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明燈暗夜照疑憂中

  太和殿裡位置的擺設，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朱延成的座位，在大殿的台階之上，居中。朱延成的寶座之後，掛上珠簾，珠簾後設置並排兩座，是朱正熙和秦雪清的座位。朱延成寶座之左，是朱正浩的座位。接著才是台階下的眾臣，按照位置的前後，具體安排。

  眾人入座，卻有一個人，站著不動了。

  按照這樣的排位法，被封為居寧侯的秦晚舒，就只有被排到了至少三排之後，因為他只是封爵之外戚，並無朝廷官職，他站在他的位置上，一直都沒有坐下。這可是，在這樣的場面下，最讓人膽戰心驚的事情。秦雪清坐在位子上，看到了那急得滿頭大汗的禮部尚書周玉成，正在點頭哈腰地對著秦晚舒說什麼，笑得一臉的諂媚像。

  秦雪清閉著眼睛忍下一口氣，示意小喜子拿紙筆過來。寫完紙條，小喜子匆匆地跑出帘子去。不多一會兒，秦晚舒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就安然地坐下了。

  晚宴順利地進行。絲竹於耳，妙舞連番，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殿外的天色漸漸暗下，那遠處一片亮堂堂的光，大概是城中的花燈會已經開始，那些燃起的燈，襯托出漫天的紅光，那像白晝一樣的亮，將這元宵夜的京城，照出了歡樂祥和的氣氛。大殿裡，如今也是和諧一片，除了剛才的插曲，倒也安和。

  有人提議做起了元宵應景詩，那些翰林院的學士們擺弄文采的機會來了，紛紛倒出了名篇名句。什麼「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門燈火夜似晝」，什麼「燈火家家有，笙歌處處樓。」

  還有，「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等等。

  殿中人的情緒高漲起來，開始拉拉扯扯地說起了元宵的風俗，典故，詩賞，紛紛對比起家鄉的奇人趣事，風土人情。一把高昂的聲音在一瞬間壓倒了眾人的喧鬧，在那裡長篇大論叫囂起。他的聲音明顯地充滿了激動的情緒，那出口的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和聽覺。

  「這元宵節，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典故，就是，平呂鬧元宵。」

  這句話一出，眾人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這一安靜，反而讓這齣聲的人，像是得到了鼓勵一樣地，繼續放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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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漢高祖劉邦，死後，呂后之子，劉盈，登基為，漢惠帝。惠帝生性懦弱，優柔寡斷，這大權，便漸漸落於呂后之手。漢惠帝病死後，呂后獨攬朝政，心想著，要把劉氏天下變成了呂氏天下。朝中老臣，劉氏宗室深感憤慨，但，都懼怕呂后殘暴，而敢怒不敢言。

  呂后病死後，諸呂惶惶不安，害怕遭到傷害和排擠。於是，在上將軍呂祿家中秘密集合，共謀作亂之事，以便徹底奪取劉氏江山。

  此事傳至劉氏宗室齊王劉囊耳中，劉囊為保劉氏江山，決定起兵討伐諸呂。隨後與開國老臣周勃還有陳平取得聯繫，設計殺了呂祿。至此，「諸呂之亂」，終於被徹底平定了。

  平定****之後，眾臣擁立劉邦的第二個兒子劉恆登基，稱，漢文帝。文帝深感太平盛世來之不易，便把平息「諸呂之亂」的正月十五，定為與民同樂日，京城裡家家張燈結彩，以示慶祝。從此，正月十五，便成了一個普天同慶的民間節日，稱為，『鬧元宵』。」

  這聲音說完，大殿之內，一片寂靜。那原先熱鬧的氣氛，頓時像是煙消雲散了似的，眾人默不作聲。既不附和，也不非議。只剩下殿外遠處的煙花之聲，一聲一聲，像是在慶賀什麼，依然如故。

  秦雪清聽完全部的故事，知道這樣的故事，只怕，沒人敢應聲。

  大殿繼續保持著，鴉雀無聲。那個講出故事的人，卻在此時，大聲笑起。

  「我輩如今，還要繼續為這平呂的恐懼所侵擾，這天下的太平，將罪惡被粉飾得乾乾淨淨了。」

  那個人像瘋了一樣的從座位上爬起來，跑到朱延成的台階前，欲拾階而上，自然，被底下的侍衛擋住了。

  「皇上啊，昨日臣夜觀天象，發現天上妖星作怪，這冀朝的紫光，被一層妖霧擋住，紫光被掩蓋，必是妖魔，又要作亂了啊。天下太平來之不易，只恐這太平要被人所侵占，皇上，您要置身與危難之中，天下易主，百姓遭殃，再次，再次，再次出現三殿的火光，照亮了天上的火光，紅通通的一片……」

  那人瘋了似地，接連說起兩句詩，春陽不亮，秋必失火。

  侍衛帶走了這個人，他遙遙的聲音傳來，打破著這殿中的靜謐。眾人默不作聲，不作聲，恐怕，也是不敢出聲了。

  春陽不亮，秋必失火，這合起來是個什麼字，誰都不敢說出口。

  秦雪清正要站起身，卻在手扶上椅子扶手的時候，被朱正熙按住了。秦雪清楞了一下，看到朱正熙瞭然的微笑，她又坐下，不動。朱正熙舉起手中的玉杯。

  「這梅子酒，為江南梅子酒窖新鮮釀出，清甜可口，回味無窮，眾卿家不可錯過此等美酒，忘了這夜的歡快，來，舉杯，共飲，同賀新春，萬象更新，欣欣向榮，天朝長治久安，百姓共享太平。」

  氣氛頓時好了許多，眾人舉起酒杯，算是，鬆了口氣了。

  「朕有一對聯，初想起，想征下聯，不知哪位卿家有意接招？」朱正熙放下酒杯，微笑著引出了新話題。

  「夜長廊，冀燈長明，冀長明燈，冀天下大統。」

  片刻安靜之後，大殿之下，一人聲傳來。

  

  「晨大殿，君恩民承，君民承恩，君承恩萬載。」

  坐在帘子前的朱延成，首先站了起來，既而又坐下。

  「好，好，賞銀五十兩。」

  這時候的大殿裡，因為這朱正熙出的對聯，倒是又引起了眾人的興趣，那之前的氣氛，漸漸恢復。

  一段段的小插曲，真讓秦雪清捏了把汗。

  「那剛才出故事的人，是哪個？」朱正熙在氣氛恢復了之後，突然問道。

  「是右都察院副都督御史瞿起政。」

  朱正熙沒再出聲，平靜地喝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