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三1:重柔的過去
2025-01-26 00:53:01
作者: 重晗
章六三1:重柔的過去
棺材。
誰會想到秀美蒼拔的夜小崖竟然是一座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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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棺材,鐵製的棺材,一具連著一具,密密地挨著,似乎連為一體。
沐清臣鳳眸微眯,不由上前一步,赫然發現這些棺材確實是連為一體的,長長的如一條黑龍,龍的肚子裡有著人的喘息聲,小獸的咆哮聲,還有磨牙的聲音。
蒼絕得意又殘酷地笑道:「我請你看一齣好戲。」
言罷,他手一揮。那棺材與棺材之間的隔板騰空跳了起來,竟是一扇扇的鐵欄,此刻,這一具具的棺材儼然成了一條漆黑中空的隧道。
隧道里甚是喧囂。
起初是一陣狂奔亂跑,漸漸的奔跑聲分為兩撥,一撥是慌亂的,一撥則顯得較為成竹在胸。
緊接著是獵物被撲倒在地的聲音,野獸的悲鳴聲,咆哮聲。
隨之而來的是磨牙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血肉被撕開的聲音。
一切直如阿鼻地獄。
沐清臣身子沁涼沁涼,不禁想到那個冷月夜晚,蕭重柔幽幽涼涼的話:我用這種方法,殺過很多人。我殺了他們,他們的血卻救了我的命。
一切漸漸平息後,那鐵欄一扇扇歸位。
兩個人抬著飯桶上前,其中一人打開一具棺材,裡面爬出一個十二歲左右的男孩,他身上未著片縷,滿身都是鮮血,滿身都是傷口,他看上去很髒,很餓,他手腳著地,匍匐著前行,手指甲、腳趾甲都很長很長,長得已經彎曲。他嚎叫一聲,匍匐著奔向飯桶,卻被抬飯的其中一人一腳踢開:「屢教不改!看我不打死你。」他一邊說一邊解下腰上的鞭子狠狠抽著男孩。
男孩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倉皇地奔回棺材。不一會兒,他嘴裡拖著一具破敗的七八歲模樣的女孩軀體,爬了出來,那女孩的眼窩空空的,眼珠子竟然已經被挖走了。男孩拖著女孩的軀體,一溜小跑奔至懸崖邊,將屍體往崖下一推,又快速跑回來眼巴巴地看著抬飯的人。抬飯的人踢了他一腳,嘴裡罵罵咧咧道「小畜生,就知道吃人的眼睛,當心老子將你眼珠子挖下來塞你嘴裡」一邊舀了一勺飯,扔在地上。男孩歡快地哼了幾聲,低頭舔舐起來,將飯米粒一粒不剩地吞咽下去,還夾帶著一些石子草根。
吃完後,他意猶未盡地看向抬飯的人。
抬飯的人哈哈大笑:「小畜生,還沒吃飽?」他一邊說一邊舀了一勺子飯,高高舉著,男孩嚎叫兩聲,匍匐著身子來到抬飯的人腳邊,抬飯的人一腳將他踢了一個滾頭,惡狠狠道:「吃完了,還不快滾回去。想多吃幾口,你幹嘛不吃自己的屎!」
男孩嗚嗚咽咽,匍匐著爬回了棺材。另一個抬飯的人上前,鎖上了棺材。又往前走了幾步,打開了令一個棺材。
這個棺材裡面爬出了一個極瘦極瘦的女子,她大約五尺高,看上去卻只有二十多斤重。她沒有爬行,而是直立地站了起來,手裡拖著一具成年男子的屍體。她的身上亦未著寸縷,但是她身上的重點部位卻用長長的頭髮遮蓋住,各色的頭髮,粗的細的,亞麻色的,黑色的,銀白色的……那一具男子的屍體,頭皮血淋淋的,已經沒有一根頭髮。
她一手拖著男子的屍體,一手拎著一個頭髮編制的袋子,裡面臭氣熏天,竟是她的排泄物。
抬飯的人露出意外的神色,喃喃道:「你竟然又活了下來。」
