了酒一般。那感覺，美好得讓她痴迷。

  但這種飄忽忽的感覺還沒過去，就被一棍子打醒。

  林墨之輕聲說：「雨兒，回去吧。」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溫柔得讓人沉醉。

  林雨兒手一頓，身體一僵，倏然坐起身，無比震驚的看著依舊溫柔笑著的林墨之。他蠕動嘴唇，好一會兒後，才得出聲，道：「墨之哥哥……你，你在說什麼？」

  「雨兒，回去吧。去找你的親人。」

  「去……找他們？」林雨兒不可思議的瞪大眼，「你讓我去他們？為什麼？你明知道，我是被他們拋棄的！若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我知道，可那才是你的歸宿，不是嗎？」絲毫不將她的抓狂和憤怒放在眼裡，林墨之淡淡道。

  「我不稀罕！什麼鬼親人，就算他們都在又如何？我不稀罕！我只需要你一個人！」林雨兒粗魯的道。

  林墨之蹙眉，「你真的不願意去？」

  「不去！」林雨兒的態度非常的堅決。

  林墨之搖頭，無奈的笑笑道：「是麼？我還說，我跟著你一起去呢。」

  林雨兒眨眨眼，再眨眨眼，驚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阿——！！！哥哥，你說你要出去？」真是奇怪，林墨之從未主動提出離開這裡過。仿佛，他是將自己封印在了這裡。

  林墨之彎下眼，勾起唇，淡淡一笑。剎那之間，一旁轟隆作響的瀑布聲似乎消失了。涌動在蔚藍的天空上的流雲停止無休止的飄動，風兒也停下了腳步。喬木落葉紛紛墜落，有意無意的落在林墨之身邊，將他圍繞。

  那樣子，好像是沐浴在花雨之中的仙人，閒適安靜的微笑著。溫柔凝望著的，仿佛是他最愛的人。

  林雨兒呆了一會兒，指著林墨之的鼻子，怒道：「你卑鄙！竟然使美人計！真卑鄙！」

  「那雨兒中計了嗎？」

  「……哼，我才沒中。」林雨兒撇開頭，嘟著嘴，一臉不甘。

  林墨之眼中閃過黯然，將雨兒拉過來。這一回，不是拉在腿上，而是拉過擁入懷裡。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撫摸著她的長髮。

  「雨兒，不要任性。這一回，就聽哥哥的，好不好？」林墨之道：「而且，我們不會分開的。」

  林雨兒掙扎著，她感覺到林墨之哥哥周身纏繞著很奇怪的氣息。感覺很不舒服，好像心被什麼抓住揉捏一樣，說不出的奇怪。

  林雨兒十分不喜歡此刻的林墨之，但她一掙扎，林墨之就加大力道。好幾次掙扎不成，她乾脆放棄，但氣不過，一口咬在她的脖頸上。咬上了，便不放開。

  林墨之也任由他咬著，眼裡浮現溫柔笑意。

  他溫柔的摸著林雨兒的發，嗅著他的氣息，勸哄道：「雨兒，哥哥希望你的人生能夠完滿。我的雨兒如此美好，自然是不容有任何缺失的。」

  林雨兒一愣，慢慢的鬆開口。看著那漂亮白皙的脖頸上清晰的牙印，足見她咬得多麼用力。

  鮮血沿著傷口滑落，劃出一道道鮮紅的痕跡後，沒入衣襟中。

  緋紅的血，如玉的肌膚，明明應當難過的，可……可是林雨兒卻覺得這樣的林墨之哥哥，比平日更美，不可方物。

  「雨兒，聽哥哥一次，好不好？哥哥會陪你一起去的。」

  「一起？哥哥為什麼想要出去？哥哥不是最討厭出去的麼？」

  林墨之一頓，「當年，我欠了一個人人情，現在是還的時候了。」

  林雨兒細細思索了一會兒，道：「是音無嗎？

  「嗯，就是他。他逼著哥哥出去還人情債呢。哥哥已經答應了。雨兒不會想讓哥哥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吧？」林墨之故意問道，見林雨兒猶豫了，他又說：「這樣吧。就三個月。如果三個月，你對你的家人不滿意，就不要告訴他們身份，然後跟哥哥一起回來，好麼？」

