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沈予凡成功通過法律專業畢業論文答辯，拿下法律專業本科文憑，還順利通過了被喻之為天下第一難考的司法考試，這對於她本人及她們家來說都是天大的喜事！為了考取這個證書，沈予凡足足花了兩年多的時間。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的努力終於換來了她想要的結果！

  再者，沈予凡已向經理遞了辭職申請，通過朋友歐陽嵐的舉薦還有歐陽嵐未婚夫的幫忙，「黃浩明律師事務所」已確定錄用其擔任律師助理。沈予凡對於這樣的安排心懷感激，因為她之前完全沒有過與律師相關的工作經驗，對實際操作可謂是一片空白。她知道，法律條文是用鉛字印刷出來的，要引用具體的法律條款都可以翻查相關的法律書籍，可在實際操作中卻不能照搬書上的那一套。在她的計劃裡頭，通過擔任一兩年的律師助理，跟在辯護律師身邊，她可以積累不少的實戰經驗，這可以為她日後成為辯護律師打下堅實的基礎，假以時日她也就可以申請考取律師執業資格證。

  沈愛玲得知沈予凡終於如願通過了司法考試，即將進入黃浩明律師事務所擔任律師助理，也替她感到高興，還說一定要叫上其他幾位好姐妹為沈予凡好好地慶祝慶祝。

  慶祝會的地點設在一家錢櫃KTV，沈愛玲知道沈予凡喜歡唱歌，所以在徵詢過沈予凡的意見之後，很快就敲定時間，訂好了包房。

  兩天後的一個晚上，大家依約來到錢櫃KTV106包房，沈予凡一個人到達包房的時候，沈愛玲還沒到，只有歐陽嵐、周蘭英、劉彩潔三個人在包房裡頭喝著飲料、唱著歌。

  「歡迎沈予凡大律師！」沈予凡才推開門，三個妞就已經站成一排有模有樣、異口同聲地喊著的同時還彎腰鞠躬。沈予凡忍不住當場笑出來。

  「是律師助理，」沈予凡邊笑著糾正，邊向她們走去，在她們騰出的沙發上坐下。

  「哎呦，那可不好說，誰不知道咱們予凡能幹呀！說不定很快就由律師助理一下子變成大律師了呢！」周蘭英把她的手搭在沈予凡肩膀上，用戲謔的口吻逗她。

  「承你貴言！」沈予凡模仿古代英雄俠士，給周蘭英作了個揖，四個女人笑成一堆。接著，劉彩潔用她那引人發笑的腔調繼續唱歌。

  

  說時遲，那時快，包房的門被推開，沈愛玲探頭進來，看了看沈予凡，神秘地笑笑。

  「來啦？」沈予凡疑惑地看看沈愛玲提著的大袋子。

  「我買了一袋零食，今晚我們要拼命地唱、拼命地吃，還要拼命地喝!」沈愛玲誇張地大聲宣布。

  「我們唱歌、吃東西就好啦，那一打啤酒就交給你來搞定！」劉彩潔抬了抬下巴，向沈愛玲示意旁邊桌上那一打冰凍著的嘉士伯。

  「那可不行，這麼高興的日子，我們大家都要喝，蘭英你說對吧？」沈愛玲頓了頓，「不過呢，要是我們幾個喝不完也沒關係，我早就想好對策啦！」

  沈愛玲說著又繞到沈予凡背後，「予凡，你現在如願以償了，我們都替你感到高興，我呀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呢！」

  沈愛玲的話引起了沈予凡的興趣。

  「哦？那不知道這禮有多大呢？」歐陽嵐也學沈愛玲用調皮的語氣反問她。

  「哈哈，」沈愛玲先是媚眼如絲，接著又像是終於憋不住那般發出兩聲大笑,，然後迅速地走出包房，轉眼間，一個沈予凡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她們面前。

  「這個禮夠大了吧？」沈愛玲還在笑，連周蘭英、劉彩潔、歐陽嵐也笑了，唯獨沈予凡哭笑不得，還有點尷尬，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與她打過兩回照面、她卻依然不知其姓甚名誰的陌生男子。

