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水落石出（十一）

  腦海里漂浮著過往的種種，辛酸喜悅，苦痛歡愉。一切仿佛近在眼前，也好似是上輩子的事情。遙遠又親密，可觸摸又難以接近。

  好幾次，他忍不住伸手接下白雪，看著那星星點點的雪花，融化在手心，化為冰涼雪水，冷徹心扉。就好似，方才道森的態度與言語。

  「滴滴——」

  一輛車停在了他的面前，車窗搖了下來，熟悉又陌生的容顏出現再視線內。莫格收了傘，隨意將之放在路邊，就上了車。

  明辰浩看了眼，「若是白日，你此舉定然會罰款。」這一帶所住的人，非富即貴，對環境要求很嚴苛。故而物業公司對這一帶的管理也非常的嚴格。以前就出現過亂扔垃圾物業公司沒有及時處理，而被投訴。自那以後，物業公司對這一點特別注意。

  莫格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他明天就要走了。再則，如果真被抓住了，不就是一點錢的事情嘛。

  他打量著明辰浩，好幾年沒有見面，這個男人，越發英挺。氣質也收斂了許多，不再如從前那般，鋒芒畢露，卻更讓人敬畏。

  「許多年不見，現在的你，看起來比以前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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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辰浩淡淡道：「你倒是比以前更討厭了。」

  莫格扯了扯嘴角，他們倆人算是兩看相厭的知己。在很多方面非常的相似，故而討厭反感。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們的默契非常好。這一點，是彼此再初識不久後就發現的。

  「道森……他有勞你照顧了。」

  明辰浩將FM打開，緩緩地音樂流淌而出。他瞥了眼面色平靜的莫格，道：「他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照顧。要說感謝，也該我說才對。多謝你將他送過來，我正好缺一個能放心信任不需要考察的總經理。」

  莫格聽著就心就仿佛被針扎了一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你還真得好好感謝我。」

  「你專程等我，就是為了說這個？」明辰浩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見過道森了？」

  「嗯，見過了。他比我想像中過得好。」頓了頓，莫格繼續道：「如果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當初我哪怕知道他要離開，恐怕也不會阻止。……他，現在過得很快樂。」

  「是麼？」明辰浩倒不這樣認為，道森一直都是不願意與人添麻煩的人。哪怕痛得心中血流成河，他也會努力的笑出來。「所以你就安心了？」

  「……Johnson，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無奈。之前，我從未想過會和道森在感情上有什麼牽扯，但是……家裡希望我能娶妻生子，然後繼承家業。我違抗不能。但我不敢告訴道森，也不想告訴他。然後，某一天，我發現他不見了。他家人不願意告訴我他的去向，我只能拼命的去找，找了好久，才找到。我猶豫了好久，還是決定來看他一面。」

  莫格的聲音充斥著濃濃的悲傷、痛苦和無奈，心中的悽苦，被演繹得淋漓盡致。然而，明辰浩卻沒有半分同情。

  「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明辰浩道：「我記得，你家裡還有三個弟弟。」只要他願意放棄，他三個弟弟非常樂意幫他和道森在一起。只可惜……歸根結底，是他捨不得那美好的前途。以及未婚妻帶來的利益。

  「是啊，千般萬般，都是藉口。我又有什麼好說的？」莫格靠在椅背上，那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仿佛天柱崩毀，支撐著他世界的某種東西，徹底毀滅了。

  「接下來打算如何？」

  莫格沉默了良久，淡淡道：「娶妻生子。」

  「是麼……」果然讓他失望了，果然不出乎他的意料。這麼多年不見，許多都變了。而身旁這個人，可能是唯一沒變的吧。

  當初，他就說，不論什麼事情，都不能阻礙他前進的道路。他想要再商場上拼搏下一塊完全由他掌握的世界，他想成為那個世界的王者。

  「未婚妻如何？」

  「挺好的一個女人。性格很內向含羞，和東方女人比較像。用你們中國的話來說，是非常適合相……相夫教子的類型。」

  明辰浩不語，不管適不適合，身份合意才是最重要的。

  他幽幽的凝視著前方，夜色深沉，沁涼如水。光芒透著白雪，紛紛揚揚，那飄零著不甘的姿態，仿佛身邊的人一般。不論有什麼理由，心中有多少悲楚，該有的結局，始終不會改變。

  「不錯，既然決定了，就好好的過日子。」

  莫格嘴角扯了扯，這麼輕易的結論，明辰浩到底是如何說出口的。果然不該指望，這個一直和自己不對頭的同學加室友，會說初好話來。

  「嗯，我知道……還有件事，你自己注意一下。英國那邊有動靜，你們自己小心點。」

  明辰浩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們最近有麻煩吧？剛才我去你家的時候，發現很多保鏢。個個不凡，應該都是軍人出身。」莫格道：「她是美國軍方某高官的女兒，知道一些消息。我也去調查了一番，矛頭指向的，是英國的里格斯家族，斬神，以及你們。你什麼時候和他們扯上關係了？」

