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緣滅
2025-01-25 11:38:24
作者: 夢月深藍
天邊,有晨曦浮現。朝霞在山的那一邊,染出了片片的紅暈。天,暗暗的藍,不再是漆黑的。搖動的樹影,抖落的雪花,輕撫的風霜,密林里的松樹,松影蔥蔥。
看不見前路,只知道前路,有厚厚的積雪,想不起那背後,那些蜿蜒了半山的深深的腳印,帶著多少的蒼涼。因為雪的牽絆,他的腳步也不穩。秦雪清艱難地跟在他的背後,沒有任何的力量,足夠去掙脫,可是看到他那樣的鍥而不捨,毫不猶豫,心上的傷痛,又隱隱地加深。兩個人的手都凍得通紅,那牽纏不清的微涼情愫,在拉扯之中,絮亂不已。
秦雪清終於還是走不動,撲倒在雪地里。雪花輕揚,揚起了輕輕的迷霧。朱正浩停止了腳步,轉身,不說二話,將她抱起。
她看到了他的臉,凍得通紅,通紅。她看到了他的臉的瞬間,她的心,擰成一團,那些湧上心頭的血,就要脫口而出。
他的臉上,臉頰兩旁,掛著冰晶。那是水珠凝結而成的。
從心裡迸出來的苦,從眼裡流下來的淚,即使足夠熱度,也經不起風雪,寒凍,最終,結成冰晶,留在臉上。
她伸手,碰觸著那些冰晶,脫落下來的冰末,在她的手心裡融化,消失。她抓住了他的衣裳,用力一扯。他的身子不穩,跪到地上,雪地上陷入,深深的坑。他抱著她的手鬆開,她也跟著,陷下了雪坑。兩個人面對面地,在深深的雪坑裡,呆滯不動。他臉上的冰晶,已經脫落漸逝,他紅紅的臉,紅紅的眼,在她的面前,無盡哀怨。
她輕輕地,輕輕地,撫著他的臉。他只是一味地壓著她,不讓她,絲毫驚顫。
許久許久的靜謐。那陷入的雪坑,越來越深。
秦雪清掙扎著,想要掙脫,可是她越是掙扎,他越是壓緊。
「你到底,想怎麼樣?」秦雪清已經有些忍不住地,聽見自己的哽咽聲。她知道自己也流淚了,她也感覺到了,從心裡,眼裡,流下的苦,流下的淚,從溫熱到寒冷,不斷降溫。
「我要走。」
「走?怎麼走,去哪?」
他突然抱緊了她,將她的頭,壓在額前。
「是不是我去哪,你都會跟我走?」
他輕輕地,舔著她的右耳耳珠。那裡流下的血,早已在脖子上,乾涸。秦雪清緊緊地,看著如此接近的臉。他身上的血跡,還有那些傷口,那些疤痕,都像一把利刀,正在挖空她的心。
她無法,也不能,去忘記,那些她聽到的事實。
秦雪清推開了他,靠上了他的肩膀。
「為什麼,你要如此,執著?」
他緊緊地,將她擁住。
「你認為呢?」
「即使要你,拋棄所有的一切,也值得?」
他輕撫著她的臉,將她抱得更緊。
「是。除了你,我什麼都不在乎。」
秦雪清聽著他的心跳,那些穩穩的聲音,正正說明,他,沒有說謊。
「你知道嗎?」她握緊了他的手,「當年,就是我爹和閔太后,斷送了你的前程,讓你失卻了天子寶座,屈居人下。」
「我知道,後來,你已經說了。」
「所以,你心有不甘?」
他反手,將她的手握到嘴邊,呵了口氣。
「是。」他突然地,笑起,「不過,我不甘心的是,你本來,就是我的。」他的笑,越來越明顯,「如果我一開始就是皇帝,你爹也會將你送進宮的。那你,」他的停頓,夾雜了,深深的哀傷,「不,是我們,都不會這麼痛苦了。」
手上有了他暖暖的氣流,秦雪清突然地,越發地,心頭糾結。
「所以你不惜代價,即使是,失卻你的本性,也在所不惜。」
她那越來越沉重的語調,再也支撐不住。
「你不恨他的,是嗎?」
朱正浩微微一愣。
「也許。」
「可是……」
頭腦盤旋的糾結的思緒,混亂不堪。
「可是你卻,想害他。」
朱正浩,突然間,沉默了。
「張德海走了三天三夜,從東郊皇陵,走回禁城,就是為了告訴我,當年,是你,寫信要他,去閔海軍營的。」
朱正浩抱著她的手,在緩緩地,更加收緊。
「他相信了你,所以,去談判了。可是,他輸了。」
朱正浩沒有說話,他臉上的哀傷,在慢慢地,換上驚恐。
「他一直都在賭,賭他的信任,你的忠心。他輸了。」
秦雪清看著他變化的表情,那已經挖空的心,湧上的血,積聚在胸口。
「他只是輸了他的皇位,卻沒有,輸了他的信任。他相信了你,而你,卻出賣了他。」
深深陷下的雪坑,突然有了陰影。晨曦已去,太陽,升起。
大年初一。
「如果你只是為了要報仇,為了我,我只能說,你這是傷害了別人,也傷害了你自己。」她抱緊了他的頭,將他臉上的冰晶,慢慢地,拂去。
「我自己也很矛盾。因為我,也恨閔太后。是她,害死了我的父親。可是,我也看到了,聽到了,有些人,存在的私心,是無法杜絕的。沒有我哥哥們的配合,我想,你們的計劃,是不會成功的。」
她輕撫著他的臉,試圖,撫去那些,霜凍的通紅。
「你知道嗎?本來,我也是要,將你們都囚禁起來,不要任何人,傷害我的成兒,我不想,不想成兒的根基未穩,就要飄搖動盪,承受不安。將一切可能威脅他的因素盡力除去,也好讓他,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可是,張德海告訴我的,改變了,我的想法。」
她再次,靠上了他的肩膀。
「也許,沒有任何的牽絆,我們在十五年前,帶著成兒,已經離開了喧囂的一切。也許,沒有他的出現,我們在那天晚上,就已經在驛館裡,一走了之。」
她靜靜的,撫弄著,他身上的傷痕。
「可是結果,並不如此。」
秦雪清從袖中,抽出那把匕首。
「記得這個嗎?你用它上面的珍珠,將我的毒清了。後來,加了個琉璃珠。裡面,還有舞蹈精靈的。」
她舉起匕首,拔出劍套。光亮的琉璃,在陽光的照耀下,隨波逐流。圖中的精靈,靈動,飛舞。
靜靜地看著這匕首,靜靜地看著,這非一般的,微波情愫,安靜流動。
匕首急急的落下,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身體。血,迸濺而出。
「不要……」
朱正浩的瘋狂,近乎將她捏碎。
匕首的琉璃珠,在她的身上閃耀。血,染紅了她的披風……
「你瘋了,瘋了,我不許你死,你這是幹什麼?」
秦雪清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我告訴你,直到今天,我才看清,自己的心,你相信嗎?
不信,除非你好好地,告訴我。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我愛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知道。
我不想傷害你,所以……
清兒,我不許你死。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