  「呃……」沈予凡說話明顯打結，因為這對她來說雖是玩笑，但現在牽扯到陌生的男人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你這件禮物還真不是一般的大，我都接受不起了！」沈予凡勉強地撐起笑臉，看看沈愛玲，又看看那陌生男子。

  他很平靜，只是他看沈予凡的眼神卻一點兒也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他頭一回和沈予凡碰面。

  沈予凡知道方少凌心裡有想法，也許是被沈愛玲這麼一鬧方少凌也緊張了、尷尬了，但沈予凡卻沒想到方少凌看她的眼神不一樣會是因為別的原因。

  「予凡，這禮物你一定得收，你看這麼一個大帥哥在你面前你都一點兒也不心動嗎？」沈愛玲又開始像花蝴蝶一樣飛到沈予凡身邊。

  「呵呵……怎麼會不心動呢，你看我還不是心裡頭動盪不安、緊張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嗎？」沈予凡告訴自己要冷靜，否則不僅僅是她，連那男子也會很難堪。

  「噢，對了，」沈愛玲如夢初醒般看向沈予凡，「差點兒忘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我的大學同學兼朋友方少凌，」又看向方少凌，「這位是我的好朋友、未來的大律師——沈予凡。」

  沈予凡記得自己是從來沒有向她的姐妹淘提起過她和這男子碰過幾次面的事，她們大概都以為她和他在這場聚會上才打的照面。如果她們知道沈予凡去人家的連鎖商場買了過期產品，還跑回別人商場去退貨，不巧又遇上了這位好像被店員稱呼為「經理」的人……那她真得考慮要不要挖個洞自己鑽進去算了。

  「好啦，愛玲，你的『大禮』予凡收到啦，今晚也幫你給『處理』掉，你呀就過來喝酒吧，我們今晚不醉不歸！」歐陽嵐說著就把沈愛玲拐到一邊去喝酒了，徒留沈予凡因為沈愛玲剛剛的那番話一個人在心裡窮尷尬。

  沈愛玲和歐陽嵐在搖著色子喝酒，周蘭英和劉彩潔正在競爭「咪霸」頭銜，沈予凡和方少凌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喝著飲料，看著她們玩。不知道為何，想起方少凌剛剛看她的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沈予凡心裡頭竟然會有一絲絲坐立不安，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為什麼她會為此而心跳加速？沈予凡拿起杯子喝一口飲料，企圖讓自己心跳正常一些。

  「你要唱歌嗎？我幫你點歌。」一道陌生男聲不緩不急地在耳邊響起，令沈予凡有片刻失神。

  沈予凡一偏頭，眼神不小心撞入那雙如深潭一般的溫柔眼眸里。

  都碰面三次了，沈予凡怎麼就沒留意過這個男人有一雙這麼漂亮有神的大眼睛呢？沈予凡想著，連忙不著聲色地撇開臉，低頭裝作整理自己的裙擺。

  那雙黑亮的眼睛挑撥了沈予凡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一個擁有一雙如此柔情的眼睛的男人，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一個這樣的男人用那樣的眼神專注地看著一個女人，他當時心裡在想些什麼？沈予凡發覺心裡一下子多了好多的疑問。最主要的是，她發覺氣氛似乎也跟著變了。

  沈予凡笑笑搖頭，「不了，謝謝……你呢？這樣的場合會不會把你給悶著了？」沈予凡故作輕鬆地說。

  「不會，你看愛玲她們都玩得那麼起勁，看著她們玩得盡興，自己心情也會跟著愉快的，」方少凌的眼神投向沈愛玲她們四人，「聽愛玲說你歌唱得不錯，我幫你點首歌吧！」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我想歇會兒，聽她們唱就好了！謝謝！」沈予凡怎麼感覺一下子方少凌好像成了這聚會的主人家，而她倒成了需要主人家招呼的客人了？「喧賓奪主」四字一下子撞進她的腦海。

  「好吧！」方少凌為沈予凡續滿了果汁，也給他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舉起杯子，「恭喜你雙喜臨門，乾杯！」

  「謝謝！」兩個玻璃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時候，方少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說著便推開包房的門走到外面去接聽電話。

