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當這個世界一片黑暗

  如果有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身上，他會不懼疼痛，可是，他卻無法忍受那把刀子刺在她的身上，那比捅他更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別生氣，我沒事！還記得那次地震之後嗎？你不也是暫時失明了嗎？我想，老天爺大約也是想考驗一下你。哪，現在我也瞎了，輪到你來照顧我了，你可不許嫌棄我哦！」麥悠然故作輕鬆一笑。

  「怎麼啦？雷狄傲，你不會真的嫌棄我了吧？好啊，你果然是個沒有良心的男人，你失明的那會，我都是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你……」

  麥悠然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整間餐廳都是她的聲音，可是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沒有反映，好像他的存在只是空氣一般。

  「雷狄傲，你不會是哭了吧？」

  麥悠然開了一個玩笑，伸手試探著向著他呼吸聲的地方摸索過來。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緊緊地擁在了懷裡，他的臉抵著她的臉，她感覺到了他劇烈的心跳，還有微亂的呼吸……

  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受到溫暖而舒適的胸膛，帶著濃濃的愛意，像海洋一樣包圍著她。

  「你剛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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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他沙啞的聲音才響起。

  「我說你會嫌棄我……」

  「不是這個，再之前的……」

  「說拍攝結束了！」

  「嗯，是這個，你不是要跟他們參加歡聚的嗎？我帶你去吧！」

  他站起來，抓起西裝，扶著她準備走，她卻拉住了椅子，「不要去了！我不想去了！」

  「為什麼？」

  「呃，我很累了，我想多陪陪你，我想……你帶我去看星星，帶我去飆車，就像以前那樣，好嗎？」

  她溫柔地注視著他，雖然她看不到他的樣子，腦海里卻可以想像出他英俊的輪廓。

  「好，現在就帶你去！」

  他二話沒說就將直接她抱了起來，直奔車庫，那輛幻影號很久都沒有再開動了，停在車庫裡好幾個月，上面都落了一層淡淡的灰塵。

  麥悠然笑了起來，「你真的願意帶我去？」

  以前，他總是顧忌著，擔憂著，害怕她會摔到，不讓她開車，所以這輛車子的主人雖然是她，但是後來她真正駕駛的機會不多。

  他現在非常後悔，如果早知道如此，他一定會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她；歲月，總是經不起蹉跎和耽擱……

  他抱著她坐在機車的前面，他往後面坐一點，然後這樣擁著她在懷裡，另一隻手臂這樣扶著車把手，慢慢發動了車子。

  阿沙遠遠地追出來，「主人，你還沒有吃飯……」

  追到大門口，只剩下一串閃爍的七彩車燈在夜色中閃爍，伴隨著麥悠然的笑聲，越來越遠。

  阿沙搖了搖頭，唉！這主人也越來越孩子氣了，麥小姐的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能夠這麼晚跑出去兜風，萬一要生了怎麼辦？

  他的車速並不快，麥悠然能感覺風吹拂著臉頰，他們漸漸地遠離城市，空氣里飄蕩著野桂花的香味，她深深地嗅著。

  其實眼盲並不可怕，只要心愛的人都在身邊，生活都快樂的。

  「害怕嗎？」他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聽到她愉快的笑聲，他沉重的心情才會稍微有些好轉。

  她大力地搖著頭，生怕風會吹散她的聲音，她大聲說道：「不害怕，很好玩！你再開快一點啊，你不是一向自稱車技很好嗎？開快一點啊！」

  「好！」

  這個時候，郊區的公路上已經是鮮有人跡了，他加速了一個檔……

  墨藍的蒼穹，滿天的繁星似錦，一輛紅色的機車似火焰般的閃爍，上面承載著一雙恩愛的身影。

  開了半個小時，他就將車子停了下來，脫下自己的西裝鋪在草地上，扶著她坐了下來。

  秋高氣爽，空氣里瀰漫著各種植物的香氣，麥悠然與雷狄傲背靠背而坐著。

  「還記得嗎？我說過，我做你的眼睛……」

  「嗯，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玩弄著她肩膀上的散發，如果有可能，他希望那個失明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呵呵，那現在你就是我的眼睛！可以嗎？」

  她滿懷期望地問道，聲音溫柔似撒嬌一般。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仰望著寂靜的夜空，良久，才低聲答道，「不可以！」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哼，枉我以前對你那麼好！」

  麥悠然氣哼哼地抱怨，雷狄傲始終沉默著，似乎熱情不高，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沒有太大的精力來應付。

