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手術
2025-01-27 16:13:53
作者: 寫噫
清晨五點鐘,橙橙就要被轉移進無菌室,護士給橙橙做了常規檢查,確定一切數據正常後,將她套上無菌服,送進無菌室。
小丫頭不哭不鬧的,任憑擺弄,只是要離開媽媽時,突然仰起臉,奶聲奶氣的問了一句:「爸爸是不是嫌我身體不好,怕我拖累他,所以才走的?」
炎涼一愣。
小丫頭繼續問:「如果我手術成功,爸爸是不是就會回來了?」
整個病房靜悄悄的,連護士都噤聲了。
炎涼心中忽然大慟。
自己的過錯,卻讓孩子誤以為是她生病的緣故。女兒越是懂事,越讓她覺得心酸。
可是她不能在這時候哭。
她已經堅強的,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現在功虧一簣。
「沒有,爸爸沒有離開,他一直在關心著橙橙的病情。」她一說謊眼神就會四處閃爍,可是,在迎上孩子那雙晶瑩透徹的眼睛時,她還是非常毅然的加了一句:「一個禮拜,最多一個禮拜,爸爸一定會回來。」
說完,不僅她自己,連饒起雲都怪異的看了她一眼。
橙橙小而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一直在在推出病房的時候,仍然很開心,滿眼憧憬。炎涼也一直微笑的陪著她,直到無菌室的大門在面前合上,她才終於捂住嘴,泣不成聲。
饒起雲陪伴在她身邊,嘆了口氣:「難道你還打算回去找那個男人?」
炎涼愣了愣,含著淚,語無倫次:「無論如何,答應橙橙的事我要做到……再怎麼說,橙橙喊了他三年爸爸,他不會狠心的連一面都不見……」
炎涼越說,饒起雲的臉色就越差。
他的女兒,竟然喊了個人渣三年「爸爸」?
「你有沒有想過,有了這次就還有下次,下下次,你們早晚要離婚各自重新展開生活,難道女兒每次想見爸爸了,你就去求他一次?」
「……」炎涼無言,怔怔的看著他。
就在這時,無菌室的護士催促饒起雲也去做檢測。
手術前,受者和捐獻者都要進行一系列的身體檢查,確定各項數值都在穩定狀態,才可以進行手術,而且手術當天他們的進食都要在無菌室里,經過嚴格消毒的食物。
光是準備工作就要三四個小時。
這樣冗長的過程對醫生護士來說都司空見慣了,然而炎涼的心卻像被揪緊了,橙橙進去了,現在唯一能陪伴在她身邊的饒起雲也進去了,而母親還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在進無菌室前,饒起雲把手術的主刀醫生叫來,吩咐了幾句話。
炎涼只聽見一句:「做好這個手術,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然後,他便走進了無菌室,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被吩咐的醫生臉上,是誠惶誠恐的。
*
漫長的等待,耗盡了炎涼所有的耐心。
手術還沒開始,她身上便已經冷汗涔涔,像要虛脫了。
子畫連夜從S市趕回來,一下飛機就直接打車來了醫院,連行李箱都還在手上。
見了炎涼,什麼也沒說,只緊緊抱住她:「別怕。」
炎涼在她的肩上顫抖的點點頭。
快到中午,子畫被她打量下去買午餐。手術室時個獨立間,手術室外,只有她一個人等待而已。
四周是白色的牆壁,空蕩蕩的,綿延至沒有盡頭,不知道在這裡經歷了多少生離死別。
她坐得很直,兩手交叉放在膝上,無意識的交握在一起,好像左手能給右手帶去力量似的。
自從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了以後,她就一直盯著那盞燈,不肯讓自己的目光又須臾轉移。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子畫回來了,然後又走開,炎涼也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她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停頓了,呼吸和力氣
這麼大的手術,她也會害怕,等在手術室外面的感覺,其實很煎熬很煎熬。她不能讓媽媽和她一起等著,等樂樂開始做手術後,她必須將媽媽打發出醫院。一起流失,眼睛裡是一片茫茫的白色,鋪天蓋地的將她籠罩。
她其實很怕醫院。
兩年,她和母親曾經手握著手在手術室外面等過一次,那一次,她們等到了父親的屍體。
蘇媽媽的悲痛欲絕,手術室那讓人窒息的藥水味,還有那台推車,兩側白色的牆壁,醫生取下口罩,那一句似乎慈悲但其實漠然的「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都成為了她不可磨滅的夢靨,也成為了蘇媽媽這輩子都不願提起的記憶。
而現在,炎涼將重新體味一下那種感覺,那種將生死懸於一線,她卻只能顫顫巍巍地往前走的感覺。很多時候,她情願自己才是做手術的那個人。可是,又不忍心讓她愛著的人遭遇和她一樣的恐懼與擔憂。
最好是永遠與這個地方絕緣才好。
她的手指有點神經質的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裡印出了深深淺淺的月牙形狀,滲著淺淺的血絲。
炎涼不知道自己維持這個狀態多久了,就在她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時,終於有一個人停在了她的面前。
「炎涼。」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進耳廓。
炎涼機械的抬起頭,視線從來者的西褲褲腳,上移到肩膀以上。
夏天穿著件藍格襯衫,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額頭上還沾著汗,站在她面前。
是炎涼完全陌生的樣子。
她的記憶里,全是大學時代穿著白襯衫站在校廣播台上朗誦徐志摩情詩的文學社學長,他衣袂飄飄,古時候的才子風流。
炎涼一個激靈,突然站了起來,看著他,目光冷淡:「你來幹嘛?」
「炎涼……」夏天上前一步,試圖去拉她的手,卻被炎涼抽了回去。
他抿抿嘴,低聲說:「我不知道昨天媽打電話來。」
「那是我媽,不是你媽!我媽沒有這種能把她氣出心臟病的好兒子!」炎涼忿忿的控訴。
夏天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眉頭緊了緊:「我昨天出門,把手機忘在家了……媽得的是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