  「予凡，快來唱歌！麥克風裡傳出劉彩潔的已明顯沙啞的聲音。

  沈予凡朝她擺擺手。

  這時候，沈愛玲似乎鑽到了空子，又粘到沈予凡這邊來。

  「剛才你們在聊什麼呀？」沈予凡直覺沈愛玲笑得有些古怪。

  「沒什麼。」即便真有聊到什麼，沈予凡也得考慮一下用什麼方式告訴沈愛玲才不會被她扭曲「真相」。

  「真的？」沈愛玲像要看穿沈予凡一樣，然後嘴巴湊近沈予凡的耳朵，「他前一陣子向我打聽你的事，並且人家都不隱瞞地說有意要追你哦！那他剛才該不會就是向你表白吧？」沈愛玲笑得無害，卻讓沈予凡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沈予凡發現自己的心臟一下子跳亂了節拍，有那麼片刻，沈予凡失神了。她在腦海里迅速搜索有關方少凌的記憶，她想把一切和方少凌有關的記憶串連起來，也許這樣她就可以驗證沈愛玲說的話是真是假。

  「怎麼樣？他的條件可不錯哦！家庭背景好，人品又好，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女朋友，最最最重要的是人家都明著向我打聽你的事，還說要追求你！」沈愛玲見沈予凡久久不說話，以為她被嚇壞了。

  「你就別說笑啦！」如果不是包廂里燈光太暗，沈愛玲完全可以看清沈予凡此刻紅透的臉。「既然你覺得他那麼好，那你就去追他呀！我可不想奪人所愛！」沈予凡佯裝生氣。

  「吃醋了？」沈愛玲笑自覺已戳中沈予凡要害，笑得更是明目張胆，花枝亂顫。

  「我吃醋？我和他好像還沒見過幾次面，相處更加談不上，我吃什麼醋呀？」

  「哦？這樣啊？」沈愛玲若有所思，「怎麼他還向我提起你和你家俊俊去書店碰到他，方少凌以為那是你兒子，然後你在他家商場買了過期產品要退換，他剛好……」

  「他連這些都告訴你？」沈予凡打斷了沈愛玲的話，心想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奇。

  「呵呵……」沈予凡發覺沈愛玲看她的眼神像看著獵物一樣。「怎麼樣？沈予凡大律師，不知以上證據是否足以證明你和方少凌不是『還沒見過幾次面』呢？」

  沈予凡詞窮。

  方少凌接完電話後推門而入，沈予凡抬頭看了方少凌一眼就迅速地撇過臉，沈予凡猜想自己當時的眼神一定是飄忽不定的，一定是躲躲閃閃的，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方少凌在沈予凡身旁的位置坐下。

  沈予凡滿心以為方少凌回來了，沈愛玲就消停一會兒，結果，「方少凌，咱們予凡覺得這包房有點悶，說想出去走走，要不你陪陪她吧！」話都說完了還背著沈予凡偷偷和方少凌眉來眼去。

  沈予凡瞪大眼睛看著沈愛玲，一副難以置信的惶恐模樣，就像被主人家賣出去的小媳婦，只能任由她推著自己往門外走去。

  錢櫃KTV位於金龍大廈三樓，沈予凡和方少凌搭乘電梯來到二樓，那裡有一家肯德基，他們選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方少凌到服務台去買了兩杯果汁和一份薯條、一份雞米花，二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玻璃窗外的夜景。誰也沒有說話。

  兩人靜靜地喝飲料、吃著薯條、看著夜景，但沈予凡心裡一直都停留在剛才沈愛玲說那番話的情景，她就這樣處於不確定當中，腦海里波瀾壯闊，心中的疑團越放越大。

  方少凌對她有意思？這不會是真的吧？可能嗎？他喜歡她什麼嘛？他對她又沒了解多少，即便打過幾次照面，但全都是在尷尬的情況下碰面的，沈予凡想起來就覺得憋悶，方少凌怎麼可能對她有意思？沈愛玲說他家是經營連鎖超級商場的，家裡還有兩個姐姐，就他一個兒子，按中國如此傳統的思想觀念來說，將來他家的事業還是要落在他的肩上。試問這麼一個人品好、家庭背景好、長得也好看的優秀男人，真的會看上她這樣普通的女孩子嗎？

