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如有來世
2025-01-25 22:44:28
作者: 六炎白夜
伴隨著腹部傳來的絞痛,朝露開始一陣一陣的頭暈目眩,她努力撐著桌子才勉強站了起來,可雙腳就像灌了鉛一般根本邁不開,搖晃了幾下就一頭栽倒在地,整個人因為劇痛而蜷成一團,模糊的視線中只能看到沈謙一塵不染的長靴……
「放心,你服下的是斷腸之毒,很快就能解脫了。」表情麻木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倒下的身影,站在原地不曾走動的沈謙眼神迅速黯淡了一下,他扶著椅背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說實話他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照理說死這麼個人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御風弦那裡隨便搪塞一句就說人出了金翎山莊不知去向就行了,還有那麼多事情等著他去做,怎可隨隨便便就亂了陣腳?
沈謙故意別過頭去不看那人嘴角鼻腔溢出的血絲,身在江湖,他手頭上人命也不算少了,只不過一想起這陸姓少年幾天以來的音容笑貌,他就禁不住心口發緊,想他沈謙灰暗地活了二十四年,支撐他熬過每一天的信念唯有復仇二字,他本以為這世上再無眷戀的事物,可是……他為什麼會開始懷念起第一次見到這少年時他毫無形象地吃糕點時灑了一桌的碎屑,還有那比任何人都明亮清澈,仿佛能夠包容一切的眼神?
一低頭就看到那緊緊閉起的眼帘,他突然覺得恐慌起來,扶著椅背踉蹌了幾步,最終渾渾噩噩地撐著額頭背轉身去。
「少爺!」
房門被人猛地沖開,沈謙有些渙散的神智瞬間清明,他目光凜冽地看著闖進來的兩個手下,冷聲問道:「人呢?」
弟子甲吸著冷氣偷偷瞥了倒在不遠處的人,咽了咽口水,如實稟報導:「那、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好像不懂武功的樣子,但是……但是他會飛!我們幾十個人跟在後面圍剿都沒能夠追上——」
「飛?」沈謙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漸生,「不過是輕功好些罷了,你們沒本事拿住人,卻來這裡給我胡說八道,是嫌命太長了吧?」
兩人嚇得面如土色紛紛跪地,弟子乙一邊磕頭一邊解釋道:「很多人都親眼看見了,那個穿白衣服的人根本不用藉助著力點就能飛天,大家都說……那人只怕是個妖孽……」
「無稽之談!」
沈謙怒極一掌拍在椅背上生生震碎了那截紅木,「再去給我找!找不到人,你們提頭來見!」
「是、是……」兩個弟子誠惶誠恐地告退了。
然而就在房門重新關上的瞬間,沈謙突覺後方襲來一陣涼意,猛然回頭,卻看見幾米開外的窗戶被狂風推開,緊接著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從外面閃了進來。
沈謙定睛一看,只見那鬼魅般飄進來的,正是那俊美到有些不真實的白衣青年!
「你這是來自投羅網?」微微愣怔幾秒之後,沈謙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可還不等沈謙反應過來,就看見那白衣青年衣袂一閃,轉瞬間就抱起了地上已經沒剩多少氣息的人。
「想跑?」見人站在窗台前,沈謙心念一動,急忙追了上去。
但是那白衣青年速度更快,還不等他靠近就抱著人從窗口翻了出去,而接下來映入眼帘的畫面卻更令沈謙震驚不已——那橫抱著個人的白衣青年墜窗後並未落地,反而身姿輕盈地漂浮起來,衣袂飄飄猶如驚鴻凌空。
這不是輕功!
此時此刻沈謙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就是那白衣青年哪怕並非妖孽,也決計不是個凡人!他艱難地撐著窗框眼睜睜看著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飛走,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
「朝露,朝露……」
駐足在一處懸崖前,殊墨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人,第一次感到這般茫然無措。
若是以前他很輕易就能救活眼前的人,可如今重塑肉身強留在這邊世界他已經不剩多少力量了,千百年來止水冰封般堅定不移的心境,竟在這一刻強烈地動盪不安起來。
他嘗試了幾次,可無奈力量不夠沒法將毒液從朝露體內全部逼出,殘存了那些許在經絡之中很快又會流回心臟……
一時間想不到別的辦法,殊墨只好暫時封住她的心脈。
為了避風,殊墨將人抱到峭壁間的山洞裡,他這肉身不太能感知冷暖,但是隱約知道凡人的身體是很脆弱的,幾經猶豫之後還是脫了外袍蓋在少女身上。
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很有可能就這麼消逝掉的少女,他再次抬起手來放在自己胸前,那本來極其微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清晰,而且,越來越痛。
殊墨無言地站在那裡,從外表看他總是這般冰冰冷冷似乎沒有情緒,然而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此刻煎熬難耐的心痛。
痛,以及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等一系列感觸,在過去的千百年裡,他並未經歷過,只有在今天,如同潮水一般猛烈地湧上心頭,讓他猝不及防。
曾經他也一度挽救過這個女人的性命,他原以為那些都是身負的使命迫使自己所為,可是仔細想想,又似乎不全是那樣……
比如現在,他完全可以什麼也不管,只等著那女人咽氣,之後他就可以從這個空間解脫,回歸他本該去往的地方。
然而他為什麼做不到?