  「……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明辰浩敷衍的回了句，「多謝你相告。」

  「本不打算說。但他在你這裡，哪怕我讓他離開，他也不會聽。還不如將事情告訴，讓你早作打算，他也能安全幾分。」莫格很坦誠的說出了自己的初衷，絲毫不擔心明辰浩會因此心有芥蒂。

  「嗯，我會注意的。至於道森，他的安全，我會保證。如果可能，我會讓他先回美國。」不是為了幫莫格，只是現在的情況是，能少一個人就少一個人。而且，就算回美國了，道森該給他做的事情，一件也少不了。既然能兩全，何必去逞強？

  不知道明辰浩心中盤算的莫格，以為明辰浩是為了道森好。心裡多了分感激，以及懺愧。這個時代，許久不曾聯繫的人，還能如此為對方著想，著實不易。

  「多謝了。」

  「你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一大早的飛機，飛洛杉磯，先去那邊處理一點事情，再回倫敦。」

  明辰浩道：「何時結婚？」

  「……不出意外，就是最近幾個月吧。他們都催得厲害，她也不想等得太久。」

  

  「太久？」明辰浩挑眉。

  莫格的笑容僵硬了一分，隱約中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流露出來。明辰浩目光幽深，頓時明白。

  看來，莫格和他的未婚妻，可不是「才」認識的。如此一來，就可以想通，為什麼道森那個神經大條的傢伙，會發現他的「出軌」。那可不是單純的愛情上的敏感。

  「我對你的認識，又進了一步了。」明辰浩意味深長的道。

  作為男人，他非常理解莫格的做法。誰不想兩全，如果可能，娥皇女英都想要。只可惜……最初那一近乎天真的做法，在遭遇現實的洗禮後，徹底破滅，然後才會露出破綻和痕跡。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同樣，作為男人，明辰浩非常鄙視莫格的做法。且不論他和道森多年的感情，道森也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這種近乎侮辱的欺騙，到頭來，真正痛苦的是誰，不用想，都知道。

  他現在，處於這種兩難的局面，來這裡的事情，恐怕也是瞞著那些人的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哦，你和你老婆，怎麼樣？之前看到你們的消息，很難想像，你這個花花公子，居然有被綁得這麼死的一天。前段時間同學聚會時，都在討論你呢。」莫格說完，又補充道：「我們沒聯繫到你，就沒邀請你參加，你莫要介意。」

  明辰浩搖搖頭，對同學會，他沒多少感覺。當初在學校，真正交好的也就那麼幾個。如今都保持著聯繫，要不要在同學會上見面，其實無關緊要。

  「還好。」

  「看不出還好的樣子。你們不會發生了什麼吧？」莫格敏銳的察覺到明辰浩的情緒異常，淡淡道。

  明辰浩看向他，黑眸盯了他許久，才道：「你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你確定還要管我的事情？」

  莫格聳聳肩，道：「既然不說，就拉倒唄。」他只是客氣的一問，倒是沒想到明辰浩居然拒絕得如此乾脆。

  果然，他們夫妻是出了什麼問題。

  農曆三十日上午。

  天難得放晴，仿佛為了慶祝春節，空氣都帶著幾分溫暖。在暖暖的陽光下，逐漸笑容的雪，釋放出微寒氣息。

  顧小語讓寧寧和成翰二人去打雪仗。誰被砸的次數多，誰就得圍著花園跑十圈。時間為一個小時，不論用什麼方法，都必須為自己的勝利二付出。

  他也明文規定，不許謙讓。如果被他發現的話，不好意思，就乖乖的給他在外面玩上一天的雪吧！

  寧寧被顧小語那笑容嚇得小身板抖了抖，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成翰，凍得緋紅的臉寫著幾分窘迫。

  還是成翰乾脆果斷的對寧寧說：「不要讓。」

  童雅問顧小語這是幹嘛，雖然她不覺得是在折騰孩子，但不明白他此舉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