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 父與子

  「你為什麼要幫我？」葉悠揚滿眼戒備問。

  「這個問題問得好，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問的。

  說起來，我一開始對你還是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的。你知道我從小就很愛北斗，當初他為了你要跟我解除婚約，我除了祝福他幸福，別無選擇。

  但是潛意識裡，我也一直盼望著，你們能夠產生嫌隙，早一天分道揚鑣。

  只可惜，那幾個月，你們一直恩愛有加，即使我想要分開你們，也是無能為力。

  

  但是你忽然早產，被送到莊氏醫院生產時，程醫生在門外偷聽到了向夢蘭跟你的對話，這才知道了你懷孕的真正原因。

  程醫生是我大學同學，他一直都很照顧我，那段時間我一個人背負著北斗要跟我解除婚約的痛苦，有次喝多了層跟他哭訴了整晚。

  所以，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

  我得知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特別吃驚，更多的是對你的同情，所以我懇求他，務必把你和你的寶寶想辦法帶出醫院，其實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裡第一個想法是，萬一北斗對你還殘留一絲感情，你們又有共同的孩子，到時候又會藕斷絲連。

  這就是我想要帶你和寶寶離開醫院的初衷，我只想讓你遠遠地離開北斗，永遠不再出現在他面前，這也是我讓你發毒誓的真正原因。

  原本我以為，我能把你和兩個寶寶都帶出來，但是當莊家諾為你剖腹取出第一個寶寶時，向夢蘭正好在產房外面暈倒了，莊家諾急著要給她移植寶寶的臍帶血，便帶走了第一個寶寶，並且讓程醫生替他做完剩下的手術。

  早在你懷孕初期，他們檢測到你懷了雙胞胎的時候，就故意對你隱瞞了這一點，其實就是在為善後做鋪墊。

  那時候他們就已經打算好了，一旦你生下的第一個寶寶的臍帶血移植到向夢蘭身上成功後，就弄死你第二個寶寶，讓你以為自己的寶寶死了，向家再給高額賠償，迫使你離開a市，不再糾纏北斗。

  至於另一個寶寶，他們原本打算在用完他的臍帶血之後，就把他送到遙遠的福利院，讓他自生自滅，但是當北斗的父親看到寶寶是個漂亮健康的男孩兒時，便動了心，決定把他留在向家，但向家絕對不可能娶你這樣的女人進門，更不可能讓你以向家繼承人的媽媽的身份存在於世人面前。

  鑑於這個原因，程醫生根本沒有辦法同時帶走你和你的兩個寶寶，所以他只能在取出你的第二個寶寶之後，趁莊氏父子都忙著替向夢蘭做手術時，帶走了你跟第二個寶寶，然後把你們交到我手上。

  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莊氏醫院，這幾天都是他在照顧你跟寶寶，等你好了離開之後，我會送他去法國進修。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

  葉悠揚像聽天書一般，聽完了她的講述。此刻她已經完全不關心陸佳璧帶她出醫院的目的了，她只關心她的唯一的一個可以帶走的寶寶。

  「我相信你的話，我也同意你的要求，請你把寶寶還給我，如果有可能的話，送我秘密離開a市，我不會，也不想，再跟向家有任何交集。」葉悠揚一字一句說。

  她的眼神平靜得令陸佳璧覺得有些可怕，但這個結果，正是她想要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葉悠揚坐著一輛悶罐車，懷裡抱著剛剛出生一周的寶寶，駛向不知名的城市。

  「心碎了一地」這句話以前時常從小說里看到，當時她總是嗤之以鼻，認為這都是作者誇大其詞的修辭手法，但是此刻，她覺得這句話正適合她。

  小小的嬰兒不時地發出一聲囈語，睡夢中下意識地把嘴唇貼在她的胸前，一股混合著奶香的味道侵襲著她的嗅覺，令她心醉的同時，又心碎。

  這個女寶寶此刻躺在媽媽的懷抱里，而另一個男寶寶卻被他們生生奪走了，令她心疼如絞的是，她明知道男寶寶在什麼地方，卻又偏偏不能去找。

  她強忍著嚎啕大哭的衝動，任由淚水打濕了女寶寶的襁褓，女寶寶似乎感受到了媽媽情緒的波動，不安地在她懷裡扭動了一下。

  葉悠揚小心翼翼地擦乾眼淚，平復了氣息，默默命令自己：忘了她的哥哥吧，從此後一心一意撫養她成人，讓她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寶寶，讓她一個人擁有雙份的愛，替她的哥哥一起幸福。

