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乾乾淨淨

2025-01-26 13:14:25 作者: 奈妳

  閒詩其實並未離開,只是靠在門邊躲了起來,聽到景裕這顯然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話,一雙美眸頓時變得通紅,且淚水盈盈。

  那就是她的父親,她的親生父親,在許多外人的眼裡,仿佛她根本不是他親生,但事實上,她就是他親生的,但卻從未被他寵愛過,過去是這樣,現在是這樣,將來也肯定是這樣。

  院子裡的閒志土聽了景裕的詢問,氣得差點暴跳如雷,強忍著沒有拍砸石桌的衝動,冷笑著嘲諷道,「她不是我親生的,莫非是你親生的?齊歡她投河自盡之後,莫不是夜半三更地又偷偷跑回去找你?你還以為是做美夢?」

  這個兩個男人似乎很容易被對方激怒,閒志土是靠說的刺激對方,景裕則主要靠渾然天成的氣度刺激對方。

  景裕氣得拽緊了拳頭,若非竭力隱忍著,躺在他手心裡的玉佩就要被他捏得粉碎。

  「歡兒已經不在了,你何必還言出不恭地侮辱她?」景裕的聲音又冷又硬,閒詩居然覺得他的心在劇烈地顫抖著,疼痛著,暗暗咆哮著。

  閒志土露出一臉驕傲的神情,道,「她是我的妻子,我如何侮辱她都是我與她的事,與你無關。」

  「你——」景裕一隻手拽得咯咯直響,另一隻手則竭力保持原封不動,若是可以不顧一切,他恨不能將眼前這個討厭的男人一拳打倒在地,讓他永遠都爬不起來。

  這該死的男人對自己親生的女兒那般冷血無情,對齊歡又能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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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是如何也想不明白,齊歡若是當真要改嫁,嫁誰不行?怎麼偏偏選擇嫁給他?曾經齊歡最討厭的男人便是他了……

  既是出於男人間的嫉妒,又出於對事實的難以理解,景裕忍不住道,「歡兒怎麼會瞎了眼……」

  「是啊,齊歡她確實是瞎了眼,」閒志土故意接上話頭道,「她瞎了眼才會嫁給你,受盡你家人的各種刁難與委屈。哦不對,不光她瞎了眼,你也瞎了眼,自己的女人每日以淚洗面,你卻絲毫看不出來,還以為自己活在蜜罐子中,實乃可笑可恨又可悲。」

  齊歡當年受盡家人的刁難之事,是景裕心中極痛的一塊地方,閒志土罵得沒錯,他是瞎了眼,明明看見齊歡紅彤彤的眼睛,卻相信她編造的各種謊言,試想,哪有那麼多小蟲子飛到她眼睛裡去?哪有那麼多感人的故事從下人們嘴裡聽到?他真是愚笨到了家。

  但是,景裕認為自己待齊歡不夠細緻有錯,同時也認為齊歡有錯。

  這麼多年以來,景裕似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變相訴苦的對象,道,「她為何不告訴我?只要她告訴我,我會相信她,也處處為她著想,絕對不會勸她再嘗試與我娘和諧相處,我會帶她去別的住所。」

  「你以為告訴你就能改變她的結局?」閒志土滿臉皆是鄙薄,「你娘的毒臂那麼長,恐怕她就是逃到了天邊,也難逃一死,倒不如嫁給我,還能煥發新生。」

  「嫁給你煥發新生?」景裕氣得胸口起伏,道,「她若真因你煥發了新生,如今怎麼已經不在人世?」

  「嫌她短命是吧?她那一身病痛還不是拜你家人所賜?若沒有我,恐怕她更短命,甚至詩……」閒志土一時激動,差點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幸好適時剎住了口。

  往事再一次如浮萍般浮上水面,帶給景裕的除了悔除了痛,便是更多的生不如死。

  若非東柘一直拿命威脅自己,他真的一天也不願意再苟活。

  只有趕緊見到齊歡,跟她道歉,請求她的寬恕,他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原在廚房裡忙活的張杏珍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便走出來看了看,兩個男人齊刷刷地朝著她望去,張杏珍瞪著從未見過的景裕,嚇得整個人愣住了。

  張杏珍也不過是個普通女人,見到了器宇軒昂的景裕,自然會被他的外表與氣度吸引,吸引到一眼不眨,跟那些迷戀景裕的女人並無兩樣。

  「懶婆娘,看什麼看?回屋裡去。」閒志土氣紅了眼睛,對著一眼也沒來得及看向自己的張杏珍一通怒吼。

  張杏珍這才回過神來,勉強看了閒志土一眼,乖乖地返回了廚房,但還是一步三回了頭,氣得閒志土真想衝過去將她一頓狠揍。

  往事歷歷在目,景裕譏誚道,「當年不是說女人是禍水,是麻煩,送給你也不要,如今倒好,娶了一個又一個,看來你也不是那麼愛自在。」

  閒志土嘿嘿一笑,道,「這還得感謝你呢,哦不對,得感謝你那狠毒的親娘,若不是她從中作梗,齊歡哪會送上門求娶?我無可奈何地娶了她,從此也嘗到了女人的滋味,一旦嘗過了,失去了,哪能說斷就斷?必須補上。哪像你?聽說齊歡死後,你再也沒娶過女人,別人還稱道你忠貞不渝,其實,是廢了吧?」

