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光陰似箭，沈予凡眼看和方少凌的婚期一天天逼近，她的心情卻沒有預期的期待、緊張和激動。因為她是律師，在她看來，早在三個月前拿了結婚證書的那天她和方少凌已經是夫妻，他們的夫妻關係因為法律的承認而得以成立，而不是靠這一場婚禮來承認。

  婚禮的作用在於向親戚朋友宣布結婚的喜訊，接受他們到場送上的祝福，同時也是變相地向周圍的人宣示所有權，「從今以後這個男人就是我的丈夫，請附近的花花草草別過來招惹！他是屬於我的！」「從今往後這個女人就是我的妻子，若還有人覬覦她，請馬上收起那曖昧的電眼！她是我獨有的！」

  結婚果然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沈家和方家都大費周章。沈家為此還特意提前兩個月將家裡重新裝修了一番，里里外外都重新刷了牆，新娘子的房間還特意貼上了溫馨浪漫的牆紙，那段時間沈予凡很少回家，都住在方家，等她回到自己家裡還真吃了一驚，以為自己進錯了屋。在這之前她還真沒發覺原來自家也可以裝修得這樣雅致！

  

  一個月前方少凌和沈予凡去香港拍了婚紗照，還去香港探望了他那位快八十歲高齡的奶奶。對此，沈予凡最大的感觸是累。二月份的天氣還有點冷，她和方少凌穿著婚紗、禮服站在以維多利亞港為背景的地方吹著冷風拍照，沈予凡從來都不曾覺得自己這麼傻過，大冬天還沒過完就去拍婚紗照。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必太早預約，方少凌他們家族在香港的超市高管幫忙預約，然後他們提前兩天到達香港選禮服，再花三天時間到香港各個有名的景點去拍照。早就聽聞拍婚紗照是個累人的活兒，所以她和方少凌都提前做好了準備措施。沈予凡自以為衣食住行都計劃好了，還帶了防寒內衣過去，結果由於她穿的是婚紗，有的還是裹胸式的婚紗，化妝師建議她不要穿防寒內衣，免得破壞了婚紗的整體效果，新娘子也就聽話地「真空上陣」。就因為拍這兩輯婚紗照，她從香港回來還重感冒了一場，眼淚鼻涕「嘩啦啦」地流。

  後來，兩輯婚紗照被寄回來了，還附上了兩張光碟。當天晚上沈予凡就和方少凌將相冊和光碟看完，效果很好，她心裡這才總算平衡了一些，感冒一場也算是值得的了。

  後天就是沈予凡和方少凌舉行婚禮的日期，婚禮的事情幾乎都不用新娘子操心，從派發請柬到酒店預訂、婚禮會場布置及晚宴菜單落實，方少凌和伯母，不，方少凌和她婆婆一手包辦。就連「姐妹團」都有沈愛玲她們幾個幫沈予凡安排好了，說到時候一定要狠狠地敲方少凌一筆，不敲他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就決不會讓他把新娘子接走。還背著沈予凡想點子惡搞這對新人，沈予凡一聽，心裡那個心驚肉跳呀！誰不知道愛玲是出了名的鬼主意高手，要是再加上歐陽嵐、周蘭英和劉彩潔，她們幾個聯手，到時候她和方少凌會被她們整成什麼樣，她真是不敢想像！

  沈予凡晚婚，故她所在的律所按照國家相關法律規定批了她十三天的婚假，加上兩周的雙休，一共有十七天。她從前天已開始休假，這意味著她得像個木偶一樣按計劃被「擺布」。先是到美容院做美容護理、全身的皮膚護理，牛奶浴、香薰浴、精油按摩這些全都派上用場了。她一天到晚感覺都是暈乎乎的，不是被泡在浴缸里就是被撈起來鋪在軟墊上揉來搓去，沒被搓掉一層皮已經算是萬幸！也不知道是誰給她做這樣的安排，皮膚護理得再好還不是一樣？她和方少凌都有過肌膚之親，難道他還在乎這個？沈予凡不禁在心裡抱怨。

  可是，不論如何她還是無法去怪方少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論是她還是方少凌都有，或許他希望他的新娘子在婚禮當天的狀態更好，又或許他希望能在婚禮當天見到更美的她吧！事實上，沈予凡再不情願也還是會配合的，因為即便她不為自己，也要為方少凌家族著想，婚禮的請柬共發出一千多份，屆時到場的不只是方家和沈家的親戚朋友及同事，還有方家生意上往來比較密切的合作夥伴以及方家旗下所有超市的管理人員都會到場祝賀。這麼一算也難怪會發出一千多份請柬。

  沈予凡沒有因為即將舉行婚禮而激動，倒是因為這排場之大而緊張。她必須調整好身體和心態，才能拿出最佳狀態來面對屆時在場的每一位來賓。

  「愛玲，少凌他剛剛來電說他和他那邊的『兄弟連』今晚會去金龍大廈的8號包房唱K，讓我問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明天就要舉辦婚禮了，按照傳統的習俗，沈予凡和方少凌在婚禮舉行當天的前24小時內都不能見面，所以她只好乖乖呆在娘家，等著明日吉時，新郞過來迎娶。