  「……真的只有三個月？」林雨兒定定看著他，不確定道。

  「是的，你不見相信哥哥的話嗎？那哥哥發誓，如有違背……哥哥就給你欺負一輩子，好不好？」

  「我才不欺負哥哥呢。」在他那雙眼注視下，怎麼會有欺負人的心思。

  「那給你咬吧！剛才咬得可舒服？」林墨之故意歪頭，將被咬的脖頸更清楚的露出來。

  林雨兒羞窘得紅了臉，悶悶道：「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是氣不過，誰讓林墨之哥哥說要我去討厭的人間阿。」

  「放心吧！以後……以後即便你想離開，哥哥也不會讓你離開的。」林墨之輕輕的低著他的額頭，溫聲細語，卻如許誓般莊重。

  「為什麼要離開？我很喜歡這裡，喜歡那些老頭子和小混蛋。」

  「不喜歡哥哥？」

  「喜歡！雨兒最喜歡林墨之哥哥了。」

  林墨之拉開林雨兒，捧起他的臉，溫柔的凝視著。

  

  眸如秋水，嘴角噙笑。林墨之用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柔目光注視著林雨兒，看著他靈動的眼裡閃爍著疑惑與快樂。他撫摸著林雨兒如玉的臉頰，凝視了好一會兒，欺身向前，輕輕的穩住了他的唇瓣。

  吻過之後，見她沒反對，也沒流露出厭惡情緒，便啟唇，吮吸著。

  廝磨了須臾，他離開被他吻得妖冶誘人的紅唇，卻見林雨兒呆呆的模樣。忍不住一笑，彈彈他的額頭，笑道：「發什麼呆？」

  「哥哥，你為什麼咬我？」林雨兒疑惑道：「剛才我生氣才咬你的。」言下之意是：你沒生氣，為什麼咬我？

  「哥哥是喜歡雨兒才咬你的。」

  林雨兒不自覺的撫摸著被咬得酥麻的唇，半響後，恍然大悟。「噢，原來如此。」說著，她也如林墨之那般，「咬」了一會兒林墨之的唇。

  林墨之複雜不已。

  此刻他不知道該笑該慶幸，還是該哭該無奈？

  雨兒喜歡他，對他如此，他自然高興。可是，雨兒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即便如此做，又有什麼意義？也讓懂得這一切的他，顯得更卑鄙無恥。

  「雨兒，記得，不許哥哥之外的人這麼對你，知道嗎？」

  「誒？為什麼？」

  「記得就好。如果別人這麼對你的話，哥哥會難過的。」本想說傷心，但一說了，他肯定會問傷心是什麼？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堵嗎？

  林雨兒不明不白的點頭，她想：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讓哥哥難過的事情他不會做。便答應了下來。

  不過，不許別人這麼對他，她可以這麼對別人吧？這樣「咬」人，感覺似乎還不錯。

  「好了，你去準備吧！明日，我們就出去。雨兒，你記得，人心險惡，切莫要輕易相信一個人。更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主動靠近你，對你好的人。」

  「嗯，我知道！」

  林墨之摸摸他的頭，「知道就好。」

  「而且，哥哥陪在我身邊，我為什麼要去相信別人呢？」

  林墨之微微勾起唇角，溫柔似水的笑容，慢慢溢開。

  此時，林墨之全然不知，他考慮了許久才做出的艱難決定，成了他一生遺憾、後悔和痛苦的根源。

  ***

  時間回到五天前。

  蘇凜剛剛到C市機場，正準備去見一個人時，卻突然收到了家裡的電話。

  可是，一切都晚了。

  當接到消息，回到家時，母親已去世兩天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妥善。蘇凜穿上喪服，跪在父親身邊接受來者的安慰與惋惜。

  她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

  來者都穿著黑色衣服，在門口領了白色紙花佩戴在胸前，並領了香來到靈前上香。不時有人潸然淚下，說著諸多惋惜遺憾的話。

  上香完畢後，與跪在一旁的家屬半鞠躬，以表他們的同情。在門口的另一邊，一位老者坐在桌前，拿著蘇凜認為是上個世紀才用的毛筆在紙上寫著。邊寫邊以洪亮的聲音說著「XX前來哀悼，願死者在天國安寧」之類的話。

  這是最傳統的喪禮。

  蘇凜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感受到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