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顧一切

  她不知道，但是，她真的很後悔告訴他。

  「承天，如果，你非要娶那個女人，那你就走，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慕華蘭，沒有你這個兒子。」慕華蘭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她根本就不知道，用什麼方法來阻止兒子做這件事。

  歐承天的眼眸閃動，眼裡的情緒，意味不明。

  「媽，你在說什麼啊？別說這樣的話，承天，承天你快勸勸媽啊。」歐心怡也一時慌了神，她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雖然承天喜歡上了一個小明星，這是挺讓人意外的，但還沒有到不能讓人接受的地步啊，慕華蘭也不用因為這樣，就說出這種話吧。

  沉默了好半晌，歐承天才從沙發上，緩緩站起來，他的唇角，扯出了一抹諷刺的弧度，聲音飄渺而幽遠：「因為不是娶了你們心目中的人，所以，連我這個兒子也可以不要，看來，我在你們的心目中，還真的只是個工具而已啊，一個讓歐家更加壯大的工具，一旦這個工具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把他給踹開，是不是這樣啊？」

  他的目光，越來越涼，如千年雪山上的冰川，寒意徹骨。

  而嘴角扯開的那抹笑容，並沒有深入到眼底，那絲絲蔓蔓流露出來的絕望，像藤蔓一樣的攀爬著，不僅讓他自己不能呼吸，也同時，讓別人不能呼吸。

  「承天，媽不是這個意思，你別這樣。」歐心怡覺得很難過，她很怕看到歐承天這個眼睛，因為這代表著他絕望了，而一個絕望的人，會做出的事，誰也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讓她覺得很恐慌。

  慕華蘭的心，好像被人生生扯成了兩半，她不想把事情發展成這樣，她很失敗，她真的很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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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意場上，那麼意氣風發的女人，在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她覺得自己好苦，好累，她不想這樣，真的不想這樣。

  「承天，你先坐下，媽和爸，絕對不是那個意思的，你是他們最寶貝的兒子，怎麼能這麼想呢，他們只是一時不能接受這個消息而已，給他們一點時間吧，好嗎？」歐心怡知道，要勸歐承天放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目前的形勢，也只能讓他們兩邊都緩一緩。

  人一在氣頭上，會做出很多傷人的話，做出很多傷人的事。

  只要等著這氣消過了，自然會柳岸花明的。

  「姐，你不用替他們說話了，你的婚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歐承天扯出一絲苦笑，似是無奈，又似是諷刺。

  說的那麼漫不經心，卻生生的刺痛了歐心怡。

  別看平時的歐心怡是多麼的強悍，但是在婚姻這件事上，她確實妥協了。

  但不管怎麼樣，她現在的丈夫對她很好，她還有個可愛的兒子，這樣就足夠了，說明當時爸媽給她挑的人，並不是那麼差。

  她的老公，是一個很溫柔很貼心的好男人，歐心怡很滿足了。

  可是，心底留下的傷疤，卻不會因為他是一個好男人而消失，歐承天這樣說，無疑是又把那個傷疤給揭開了。

  歲月的流逝，並沒有讓傷疤消失，只是讓它結了痂，不再那麼疼痛，可是，一旦你用力撕開，那鮮血還是會噴涌而出，肆無忌憚，相比之前的，還要痛。

  「夠了，承天，姐現在過的很幸福，真的，過的很幸福。」歐心怡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眼裡已經蒙上了淡淡的水霧。

  「是嗎？可是，我並不覺得這樣我會幸福，我的人生，我的婚姻，不想被別人操控，如果他們有當我是他們的孩子，就不應該也不會那樣對我，我不是什麼商品，不是他們商場用來聯姻的工具，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懂嗎？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感情的，不是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布偶。」歐承天說到眼睛發紅，一貫保持的紳士形象，在這裡崩潰了。

  家裡的傭人都不敢出面，只敢躲在角落裡，忙著各自的事情，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會把這團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我明白，姐都明白，只是」歐心怡已經說不下去了，她找不到任何藉口來勸服歐承天。

  沉默許久的慕華蘭，緩緩開了口，無力的說道：「承天，只要不娶那個女孩子，別的人，我都答應你，可以嗎？只要不娶她，媽就同意，好嗎？」

  聽到歐承天說的話，每一句，就像一把刀一樣，在她的心裡，刺了一個窟窿，然後任那強勢的冷風，颼颼的從那些洞口刮起來，陰冷而疼痛。

  她不過一心是為了孩子，而卻被自己的孩子看成了是這般模樣。

  她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工具，她只是想讓他們更幸福而已，她剛才說出那樣的話，也是逼急了，她並不捨得讓歐承天離開，她巴不得他天天都能回來看看她這個媽，或許是人越上了年紀，就越想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吧。

