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城

  霧城

  硯六公子◎短篇

  ※※※

  跟大多數人一樣，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座城市的了，我的生活其實很單調，這讓我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志岩是我的好哥們，1年前，他從大學畢業，本來已經有了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又是在大城市，還可以天天陪在父母身邊，可是，為了心愛的女孩，他還是選擇離開父母，留在了這座不起眼的小城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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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有志岩在，不然，我一個人真的有可能會悶死。

  志岩有一個習慣，天黑的時候，他就會爬上天台，一個人傻傻的看著遠方，但是遠方黑漆漆的，除了偶爾的一絲燈光，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呆在天台上，不覺得悶嗎？」

  「因為只有這裡最安靜。」

  「要不要喝點酒？」

  「好啊！」

  我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一片黑色。」

  「還有呢？」

  「沒了，只有黑色。」

  他笑了，一口氣喝光了所有的酒。

  「你說的沒錯，就是黑色。」　「我們畢業多久了？」

  「1年零3個月。」

  「好快，真的好快。」志岩一邊感慨著，一邊搖著頭。我不知道他在否定什麼，他自己，還是他的未來，亦或是他現在選擇的路。我只知道，離開學校，我們變得一無所有，當然，他比我好多了，至少，他還有曉曉，一份真摯的愛情。

  「你該回屋了，曉曉明天還要上班，你這樣會影響她休息的。」

  「嗯，你也早點休息。」

  「我就算了，反正我又沒一份像樣的工作，熬多久都沒事的。」

  回到房間，已經凌晨了，3個未接來電，小穎的，她一次最多只會給我打3個電話，因為我曾經對她說過，如果3次我都沒接，那就不要繼續撥了，這就說明我不在，或者心情很down，不想聽電話，千萬不要簡訊，我會煩。我沒有回她，怕吵到她，雖然此刻，她可能並沒有睡著，我想，她會習慣的，她也應該習慣了吧。

  雨下了一個多月，終于晴了。

  曉曉來找我，說今天超市打折，她會買很多常用的東西，一個人不方便拿，問我有沒有時間陪她。我說，時間是有，但是。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知道我想說什麼，沒等我說完，她就搶先說，我跟志岩說過了，沒關係的。

  女人，真的是天生的購物狂，還好我沒有女朋友，否則，我覺得我一定會瘋掉，我也終於明白志岩為什麼要讓我陪曉曉到超市了。

  雖然很累，但是我可以感覺到，曉曉很開心，幸福，儘管我不知道這些開心、幸福感是不是禮貌問候。

  曉曉是個好女孩。這也是志岩為什麼會放下一切來找她的原因，曉曉說，她不願意離開這座城市，她在這裡長大，父母、兄弟姐妹、親戚朋友都在這，呆在這，她有安全感，她還說，她一定要嫁在這座城市，志岩說，好，我陪你，你在哪，我就到哪。但現實並沒有志岩想像中的那麼順利，他的才華在這座城裡根本沒有機會展現，對他來說，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低微的工資讓他什麼事都做不了，他想給曉曉好的生活，但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猜，此刻的志岩，一定後悔了。

  我跟曉曉回去的時候，志岩正在陽台上抽著煙，看見曉曉，立刻跑上前接過曉曉手裡的所有東西，曉曉只是看著志岩，臉上掛著傻傻的笑。

  也許，這種語言，只有他倆才懂吧。

  告別志岩，我並沒有回家，而是來到樓下的那家酒吧，我很少一個人來這個地方，但今天，是個例外。

  我一直覺得我是喜歡安靜的，所以我總是在逃避熱鬧，直到昨天，一個人在天台上坐了一夜，我才突然間發現，原來，我喜歡的一直都是熱鬧，而我，也根本無法承受一個人的安靜。

  遠方，是黑，白天，是霧，這座城市裡，你根本無法看到遠方，除非你走出去。

  一個人，點了一瓶紅酒，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要這種酒，完全喝不出男子漢氣概，但用來打發時間，整理一下思緒，紅酒對我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時間回到了下午曉曉來找我的時刻。