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步,殊墨微微垂下的眼眸毫不掩飾地看著少女蒼白的容顏,鬼使神差的,手指已經落在了那張明明很熟悉,又總覺得距離很遠的臉上,「你醒醒。」他一遍遍地呼喚著,儘管知道自己的訴求得不到回答。
可就在這時,殊墨感覺到自己手掌下少女的眼帘似乎稍稍動彈了一下,只是等他驚訝地看過去又什麼變化都沒有。
握住那比自己還要冰涼幾分的手,殊墨輕輕俯下身貼在少女耳邊語氣平緩地說道:「你醒來,我就送你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可是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不管用什麼方法,也要讓這個女人活著。
……
一片朦朦朧朧的白光之中,她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耳邊模糊傳來一個令人心安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渾身上下疼得厲害,頭腦也昏昏沉沉的不清醒,若非那個聲音在旁提醒,她可能就這麼直接睡過去了。
那個人在和自己說話,雖然現在的狀態她根本沒辦法回答,過後也不太能回憶起那些話語的具體內容,但無疑那些話語成了支撐她維持最後一絲神智的動力。
「朝露……」
她聽到那個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很想開口回答一句,可是不僅眼睛睜不開,而且聲音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不用回答,聽著就好。」
這個人的聲音分明有種刻骨銘心的熟悉感,然而此時她一片混沌的大腦卻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又沒辦法問,她只好渾渾噩噩地聽著那人訴說。
「你現在……情況很不好,雖然很艱難,但是你一定要撐住,無論如何都不能睡過去。」
不能睡過去……
這是為什麼?她現在很困,就連稍微休息一會也不行嗎?
儘管感到疑惑,但是聽那人說得很認真的樣子應該是為著自己好的,她回答不了,只能在心中默許。
「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次。」
話音未落她整顆心就揪緊了,為什麼,她會如此在意這個人說的話?
「今生此情,無以回報……如有來世……」
如有來世?會怎麼樣?
後半句她還沒聽清楚,再說一遍,不,不要走!
「不要!!」
她迷迷糊糊地叫出聲,猛地睜開眼,只覺得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映入眼帘的是頭頂色澤幽暗的石壁。
儘管身體每一處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般疼痛,可她還是盡力撐著地面坐了起來,一轉眼就看到隔著幾米距離面無表情坐在旁邊的殊墨,哪怕身處如此昏暗無光的山洞之中,他整個人依然如浮在雲端般一塵不染。
「這是怎麼回事……」她難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雙手,雖然蒼白了一點,可還是能行動自如的。
等等,她不是中了那什麼斷腸之毒都快死了嗎?!
抬頭看向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麼的殊墨,心想危急時刻肯定又是這傢伙救了自己的吧?當即鬆了口氣,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漿糊般攪不清楚,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想起了那個詭異的夢境,也沒多作思量就脫口而出道:「呃,我好像夢到……你對我告白了?」
如果她沒看錯,殊墨的表情迅速抽搐了一下,寒玉似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再看過去就又是那雷打不動的面癱臉了。
「……你想多了。」
扔下這句話,殊墨直接起身向山洞外走去,他雪白的衣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眼看著他背影遠去,朝露有些雲裡霧裡搞不清狀況地摸了摸後腦勺,雖然那個夢境無比真實,可想想那小龍男的性格就知道不可能,多半又是自己yy的吧~
恍恍惚惚又想起自己還夢到過和那傢伙滾床單,竟然不止一次!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哎,她這是有多饑渴啊?不行不行,回頭得多看看別的帥哥洗洗眼睛,否則還真得在這棵樹上吊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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