女子沒有理他,逕自將屍體拖到懸崖扔了下去,慢吞吞走回抬飯的人身邊伸出鬼爪一般的雙手,合成一個小碗的樣子。
抬飯的人似乎有些畏懼她,竟然不敢作踐她,老老實實地舀了一勺飯,恭恭敬敬地放在她掌心。
女子快速收回了手,未讓抬飯人將米飯放入。一雙鬼爪咯咯作響。
抬飯人趕緊摸出一隻水壺,將水傾倒出來,讓女子就著水洗了手,女子這才默許他將米飯放入掌心。
女子伸手一捏,將飯捏成了一個糰子,然後用手一粒一粒地揀著吃,她一邊吃一邊走回棺材,對站在一旁的蒼絕、沐清臣等人視若未見。
沐清臣全身僵硬,處於盛怒之中,他硬邦邦道:「如果沒有矯憫兒,你豈能活到現在,又豈能登上這帝王的寶座!」
蒼絕冷酷笑道:「所以我並沒有殺她,我對她確實比對其他人好多了。我若不是念及她的好,她又豈能在這裡作威作福。」
沐清臣的喉結動了動,幾乎不敢問出他接下來想問的話語:「這些年來,你一直把沐女關在這裡?!」雖然這是個問句,沐清臣卻早已知曉答案。他全身僵硬如冰,又似乎全身都被憤怒燃起了火焰,心緒一會兒狂怒,一會兒極痛,萬千種懊悔湧上心頭。此刻,他不禁承認蒼絕是對的,他應該殺了蘇齋月,他更應該殺了他自己。
蒼絕道:「不知道她今天活下來沒有,你且慢慢看。那孩子過來時嬌嬌小小的,如今如果還活著,只怕你也認不出了。不過也無妨,這裡女孩子甚多,各個出身都比你的沐女顯貴,你隨便挑一個帶回去就是了。只不過,他們喝慣了人的鮮血,你如何養活他們倒是個問題。」
沐清臣極力控制著殺了蒼絕的**,一字字問道:「蒼絕,你是否還有一點點人性?」
「人性?」蒼絕仰天大笑道,「螻蟻賤民打死蚊子、踩死螞蟻、殺雞屠狗時可講過蚊性、蟻性、雞性、狗性?我不是人,我是帝王,我有的是帝王之性,人性?人性連給我墊腳都不配。」
沐清臣問道:「你為何帶我來這裡?」
蒼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情緒,他幾近癲狂道:「我想看你傷心,清臣,我已為你傷心太久,蕭重柔暫時動不得,我只好通過這法子讓你傷心,哈哈,哈哈,只要看見你痛苦,我就不會痛苦了,哈哈,哈哈。」
沐清臣皺了皺眉道:「幾個月不見,你為何成了這個樣子?」言語間,他探手去探蒼絕的脈搏。
蒼絕長袖一揮,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他慌慌張張道:「放肆,你以為我病了麼。我沒病!我是帝王,我無病可摧。」他似乎極度震怒,竟然丟下沐清臣,一個人往山下走去,形態間頗有些狼狽。
沐清臣緊追著他,問道:「蒼絕,如何你才肯放了柔兒?」
蒼絕收了腳步,回身道:「你替我打開衡關大門。」衡關是南燕北燕分界處,是南燕最值得倚仗的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沐清臣道:「是否我打開衡關大門,你就放了柔兒?」
蒼絕道:「你替我打開衡關,我就告訴你蕭重柔的下落。」
沐清臣冷冷看了蒼絕一眼,轉身往山上走去。
蒼絕道:「你要幹什麼?」
沐清臣道:「將他們放了。」
蒼絕道:「不行。」
沐清臣皺了皺眉:「那我將他們殺了。」
蒼絕道:「這些人裡面,想死的早就死了,你真的忍心殺了他們?」
沐清臣的手青筋暴起,他霍地轉過身,厲聲道:「起碼你該放了矯憫兒。」
蒼絕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隨你,她若肯跟你走,就讓她走。」言罷,他再也不看沐清臣,大步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