  「唔，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麥悠然突然感覺心裡有些不舒服，她不明白他在想什麼，說句好聽的話哄哄她會死啊！真是的，這個男人一點也不浪漫，關鍵的時刻總是掉鏈子。

  「好，回去吧！」

  他起身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車子，又慢慢地開回到了雷家的別墅。

  這是一個不好的開始，麥悠然起初還以為自己能夠輕鬆的應付，她努力地調整自己的心情，可是每天還是受到各種打擊。

  特別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即使是睜開眼睛，也永遠看不到光明，雖然阿沙很體貼地將她的衣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將鞋子也整齊地擺放在床邊上，可是她還是很遇到很多困難，比如走路經常撞牆，吃飯的時候容易把食物撞到臉上，最痛苦的是，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想像著寶寶的樣子，而她註定無法看到寶寶的樣子……

  「阿沙，把麥小姐的衣服收拾一下……」

  雷狄傲從臥室門外走進來，吩咐阿沙。

  

  「你要帶我去哪裡？」麥悠然坐直了身體，眼睛朝著他聲音響起的方向。

  「我要帶你去美國，留在這裡對你的身體一點好處都沒有，換個醫院，換個醫生看看，也許一切就會好起來。」

  「不要，不行，沒用的，雷狄傲，你別自欺欺人了，沒用的。那些醫生都告訴我了，我們沒得解……」麥悠然激動地說道，畢竟這個城市是她從小到大生活過的地方，她熟悉這裡，即便是瞎了，她也知道這個城市是什麼樣子的。如果去到國外，那將面臨著一無所知的陌生世界，她無法想像那種孤獨……

  臥室里寂靜了，阿沙站著沒有動，不知道是收拾好還是不收拾好！

  「你出去一下！」雷狄傲低聲說道，阿沙點了點頭，低著頭走出臥室，順手將門緊緊地關上。

  「我不去，我哪裡也不去！」麥悠然仍舊是十分固執，

  「乖，聽話，我們先去美國，美國不行就去法國，法國不行就去義大利，澳洲……我就不信，全世界特麼的沒有一個人能夠醫好你。」

  雷狄傲語氣沉痛而憂傷，如果麥悠然沒有失明，她可以看到此刻的雷狄傲，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絕望……

  「不要，我哪裡也不要去！後天就是《希望》的首映式，到時候還有一個捐贈活動，我一定要把陽光基因做起來……」

  「不要再給我提那該死的電影，要不是因為那該死的電影，你眼睛也不會瞎……」

  他突然忍無可忍地低聲吼道，伸手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桌面上的東西掉落一地，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

  她驚呆了，半天沒有動，反映過來，是摸索著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你要去哪裡？」

  他追在她的身後拉住她的衣服。

  「你是在嫌棄我是不是？如果是這樣，我馬上離開，我絕對不會給你添半點麻煩！」

  她有些難以理解，在他失明的時候，她總是溫柔小意體貼周全地照顧著他，為了能夠治好他的眼睛，她自己親身試針……

  如今到了她失明的樣子，他竟然表現得這麼冷，除了發脾氣就是砸東西。

  現在她是一個病人好不好？她需要別人的關愛，特別是身邊最親愛的人的關懷，而他就不能好好地哄她幾句嗎？

  還是用這種暴力而衝動的方式來對她，她受不了。

  「你這個白痴，你在胡說什麼？」

  他從她的身後抱住了她，她沒有動，任由他抱著，對，她就是個白痴……

  「別鬧了，乖一點，我已經聯繫好了醫生。我不要做你的眼睛，我不要照顧你，我要你好起來，我要你能夠跟以前一樣看清楚我的臉，懂了沒有！」他大聲吼道。

  「好，給我三天時間，後天是《希望》的首映式，等我籌備好我，我再跟你去！」

  「你這個白痴的女人，為了那些不相干的孩子，把自己的健康都搭進去了，你腦子進水了嗎？」雷狄傲無法理喻地吼道。

  她突然流下淚來，如果她的孩子生下來之後，她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如果人人都像他這麼想，那麼，她的孩子也將是沒有人關愛了嗎？

  更何況，她的健康並不是因為那些孩子，而是因為她肚子裡的這個。

  他無法理解她的苦心，她也並不能指望他能夠理解。

  「三天時間，好不好？」她非常固執地堅持著。

  「好，就給你三天，三天之後立馬上飛機……」他果斷地說道。

  「那，首映式那天你會來看嗎？」她滿懷期待地問道。

  「不去，鬼才看那麼幼稚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