  景裕面色鐵青道,「你這血口噴人的本事,倒是一點兒也沒蛻化。」

  閒志土冷笑道,「有本事你就娶個女人給我瞧瞧,看看能不能生出像我詩兒那般水靈的閨女?」

  景裕不想跟閒志土再多廢話,道,「歡兒她葬在哪兒?」

  閒志土顯然有些意外,愣了愣道,「原來你是為這事而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閒志土古怪一笑,「以為你嫉妒我娶了齊歡,來找我算帳。」

  「我沒那么小心眼,既然那是歡兒的選擇,我尊重她。快告訴我,歡兒她葬在哪兒?」

  閒志土無奈地攤了攤手道,「承歡河呀。」

  景裕不耐煩地怒吼道,「實話!」

  「我說的便是大實話,齊歡臨死前要求我將她火化,將她的骨灰撒進承歡河。」

  躲在外頭偷聽的閒詩一隻手緊緊地捂著胸口,心中難過不已。

  這次閒志土應該沒有騙人,她從來都不知道娘葬在哪兒,每次問,閒志土總說不知道,是以在她曾經的歲月中,不但連娘的忌日是哪天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娘究竟墓葬何處。

  沒有辦法,閒詩只好自己選了一個日子當成是娘的忌日,背著閒志土偷偷地祭奠娘親。

  「承歡河……」景裕的手勢跟閒詩出奇的一模一樣,也是伸出右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且嘴唇泛白,渾身顫抖。

  閒志土眸光沉了沉,道,「別自作多情啊,齊歡讓我把骨灰撒進承歡河確實是考慮到了你,可不是對你還有情意,而是說想用這種方式將對你的情意還得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乾乾淨淨……」景裕一邊重複著這四個字,一邊轉了方向,朝著門口的位置緩緩走去。

  若是齊歡可以重新活過來,他多麼想親口問一問她,他與他之間,如何斷得乾乾淨淨?

  

  這些年來,即便她已經死了,他對她的思念與情意絲毫未減。

  而即便她再也不肯見他,兩人之間有一個東柘,她如何斬斷關聯?東柘,那是他與她愛得最為濃烈時,愛的精華。

  但結果,她說棄便棄了。

  閒詩被兩個男人的對話震懾,兀自陷入沉思之中,就連景裕慢慢地朝著門外走來,也絲毫不知曉。

  直到景裕走到門外,一眼朝著自己看來時,閒詩才猛地清醒。

  一時間,閒詩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景裕,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將頭垂得極低。

  景裕緩步走到閒詩跟前,定定地凝視著她垂下的臉,眸光凝灼而渙散。

  他的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撫上閒詩的頭頂,以悲愴的聲音沉沉道,「若你是我與歡兒的女兒,那該多好?」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聞言,淚水盈滿了閒詩的眼眶,曾經有多少次,閒詩幻想著,自己的親生父親不是閒志土,而是別的什麼人,不需要榮華富貴,也不需要權勢滔天,只需要將她當成心肝寶貝地疼愛一番,那就足夠了。

  抿了抿唇,閒詩哽咽道,「謝謝大將軍厚愛。」

  也許,景裕是看在她這張臉的份上,才會對自己施捨了些許關懷與溫暖,雖然那些關懷與溫暖跟景東柘能給自己的相比,顯得微不足道,但閒詩也覺得受用、感動、珍貴不已。

  甚至,莫名地,比起景東柘,她更渴望景裕對自己好。

  哪怕那是一種錯誤的希望,但她控制不住。

  也許,是她太過缺失溫暖的父愛,是以才會渴望不已吧?

  待閒詩在繁冗的思緒中回過神,景裕已經離開。

  閒詩看了看洞開著的酒坊門,沒有再返回。

  原本她是準備回到景府的,聽景東柘的話,在景府多住幾日,但方才與景裕一見,她突然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再住到景府。

  在她眼裡,娘對不起景裕,爹也對不起景裕,而她是那兩個罪人的女兒,自然也對不起景裕。

  看來,若不想無家可歸,她只能選擇回到花家了。

  閒詩低垂著腦袋,一臉茫然地走著走著,偶一抬頭,正巧看到街肆拐角處,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敲一所無名宅院的門。

  敲門的人是花流雲,而開門的人,閒詩一眼認出,那是經常跟在花流芳身邊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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