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先生醒了
2025-01-27 16:09:58
作者: 寫噫
小丫頭愣愣的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爸爸為什麼會醒不過來?染染你上次不是跟我說爸爸只是生病了,睡一陣就好了嘛?」
孩子天真的質問令薄染無言以對。
那個時候她也是充滿希望的,總覺得明天一睜開眼,錦年就會醒來了,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身邊總有各種各樣的事來煩她,她也漸漸的失了最初那種期待。
漠然一笑,原來變得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再次把念念摟進懷裡,用肯定的語氣說:「對,爸爸只是睡一陣子,很快就會醒了。」
小丫頭不自覺心情就好了,往薄染懷裡又鑽了鑽:「染染,我今天晚上跟你睡這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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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染眉心一皺,本能的預料到什麼:「你有跟李嬸說好嗎?」
「說了,李嬸答應了。」小丫頭滿不在乎的撒謊。
被薄染一眼看穿:「是嗎?那我打個電話給李嬸……」
小丫頭趕緊跳起來攔住她:「不許打……我不管,反正你同意不同意,我晚上都不會回家,你不讓跟你睡,我就去睡路邊!」
薄染靜靜打量孩子倔強的臉孔。
自從把念念送去住校以後,她也有一個多禮拜沒見到女兒了。連日來的煩惱和病痛,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仿佛都融化了,煙消雲散。
女兒就像最好的鎮痛藥,撫慰了她心口的傷痛。
她點點頭:「好吧,就一晚,明天不許再賴這了。」
小丫頭吐吐舌,先蹭一晚,明天再想明天的辦法。
*
是夜,薄染睡得昏昏沉沉,小丫頭一隻腳伸在被子外,睡在她旁邊。
自從懷孕以後,薄染經常驚夢,半夜痙攣著醒來,伴隨陣陣抽筋。
這一次,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先是夢見一個年輕的女子,秀美溫潤的五官跟她在母親日記里看到的黑白照片上一樣,對著她露出溫婉的笑,小染,你一定要幸福……
媽媽……
薄染追上去,那個身影一轉,卻變成了二十多歲的裴錦年。
那時他還年輕,眼角沒有淡淡的細紋,目光也還沒有這麼深沉銳利,他們曾在冰天雪地手拉著手,並肩走下去,也不怕冷,只希望這條路永遠不會有盡頭就好。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向他表白。
平安夜,她送他的禮物是一瓶車用香水。
他收起來,順勢連她的手一併帶到自己口袋裡,握著,暖著。
用遺憾的口吻說:「可惜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她大方的說:「沒關係,只要你許我一個願望。」
他問:「什麼願望?」
她不肯說,執拗的拉著他,讓他跟自己走。
她靠在他肩頭,並肩踏在鬆軟的積雪上,走了兩站路,才來到遊樂園的鐵柵欄外。
她說:「你陪我坐一次摩天輪。」
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對他來說應該很幼稚吧。
不過他破天荒的答應了,還翻牆頭爬進去,替她打開了鐵門。
他撩開衣擺,縱身一躍的時候,灰色的羊毛呢大衣像鴿子的羽翼般倏的張開,站在門外的薄染目瞪口呆,同時感受到自己紊亂激烈的心跳。
他回頭看她:「發什麼呆?」
她說:「我不知道你還會翻牆頭。」
他一向嚴肅冰冷衣冠整整。
他不屑:「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她一怔,是啊,她不知道的還多著呢。不過沒關係,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慢慢了解。
不知裴錦年怎麼說服的遊樂園保安大爺,幫他們打開了摩天輪。
緩緩轉動的摩天輪在夜色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彩燈,她和他手牽手坐在鐵盒子裡,指著玻璃窗外的萬家燈火:「好美。錦年,你看……」
她剛一回頭,微涼的薄唇就落了下來。
她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卻看到他閉著的雙眸,睫毛垂下,表情認真。
那是他們第一次接吻。
初吻。
後來,經歷過背叛,浩劫,她和他彼此都紅了雙眼,恨不得對方去死。兜兜轉轉,卻還是走到了一塊兒。
她才明白一個道理。
那一個瞬間的怦然心動,便是無法取代的宿命。
「錦年……」
病床上,薄染像是被魘著了,滿頭大汗的掙扎著,呢喃著。
*
同一時刻,裴公館。
主臥床上,躺著的男人一直如死水般不曾有過波瀾的雙眸,忽然間顫了顫,喉結上下吞吐,薄唇翕動,艱難的想發出聲音。
「小染……」
*
薄染驀的驚醒,背上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突然,腹中一陣緊縮,劇烈的絞痛襲來——
「啊……」她失聲叫出,忍不住的捂住了小腹:「好……疼……」
睡在旁邊的小丫頭嗚咽了一下,咬著手指,翻了個身。
薄染咬著唇,試圖伸手去夠床邊的呼叫鈴。
然而手一抖,碰翻了床頭柜上的水杯。
小丫頭這才緩緩轉型,眯著眼睛,看著夜色中冷汗涔涔的薄染:「染染……你怎麼了?」
薄染雙眉緊蹙,蒼白的下唇已經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我……不行了……好疼……」
小丫頭嚇壞了,「不行了」是什麼意思?要死了的意思?
趕忙連滾帶爬的從床上跳下來,推開門就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媽媽要不行了……」
*
薄染走後,裴夫人就請了兩名護工,日夜交班照顧裴錦年。
並在他臥室里加了張折迭床,晚班的護工就睡在上面。
夜深人靜,護工睡得極沉,絲毫沒注意床上的男人已經艱澀的轉過半個頭來,他的手抖得厲害,似乎想拿什么半晌才升到空中,同時嘴裡不斷重複著:「染……小染……」
咚——
一道悶響,是什麼重物被掃落地。
護工眯著惺忪的睡眼,查看是什麼東西倒了。
在看到床上的男人已經掙扎著半坐起身時,驀的完全清醒,睜大了眼睛:「你……你、你、你……」
男人轉過臉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漆黑的雙眸即使在夜裡也顯得清湛寒徹,令人不寒而慄。
護工一愣,連自己本職也忘了,拔腿就往門外跑,同時高喊著:「先生醒了……先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