  沈予凡是看過不少言情小說，也嚮往那樣如夢似幻的甜蜜愛情，男主角家大業大、有權有勢，並且對女主角情有獨鍾，兩人情深似海、至死不渝。可沈予凡從來就沒敢幻想有一天她也會遇上這樣的好事，因為她真的很普通，一個即將進入律師事務所擔任律師助理的大齡女孩，家庭背景更是不足為外人道，唯獨有一樣象徵性的東西跟了她好久，讓她一直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要是方少凌知道了會怎麼想她？

  沈予凡認為自己的過去已經夠丟臉的了，因為她家裡的事，她一直活在自卑當中，所以她一直跟自己說要爭氣，她一定要出人頭地，有所成就，以此來洗刷過去所受的屈辱。

  她做到了，她如願取得了法律專業本科文憑，通過了國家司法考試，成功邁出了第一步，開始她新的人生，開拓她新的事業前景。不論在未知的未來將會有多少挑戰，她都會像過去一樣咬緊牙關，絕不放棄！

  沈予凡承認她的自卑是造成她不敢談戀愛的主因，她沒有好的家庭背景，她又是如此的平凡，怎配得上方少凌這樣優秀的男人？再說，看慣了親戚那副勢利的嘴臉，看他們整天不是比房子，就是炫車子，沈予凡也漸漸變得麻木。她開始渴望平靜而安穩的生活，哪怕一個人過日子她也願意。

  「沈小姐，這應該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吧？」方少凌的話打破了沈予凡所認為的僵局。

  

  「呵呵，」沈予凡乾笑，「上次在商場真是對不起，我……」

  「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如果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服務不周到，面對你拿回來的過期商品和憑證沒能及時處理好，相信你也不會要找店長的，對吧？」沈予凡沒想到方少凌會說這番話來安慰她，忍不住抬頭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呵呵……，」沈予凡無言以對，接著又陷入了沉默。

  方少凌喝了一口果汁。

  「沈小姐有心事？」方少凌單刀直入，直接得讓沈予凡連呼吸都感到不順暢。

  「我……」沈予凡疑惑著看向方少凌。

  他何以見得她有心事？

  「這個問題也要考慮這麼久？」

  沈予凡笑笑，搖搖頭。「沒有，只是在想事情。」

  沈予凡頭一回感受到一個男人的專注眼神給她帶來的壓力，方少凌表面溫文儒雅，內里竟潛藏著這樣讓她感到莫名緊張的氣場。

  「下了班就好好休息，養精畜銳，工作狀態會更好些。」

  這男人說起話來怎麼文縐縐的？感覺像是在說教。

  「嗯，也是。」沈予凡應和。

  誰不想下班了就不想上班的事？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老闆的兒子，將來也是當老闆？你試試給人打工看看。養精畜銳？說得還真動聽！

  沈予凡表面不動如山，心裡卻一番抗辯。

  「你……今晚一個人？」那道始終自信的男聲總算有點「哽住」的痕跡。

  「呃？」這下換沈予凡愣了。她今晚不是和沈愛玲她們幾個姐妹淘一起麼？怎麼還問她「是不是一個人」？

  「你男朋友今晚沒過來？」天知道自信如方少凌，這一刻冒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這算不算是「試探」？沈愛玲適才那番話又在耳邊響起，害她心裡一番小鹿亂撞，不知所措還得強作鎮定！

  「呵呵，」這下好了，沈予凡原來的乾笑演變成苦笑，說「是」或「不是」都不妥，於是，沈予凡的腦袋左右輕輕搖晃了一下。天知道她對這個話題有多感冒！

  事實是她根本就沒有男朋友！可「我沒有男朋友」這話怎麼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丟人」？都多大歲數了，還是孤零零一個！這無疑是對她女性魅力的否定！

  男人越老越「瀟灑」，條件好一點的直接被冠以「鑽石王老五」的殊榮，反觀女性，年紀大那麼一點兒都會被歸為「剩女」一類。「男女有別」由此可見一斑，還談何「公平」？

  「搖頭是什麼意思？」方少凌有意問個清楚、弄個明白。他真正關心的是跟前的這女子是否真如沈愛玲所言，並無男友。他自知此番直白必然唐突了佳人，可他心裡就是有一道力量驅使著他一層層抽絲剝繭，無路可退，非得要個答案不可。

