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予凡印象中的方少凌親切得就像鄰家大哥，他那既不張揚也不保守、略帶強勢的性格，帶給沈予凡更多的是安心，這也許就是讓女性依賴的安全感。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書店。

  那天是星期五，由於小弟沈予東要加班，弟媳項晶晶帶旅行團去香港購物還沒回來，所以予東打電話讓沈予凡下班後過去幼兒園接她的侄子沈俊偉，時間還早，沈予凡就把俊俊帶到書店去走走，順便給他買點文具。

  俊俊看中了一個米奇老鼠圖案的書包，沈予凡心想：他才三歲，小小的人兒背個書包那多累啊，而且沈予凡更擔心的是書包的重量會壓疼小俊俊的肩膀，不利於身體骨骼發展。看來，沈予凡得和小俊俊談判了。

  「俊俊喜歡這個書包是嗎？」沈予凡蹲下，把書包提到沈俊偉跟前。

  「嗯，」小傢伙目不轉睛地看著書包，這兒摸摸，那兒摸摸，雖只「嗯」了一聲，但他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已無聲地向沈予凡訴說著他有多喜歡那個書包，正確來說是喜歡上面的米奇老鼠。小孩子的眼睛是清澈而單純的，如同兩扇直通心靈的窗戶，大人要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簡直不費摧灰之力。

  「那是有多喜歡呢？」沈予凡誘哄著他。

  「很喜歡。」這小傢伙的個性像他爸爸沈予東，不愛說話，還像小女生一樣文靜。

  「哦，這樣啊？」沈予凡暗忖著如何說服沈俊偉不買書包，改為買別的文具，可前提是不能讓沈俊偉覺得是沈予凡不想給他買，而是他還小，暫時用不上書包。再說，幼兒園也沒有多少書本要帶著上下課的。「姑姑和俊俊一樣也很喜歡這個書包，很喜歡米奇老鼠。但俊俊有沒有想過書包裝了東西之後會很重的，俊俊還小，背這麼重的東西會很累的。」

  果然，原本眼波流轉的大眼睛一下子黯淡下來了，沈予凡就這樣一直蹲著等他說話。「俊俊可以讓爹地和媽咪幫我拿書包，那俊俊就不會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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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凡哭笑不得，只能舉雙手投降。「好吧，既然俊俊喜歡，姑姑就送給俊俊。不過俊俊要答應姑姑，一定要爭取每個學期都被評為『好孩子』哦！」

  俊俊重重地點頭之後，高興得一下子撲到沈予凡的懷裡，「謝謝姑姑！」

  沈予凡抱著沈俊偉軟軟的身體，感受著他的快樂。

  「舅舅，看，就是那款書包！」

  沈予凡和小俊俊在收銀台正準備買單，忽然一道清脆的聲音飄進沈予凡耳朵，很快地，沈予凡和小俊俊的身邊多了兩個人。

  「很抱歉，先生，這款迪士尼系列的書包是限量版的，最後一個也已經被這位小姐買下了。」身邊的女服務員不慌不忙地向他們解釋。

  沈予凡從錢包里掏出銀行卡的手頓了頓，沒有直接遞給收銀員，而是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兩人，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也和她家小俊俊看上同一款書包。

  當時的沈予凡怎麼也沒想到，她和眼前這名陌生男子的故事由此拉開了序幕，當時的沈予凡無論如何也不會料到，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竟是她這一生的至愛，她終生的伴侶。

  那是一大男人和一小男孩，男人約30歲，個子很高，至少比沈予凡高出一個頭。第一印象是親切，就像鄰家哥哥般。一身休閒服依然絲毫無法抵擋他的「沉穩」——這是沈予凡對他的第一感覺。小男孩估計不超過6歲，臉上帶著些微的不高興，眼睛似乎鎖定了收銀台上的書包。兩人的眉目間有些相像，還親密地牽著手，讓人輕易認為是「父子」。但很快沈予凡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剛剛好像有道聲音叫「舅舅」的。

  「哦，」男人的回答倒是平靜，只是大手裡握著的小手可不依。

  「舅舅，我要買這款書包，我就要這款！」

  沈予凡感覺他們五人一下子都陷入了尷尬的局面。

  「但這款書包我們已經賣完了，要不我們選另外一款？」大男人跟小男孩的對話讓沈予凡心裡暗暗偷笑，不知道是在笑那男人還是在笑自己。是不是現在的小孩都要這樣哄的？是不是他們大人哄小孩的口吻都這樣出奇的相像？

  「不要，我就要這個！」看來這小孩不是一般的難纏。沈予凡有一股衝動，想馬上買單然後帶著俊俊離開這裡。只是，沈予凡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她所受過的教育不允許她這樣做，因為對方是孩子，如果她真的像逃一樣離開這裡，俊俊他幼小的心靈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姑姑在教他自己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用搶的？那個小男孩會怎麼想？他會否覺得自己在和別人搶東西？他得到了固然開心，但大人卻斷然不能讓小孩子產生這樣的思想——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可以絲毫不顧慮方法和手段？哪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不，沈予凡絕對不可以讓兩顆小心靈在成長的過程中受到這樣的污染。他們的世界是單純的，外界的一切在他們的心裡其實也沒有太多東西，除了吃就是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開心了就笑，不高興就哭。喜歡一個人就把好吃的好玩的和對方一齊分享，不喜歡一個人就「號召」其他小朋友也別跟那個人玩，不跟那個人說話，還商量著去欺負那不被「喜歡」的人兒。

  小小的人兒，小小的世界，他們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簡單而單純。不會拐彎抹角，不會含沙射影，不會勾心鬥角。喜歡與不喜歡都是用那樣直接的方式表達。

  眼看這場「書包爭奪戰」愈演愈烈，沈予凡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僵局。

  「俊俊，現在你和這位哥哥都看上了這個書包，但書包只有一個，那怎麼辦呢？」沈予凡佯裝陷入沉思的苦惱樣子，還偷瞄了俊俊一眼，只見沈俊偉好像也陷入了沉思，那苦惱的樣子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看得沈予凡都已感到不忍。

  「俊俊有兩個選擇，一呢，是把這個書包讓給這位哥哥，然後姑姑下回去香港玩的時候給俊俊買一個更大的米奇老鼠，這樣哥哥有了書包會高興，俊俊也會有米奇老鼠，俊俊也高興。二呢，我們現在就將書包買下來，然後回家去，不過這位哥哥恐怕就會不開心。俊俊你想要大米奇老鼠還是這個米奇書包呀？」沈予凡繼續誘哄，也側過臉來打量旁邊小男孩的反應。果然，他也同樣看著俊俊，他那期待的眼神讓沈予凡印象深刻。

  

  「我……我想要……書包」，頓了頓，「也想要米奇老鼠」。小傢伙吞吞吐吐地說。

  「姑姑到時候給你買一個米奇老鼠書包，再買一個像俊俊這麼高的米奇老鼠好不好？」沈予凡用手比了比，勾畫出米奇老鼠的大小。

  「好，好」，小傢伙終於被沈予凡哄了下來，還蹦啊蹦的，沈予凡心裡有那麼一種哄騙小孩之後很小人的感覺，心裡偷偷地笑了。

  沈予凡讓俊俊將書包交給那小男孩，小男孩也懂事地道了「謝謝」，書包之爭總算有了完滿的結局。沈予凡忍不住在俊俊臉上親了一下。

  多好的孩子啊！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