  可是，他們這個家庭，從來都沒有溫暖過。

  她跟丈夫歐信鴻，曾經也是因為政治聯姻而在一起的，表面上，夫妻看起來很恩愛，很和諧，其實，誰又能懂得她心中的苦呢。

  女人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是這一輩子的痛。

  而且，她還要每天裝著和他很恩愛的樣子，出席各種活動，時間久了，她都不知道，是戴著面具和他出去的她是真的她，還是，獨自一個人，看著鏡中的那個她才是她。

  她真的真的，只是想讓自己的孩子幸福下去，可到頭來，卻讓他們變的不幸。

  所以，她妥協了，不管歐承天娶誰，她都會同意，除了夏離憂。

  因為，她不想他以後難過。

  「什麼人都行，就是她不行是嗎？這是為什麼？就因為她是我愛的人，所以不行嗎？」歐承天覺得這個理由，很不可理喻，他甚至都沒有察覺到，慕華蘭這是在向他示軟，他只是覺得，她這話說的無比好笑，夏離憂哪裡不好了，讓她這麼輕戝。

  「媽，你在說什麼啊？」歐心怡也覺得很迷茫，不明白慕華蘭究竟在想什麼。

  「承天，真的，除了那個女人，你娶誰都可以，媽都答應你，好不好？」不知什麼時候，一滴水落在了她的臉上，冰冰涼涼的。

  順著光滑的臉蛋，一直下滑，直至那唇角，便停下了運動的軌跡，而滲了進去。

  鹹鹹的，苦苦的，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是淚。

  這麼多年，她都沒有流過淚，可現在，她卻流淚了。

  看到慕華蘭的淚水，歐承天也驚住了。

  心裡抽緊，覺得那淚水，格外的刺目，一顆心，被扯著扯著的疼。

  

  在他的記憶里，他從來沒有見過慕華蘭流淚，一次也沒有，包括歐心怡，她也一樣沒見過。

  在他們的眼裡，他們的母親從來都是一個說一不二的女強人，強勢，大膽，做事手段雷厲風行，運籌帷幄，雖然算不上一位好母親，但卻稱得上是有眼光，有遠見的好領導。

  可現在，她卻在兒女面前哭了，為的就是不讓兒子娶一個他愛的女人。

  歐承天啞然，一顆心像被緊緊的攥著，不發一言。

  他緩緩轉過身，像失了魂一樣的走出了歐家，沒人來阻攔，也沒人敢阻攔，他那個樣子，恐怖極了，如行屍走肉，沒有靈魂，卻又格外的危險。

  夜幕沉沉，夜風習習。

  他獨自坐在車裡好久，都沒有緩過神。

  直到他聽到一陣音樂，那雙目才漸漸有了焦距。

  看了一眼電話上的號碼，歐承天亂成一團麻的心，才有了一點頭緒。

  直到電話第二次響起，他才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夏離憂有點埋怨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啊？好慢啊，我的歐少爺，現在已經九點了，你是不是想餓死你的未婚妻啊，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啊？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真餓死在家裡了哈，到時候你看著可別嚇到了。」

  她的聲音，如風吹過風鈴一樣，清脆動聽。

  聽她說完了這麼大一段話，他也不覺得吵，反倒還想繼續聽下去。

  性感的唇角，漸漸拉開一個弧度，眼裡也有了一絲溫度。

  停頓了好半天，也沒有聽到歐承天的聲音，夏離憂哼道：「怎麼了？是不是做了錯事，不敢說話了啊？算你還識趣，不過，想說什麼就說吧，我恕你無罪就是了。」

  「離憂。」他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夏離憂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我現在馬上回去，等我。」

  一聽他要回來，夏離憂立即喜笑顏開，「恩恩，那好，我叫管家太太去把菜熱一熱，你路上開車小心一點哦。」

  掛了電話，她的聲音好像依然在耳邊迴響著，想像著她的那張笑臉，歐承天才漸漸的舒了一口氣。

  這個女人，他不能辜負，真的不能。

  在門口徘徊了好久，歐承天才總算把那些情緒好好的隱藏起來，為的是不讓夏離憂看到一絲他不悅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