  沈予凡想了想，平靜地道出事實，「我覺得目前的單身狀態挺適合我的，」不習慣除了自己家人、親戚和朋友之外的其他人問她這樣的問題，沈予凡儘量使自己看起來波瀾不驚。

  這算不算是在玩弄心計？沈予凡明明知道方少凌是在「套話」，剛剛沈愛玲不是說過方少凌已經向她表示過有意追求自己麼？

  聽了沈予凡的話，方少凌若有所思，喝了口果汁才緩緩開口，「我和愛玲是大學同學，也是學生會裡的好搭檔，大學畢業之後也有聯繫。」方少凌一下子就把話題帶到他和愛玲的大學生活中去。

  「其實，我們第二次見面之後，也就是那一次你沒有出席的大學同學聚會上，愛玲有提起你，還讓我看了你的照片，我那時才知道你們是朋友。」

  這算不算是解釋？可是……也不必解釋的，他和她又不是誰和誰，她對於他的事真沒多大興趣。可沈予凡還是無法遏制地被眼前男子的溫文儒雅吸引了，不過，方少凌未免讓人感覺「太精明」，而她，並不喜歡被掌控、被看穿的滋味。

  「愛玲都告訴我了，就剛剛在包房裡面，你到外面去接電話那會兒，愛玲過來跟我說過你們那回交談的事。」她總不能直說「愛玲說你想追我」這樣的話，未免太不矜持了些。

  沈予凡感覺自己看了方少凌好久，那幾乎是她有生以來看著陌生男性時間最長的一次，感覺就像過了一個世紀。

  沈予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平伏一下心情才開口，「方先生……」

  「你可以叫我少凌，而我也並不真的想叫你沈小姐，我比較想像愛玲她們一樣喚你予凡。」

  「嗯……愛玲她跟我說她上次都已經向你揭了我『老底』了，呵呵……」沒辦法，現場氣氛太尷尬，她只能笑笑以「破冰」。

  「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坦白，但我真的很享受目前單身的時光，」沈予凡抱歉地看方少凌一眼，然後偏頭看向窗外。「在我的父母、親戚還有朋友的眼中，我早就該嫁人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26歲依然單身。但有時候我又在想，我為什麼要像其他人一樣選擇結婚？這是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給不了我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沈予凡平靜得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方少凌也沒有打斷她的話，雖然沈予凡偏頭看向窗外，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方少凌那專注的眼神。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聽沈予凡講自己的故事。

  「或許是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日子，你我認識時間很短，所以還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正如蘭英說的那樣，我是一個很固執的人，以為一個人奮鬥，純然靠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少些包袱，全心全意追求我最看重的成就。我沒有愛玲她們那種女孩子的溫柔和對男人的依賴，我甚至不敢去想，怕令自己分心。你……你真的很優秀，愛玲剛才也有跟我講到你的事，但我認為，目前而言，單身狀態是最適合我的。」

  沈予凡沒有看方少凌，她不敢，她害怕會被方少凌看穿，她已經拒絕人家了，但她不想讓自己更加沒有自尊，給自己也給對方留個台階吧，這樣彼此以後要是再碰面也不至於太難堪。

  連沈予凡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向一個仍算陌生的男人講那麼多自己的想法。是因為孤獨久了，寂寞久了，心靈積壓得久了無法宣洩嗎？這也並不能成為她對方少凌說這麼多的理由啊！

  沉默再次不期而至，沈予凡心想自己說得夠明白了。方少凌是個生意人，不會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對他，沈予凡只能說抱歉。

  方少凌不再說什麼，只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家裡洗了澡，沈予凡坐在電腦桌前，又想起了今晚發生的一切。她以為自己真的放下心裡的負擔了，可是卻多了一種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方少凌聽了她的話真的放棄了嗎？她到底該高興他不對自己死纏爛打，還是應該為他的不作挽留而感到失望？是不是他聽了她的話也覺得她不值得、不配得到他的愛，所以……所以他和她真的沒戲了？沈予凡猜不透方少凌，也不想費心去猜，因為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註定是不可能的，是她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後路，她不想給自己任何後路，只有這樣才能迫使自己一直向前走。

  「對不起」，沈予凡輕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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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