  五年後，a市龍寶寶幼兒園門口，一亮銀色的q版轎車前面，風姿卓越的男人一身銀色的休閒裝，正懶懶地靠在車頭上。

  他看起來不過才剛剛三十歲的樣子，但是一雙眼睛裡卻透出一絲疲憊和滄桑，此刻，他正盯著幼兒園的鐵藝大門，眼巴巴地望著草地上遊戲的一身綠色童裝的男孩。

  男孩兒顯然玩兒得正開心，一會兒跟別的小男孩在地上翻滾，一會兒又一臉不耐煩地對湊到他身邊的女生揮揮手，那樣子，絕對的酷霸拽。

  不一會兒，下課鈴響起來了，小男孩抬眼看向大門外，一眼就看到了那身穿銀色休閒裝的男人，但他卻故意假裝沒看見，目不斜視地跑過去排隊了。

  老師宣布「放學了」的那一刻，綠衣小男孩兒箭一般沖向了大門，第一個跑出去，往銀色休閒裝男人懷裡撲過去。

  男人順勢把他舉過頭頂，往空中拋了下，男孩口裡發出歡呼聲。

  「老爸，你今天真帥！絕對像機器戰甲！」小男孩很滿意地摟著男人的脖子，毫不吝嗇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吻。

  「你也不賴，兒子，我猜小女生們都搶著想要吻你這個帥得掉渣的青蛙小王子吧？」男人也一臉自豪地誇獎著自己的兒子。

  「哼哼，可惜那些女生我一個都看不上，她們都沒有我們老師獲獎攝影作品裡那個小女生拽！」男孩兒眼睛裡忽然閃爍出羨慕的光彩。

  「噢？什麼樣的小女生？」男人漫不經心地順著兒子的話題問。

  「唉，老爸，你是沒見過，那個女生簡直太牛叉了，她一手拿著遙控器，指揮模型飛機，另一隻手還敲著筆記本的鍵盤，筆記本頻幕上居然是《植物大戰殭屍》的通關頁面！」小男孩一臉崇拜說。

  「這女孩肯定比你大很多，兒子，等你長到十幾歲的時候，肯定做得比她還棒！」男人安慰地拍拍兒子的臉頰。

  

  「向、北、斗！你以為我會這麼沒品麼？要是比我大很多的女孩會做這些，我會崇拜她麼？告訴你吧，她看起來頂多四歲！」男孩瞪了向北斗一眼，用不屑的口吻說。

  「向、揚！你再敢這麼沒大沒小，看老子不打你屁屁！我看你吹牛的功夫是越來越高，尊敬長輩的起碼禮貌卻都丟光了。」男人示威般衝著兒子晃了晃拳頭。

  「我沒吹牛，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敢打我，我媽咪回來一定會找你算帳的。」男孩不甘示弱地衝著他老爸瞪了下眼睛。

  男人無奈地拉開車門，把兒子扔進了車裡。

  沒錯，這父子倆正是向北斗和他的兒子向揚。

  自從葉悠揚消失後，他就帶著兒子向揚，當起了單親爸爸，如今，他依然是a市最具人氣值的鑽石王老五之一。

  據《a市晨報》娛樂版頭條消息說，他即將與本市大家族陸家的千金陸佳璧結為連理，更令a市所有人吃驚的是，陸佳璧小姐宣稱，她與向北斗結婚後，將不再生孩子，這輩子她會把向北斗唯一的兒子向揚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

  這段感人的豪門痴戀，被無數的作者們邊寫成了不同版本，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賺了a市，乃至於全國不知道多少少男少女的眼淚。

  在車上坐了一小會兒之後，向揚似乎忘記了剛才與老爸之間的齷齪，用胳膊肘子捅了老爸一下，然後仰起小臉兒十分認真滴說：「老爸，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向老媽保證。」

  「哼，就算是真的吧。」向北斗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老爸，拜託你認真點兒好麼？我告訴你，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等我長到了，一定要找到她，親自向她求婚，這輩子我非她不娶！」向揚信誓旦旦地說。

  他那張小臉表情十分嚴肅，偏偏說的又是這樣的話，饒是平時從來不捨得笑的向北斗也忍不住笑了笑。

  「老爸，你笑了一次哎，這可是本年度你第三次笑哎，別動別動，讓我拍一張！」向揚順手抓起老爸的手機，手法熟練地打開照相功能搶拍了一張向北斗來不及收起的笑臉。

  「你這孩子呀，真是老爸的克星，不知道前輩子我欠了你多少錢！」向北斗嘆息道。

  「哼哼，既然知道欠了我的錢，趕緊還吧。」向揚笑嘻嘻地伸出小手。

  「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啦啦啦啦啦！」向揚得意洋洋地哼起了那首《嘻唰唰》，

  向北斗也忍不住跟著兒子一起哼起來，車廂內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