  「阿龍，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只有你可幫我。」

  「你這樣說我壓力很大，說說看，如果在我能力之內，我一定做得到。」

  曉曉的眼睛紅了，我知道，她開始哭了。我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

  「你想個辦法，讓志岩離開我。你們是兄弟，我知道這個會讓你為難，但我知道，你一定做得到。」

  我以為我聽錯了，或者我在做夢，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疼的我想哭，這不是夢，我也沒聽錯。

  「為什麼？你，是不是對他沒感覺了。」我咬著嘴唇說。

  「不，我很愛他，他是我這輩子最想嫁的男人，但是我知道，這裡沒有他的夢想，他應該去追求他自己的夢想，我不應該因為我的自私而把他留在身邊，這樣我會內疚、自責一輩子的。」

  「可是，他的夢想不就是你嗎，你怎麼能說這裡沒有他的夢想呢？」

  曉曉搖搖頭，沉默了好久。

  我知道，她是想等心情平和一點了，再繼續。

  「你知道他為什麼經常一個人呆在天台嗎？」

  「那裡安靜，更容易看清自己。」

  曉曉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他是在看他的夢想。」

  我好像懂了。

  看著曉曉認真的眼睛，我想，我已經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3天之後，我對志岩說，我要回家探親，離開幾天。

  曉曉也要到另一座城市出差。

  這座城市，暫時只剩下了志岩一個人。

  一星期之後，我回來了，但這次回來，是為了永遠的離開這裡。

  與此同時，志岩的父母突然向他下達了死命令，回家相親，結婚，然後留下工作，否則，後果很嚴重。其實，這對志岩來說，也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生命中，總有一些東西比愛情更為重要。

  他終於還是同意了父母的安排。

  

  曉曉知道這個消息後，並沒有太傷心，我隱約可以感覺到，只要志岩離開，她會哭很久。

  我離開的前一個夜晚，志岩喝的一塌糊塗，哭的很傷心，我從來都沒有見他這麼傷心過。

  小穎打來電話，這一次，我接了。

  「你終於不再躲我了。」

  「哪有，我從來都沒躲過你。」

  「那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不在，沒趕上。」

  「那你看到後為什麼不回我？」

  「怕打擾你休息。」

  「好吧，原諒你了。」

  「小穎，對不起。」

  「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要離開了，離開這座城市，而且，不會再回來。」

  「這裡不好嗎？為什麼要走？」

  「我不想繼續騙自己了，在這座城市裡，我給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一定要走嗎？有沒有可能留下來？」

  「沒有。」

  「那，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沒，我怕以後，我們更沒可能見面了。」

  我們都沉默了，這一次，真的是好久，我感覺像是經歷了幾十個輪迴。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一個月後。

  「志岩，你要聽話，爸媽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

  志岩沒有說話。

  對面的舅舅忍不住了，「志岩，你也要為你的父母想想，他們都老了，總需要兒女在身邊照料吧，不管怎麼說，你回來工作、成家絕對是錯不了的。」

  雙方父母見面後都各自誇著自己的孩子。

  一陣寒暄過後，只留下了志岩跟那個女孩。

  志岩對女孩說，他已經有了最愛的人，所以沒辦法接受她，，今晚的相親我們就說，互相都沒有看中。

  飯店的燈光很暗，女孩又戴著帽子，完全看不清面容。

  聽了志岩的話，女孩好像渾身都在發抖。

  好久，才慢慢的摘掉了帽子。

  「我剛才在想其它的事情，你能再說一遍剛才的話嗎？」

  「我…。」志岩的話還沒說出口，就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看到了女孩的臉，這張臉，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嗎？

  「怎麼變得結巴了，我可不會嫁給一個連話都說不全的男人。」

  「怎麼是你？」

  女孩不屑的說，「要不你以為是誰啊，你說過你會娶我的，現在想反悔嗎？」

  「才不會呢，我是怕你後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嗎，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對了，忘了一件事，阿龍待會來，有驚喜的喔。」

  「曉曉，志岩，好久不見，別來無恙。我來介紹，這是小穎，以後，我們都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