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落英飄零總關情上

  這間廂房，木板雖然冷硬，但是有了棲身的屋子，有了可以躺臥的地方，倒是可以，整理一身的疲憊。

  閉上眼睛的時候，窗外是蟲鳴聲。淡淡的月光，將樹影，在窗欞上，拉得很長很長。

  庵裡面十分的安靜。經過剛才那一段的談話，彼此之間的重逢和回憶，都挖出了心裡，沉沉積澱的疼痛。

  從一開始的激動，到後來的平靜，淑寧似乎都沉浸在顛沛流離中。想漠視的，忽略的，始終，真實存在。

  她曾經選擇去尋死。死了幾次，都沒有死成。心裡唯一的想望，就是拋棄紅塵俗世，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在陰間，相遇相守。管它是是非非，那都沒有什麼可以牽掛的。那些嬤嬤們，自然緊緊地盯實她，守著她，不讓她如此地輕生。苦口婆心的相勸，循循善誘的安慰。最後，讓她留下來的，就是這個，陪在她身邊的小女孩兒，那個給秦雪清他們開門的小女孩兒。

  小絲。這小女孩兒名叫小絲。在那些動盪流離的時候，她被人拋棄在將軍府外，用髒髒的破布包著，哭得臉頰通紅，聲音沙啞，最後，讓那些嬤嬤們，抱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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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神奇的魔力，她給了淑寧，生存的勇氣。或者，是因為這個小孩兒，讓將為人母卻最終失卻希望的她，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後來的將軍府被人徵用，她們被趕了出來。一路的餐風宿雨，她們隨著那些背井離鄉的人們，一路乞討，維持生活。沒有了目的，僅僅是，為了生存。後來，戰爭的號角又再響起，那些本來就不安定的日子，更加地艱難。漂泊無助，她們只能，自強自救。

  什麼方式最可以避世？這個天姥山的雲霓庵，最後成了她們的歸宿。這個小城，本來就與世無爭。這裡的民風純樸，自然，也讓她們可以安逸。至少，有個瓦頂可以遮頭，也可免卻了飄零的生活。

  淑寧繼承了這庵里原來的師太的衣缽，她已經出家出世。卻讓小絲，繼續地戴發修行。

  夜，靜謐無聲。蟲子都喊累了，鳴聲，漸漸微弱。

  或者是自己，本來就累了。

  這江邊的天姥山，蘊積了水氣雲霧，天亮的時候，濕氣很重。遠眺的雲裡霧裡，雲山霧海，融合一片。久違的鳥鳴聲，一陣一陣，唧唧啾啾，撲動的翅膀，扇出了活潑的生機。

  天姥山的早晨，比之夜晚，截然不同。小絲很早就起來了，打開庵門，成捆的木材，還有些小捆的青菜，提了進來。她對著秦雪清，笑得很開心。

  「這些，哪裡來的？」

  「是鄉里的施主送的。」小絲提著東西進了前面的廂房，復又出來。「鄉里人都知道庵里的菩薩保佑宜鄉的風雨調和，自然，要送些東西給師太。讓師太多多誦經禮佛，保佑宜鄉，免受災難。」

  「嗯。」秦雪清輕輕地應了一聲，小絲開始忙開了，可是嘴巴卻沒有停。

  「鄉里人都很好的，常常會上山來，初一十五，還會來齋戒。鄉里米行的邱大爺常常半月就遣人來，問問米缸是否需要補足，問問我們還需不需要齋料熬製齋粥。那一月兩次的齋戒，都是庵里最熱鬧的時候。」小絲熟練地收拾著東西，「師太也很隨和，鄉里的人，都說這雲霓庵，是福地。原來的老師太也是很平和的人，也是她，一手辦起了這雲霓庵的齋戒的。」

  「我們初來的時候，就是幫著老師太，辦齋戒的事情，後來老師太身體不太好，就是寧姨娘幫著做的。」小絲突然停了下來，對著秦雪清笑了笑，「以前寧姨娘沒有出家之前，我都是這樣叫她的。現在，都是叫她，靜寧師太。靜寧是師太的法號。」

  說話的時候，小絲已經放米下鍋，又放了些佐料，開始扇起了爐子。

  「師太現在在做早課，等她早課做完了，就可以吃早餐了。」

  小絲沒有再說話，繼續地忙碌起來。秦雪清看著她嬌小的身子提著半人高的水桶，似乎，有一點費力。她正想上前，不想，已經有人超前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