  「這個方少凌，自己都可以打電話給我的，偏偏多此一舉叫你給我打電話，真是娶了新娘就不要媒人了！」沈愛玲的話把沈予凡逗得樂了。

  「呵呵……你就別生氣啦！他只是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下，本來他說要打電話問你的，是我自告奮勇說打電話給你的，順便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來我家吃酒。」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沈愛玲是沈予凡和方少凌的「媒人」，所以她不擔當伴娘，劉彩潔毛遂自薦，於是沈予凡的伴娘人選就是劉彩潔。同樣地，按照傳統習俗，出嫁前一天，伴娘和「姐妹團」要到新娘家裡「吃酒」，這「酒」跟平時講的酒不一樣，是將雞肉、花生仁、黑木耳、姜等好幾樣食材放在一起和著米酒煮熟的一種湯，味道很是不錯。此外，出嫁前一晚，伴娘還須在新娘家裡過夜，還必須是和新娘睡在同一張床上。

  「哎呀，我就說嘛，你都還有十幾個小時才嫁到方家去，這麼快就手肘往外拐，『有了老公忘了媒人』了？」沈愛玲天生的幽默基因！沈予凡實在是忍俊不禁。「你還笑呢！你們兩個沒良心的！」沈愛玲佯裝生氣地斥責沈予凡和方少凌。

  「別生氣嘛！我不笑了！對了，你們是不是已經想好點子整『兄弟連』了？透露一下嘛！」沈予凡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天機不可泄露，告訴了你跟告訴了方少凌有什麼區別，你們現在是夫唱婦隨，一唱一和，」頓了頓，沈愛玲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對了，你也別想著套她們幾個的話了，我們都說好了不會告訴你的！」

  「哎呦，告訴我嘛，我不告訴少凌他們，這樣可以了吧？」沈予凡使出撒手鐧。

  「別撒嬌啦，我們還是不會告訴你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哦，」沈予凡無奈地應聲。「那你們今晚幾點過來？」

  「我們今晚六點去你家吃飯吃酒，然後八點鐘左右再到金龍大廈KTV去會一會方少凌那幫兄弟，摸清他們的底細。」沈愛玲說得像當臥底一樣。

  「好，那你打電話通知一下歐陽嵐她們好嗎？我現在回復少凌。」準新娘的心情很愉悅。

  「好，我通知她們，你就好好地在家裡呆著，記得啊，這24小時內你不許跟方少凌見面啊！可別壞了規矩！」沈愛玲再次叮囑。

  「知道啦！」她真服了沈愛玲，像她媽媽一樣嘮叨，叮囑她這個不能動，那個不能碰，什麼不能做，什麼不能說，她這到底是要當新娘還是當囚犯哪？！

  當天下午兩點，沈予凡還是到美容院去接受「揉搓」，直到五點才結束回家。溫玉潔是個很傳統的婦女，她擔心女兒會忍不住去跟未來女婿見面，特意叫了項晶晶和沈俊偉陪著沈予凡出門，結果那兩母子接下這「差事」後坐在美容院等了沈予凡三個小時。

  「媽咪，姑姑她在做什麼呀？」沈予凡泡了牛奶浴、做了精油按摩之後，又躺在床上，臉上敷著美白補水面膜。沈俊偉則跟項晶晶坐在美容室外面的沙發上，隔著立地玻璃窗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沈予凡。

  「姑姑明天要當新娘子了，現在做面膜，做完面膜就會變漂亮的了。」項晶晶通俗地跟兒子解釋。

  「那俊俊明天要當花童，俊俊要不要做做面膜變漂亮呢？」項晶晶大概被兒子問倒了，沈予凡啞然失笑。「今晚回去媽咪幫俊俊做面膜變漂亮好不好？」

  「好！」這對母子真有意思！

  沈予凡和項晶晶、沈俊偉三人走出美容院已是下午五點之後的事情，才走出美容院，沈予凡的手機就響了。

  「予凡，在做什麼？」方少凌語調輕快，不難感受到他此刻的好心情。

  「我剛做了美容，現在準備和晶晶還有俊俊回家。」聽著方少凌的聲音，沈予凡的心情竟也異常的愉悅。

  「我去找你們好不好？」方少凌提議。

  「啊？」沈予凡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一對母子，「不大好吧？我媽說我們今天不能見面的，否則會不吉利。這是規矩，要不然我媽也不會特意叫晶晶陪我來了。」

  

  「看來岳母大人還真有先見之明，特地讓晶晶看著你。」方少凌笑了。

  「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

  「我已經跟愛玲她們講了，今晚會先到我家，然後再去KTV找你們，先說好了，你叫你那幫兄弟規矩一點啊，可別亂來欺負我的姐妹，要不然我就唯你是問！」

  「好好好，我會叫他們規矩一點的了，不過我怕到時候我光看著你然後就管不住他們胡來了。」方少凌故意逗沈予凡。

  「你……少肉麻了……你跟他們說好啊！我好害怕他們會像上次歐陽嵐結婚的那幫兄弟一樣，把人家的房門都踢壞了！」她想想就覺得恐怖。

  「好，你明天都要當新娘子了，今晚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給我，明天就在家裡等我過去接你好不好？」方少凌耐心地哄著沈予凡，試圖撫平她心中的不安。

  「好，」沈予凡幸福地笑了，被心愛的男人寵愛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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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