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海棠
2025-01-26 09:15:45
作者: 那影依人
她正要說些什麼,驀地,趴在地上,怏怏無神的小青,猛然間躍了起來,一雙大眼睛直直瞪向前方。
花未央心中一緊,還以為小青心有餘怒,要對她出手,手中法寶滑落,幾乎立刻就要出手抵擋。目光一抬,卻見小青的目光並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穿過了她看向了房外的遠處。
「怎麼了,小青?」紫小樓疾步走上前來,問道。
小青並不答他,雙眼一閉,集中全部感知,向房外探去。數息過後,它忽的一聲歡叫,原地發了瘋似得跳了起來。
紫小樓若有所覺,急急問道:「小青,怎麼了?」
小青這才停止了蹦躂,扭頭看向她,先是對著她裂開一張大嘴,眉開眼笑的,然後彈出大爪子,指了指躺在一旁寒玉床上的喬依,然後已是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木頭,他……他真的回來了?」紫小樓手捂俏臉,熱淚盈眶。
小青大頭點了點,旋即四肢用力,一躍飛上半空,朝著谷外,飛馳而去。
「小青,你等等我!」紫小樓信手一召,將寒玉床和喬依的身軀,一同收了起來,卻是連招呼也顧不上打,緊隨小青而去。
谷外十里,山林之中。
午後的陽光,被茂密的樹葉遮擋,但從縫隙之中,依然有道道光線,化作筷子粗細的光柱,輕輕灑下,落在地面之上。
紫小樓和小青,一前一後,在山林間慢慢地走著,走著……
前方的山林石壁,有些眼熟,依稀正是月余之前,他們相會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小青,忽的停下了腳步,昂首立在空地之上,目光凌厲專注,向四周張望著。
前方幽深的山林,仍是一片寂靜。卻仿佛真的有什麼熟悉的氣息,浮蕩在這裡。
一人一狗的心跳慢慢加快,仿似要跳出胸膛。
四周忽的一靜,鳥獸不鳴,蟻蟲不嘶。
一棵粗達一人懷抱的大樹之後,忽然閃出一道青色身影。
熟悉的,身影!
小青旋即一聲歡叫,撲至那人身前,圍著他左蹦右跳,嘶吼歡鳴,毫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歡喜。然後,它身影一閃,變作貓咪大小,躍上喬依肩頭,趴在那裡緊緊抓著喬依的衣領,滿足的呵呵傻笑著。
喬依伸過來來,拍了拍它的小腦袋,笑道:「小青,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呼呼……
小青張大了嘴巴,傻笑回應。
喬依輕輕一笑,抬起頭,目光迎上了那道窈窕的身影。看著她微紅的雙眸,晶瑩的淚滴,和絕美的微笑,柔聲道:「小樓,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紫小樓也不答他,只是目光柔柔,那麼痴痴的看著。
曾經那個冷冰冰的躺在那裡,不言不語的人,而今終於一臉笑意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等待,她的等待,終於換來了回報!
喬依走上前去,緩緩地敞開懷抱,沒有一絲猶豫的,將她,擁在懷中。
還是那塊石壁,紫小樓斜靠在他肩上,問著他進入幽冥鬼蜮的事。
良久,紫小樓直起身來,直視著他,輕聲道:「你是說,語兒姑娘,已經轉世投胎了?」
喬依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紫小樓取出暗金戒指,抓起他的大手,重新套在上面,道:「你打算怎麼做?」
喬依仰首向天,似乎要將眼眶中的淚水收回去。
紫小樓心中一顫,身在半空的玉手,微一遲疑,還是輕輕抬了起來,拭去他滑落腮邊的淚水。
「雖然也是為了我,但不管怎樣,語兒還是選擇了轉世。這一世,是她的新生,我沒有替她選擇的權利。我會將語兒的身子,帶回生我養我的地方,讓她入土為安。然後,去看看這一世的她……」
紫小樓清淚盈眶,卻笑著點了點頭。
喬依側首過來,拭去她俏臉上的淚水,道:「這世間,暗流涌動,風波不平,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再起風雲。掌門師伯,師父師叔,老糊塗他們,都說我是身負氣運之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是,我喬依修道一世,不能明哲保身,也不能避居別處,那不是我的道。所以……」
言至此處,他長身而起,朗聲道:「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獨。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朱唇得酒暈生臉,翠袖卷紗紅映肉。林深霧暗曉光遲,日暖風輕春睡足。雨中有淚亦悽愴,月下無人更清淑。」
「吊書袋麼?」紫小樓輕笑道。
喬依搖頭道:「不是,我要說的是,待到和風細雨時,百花叢中折海棠……」
紫小樓忽的「噗嗤」一笑,人比花嬌,她起身站在喬依身後,嬌笑道:「木頭,你開竅了!」
「是嗎?那你還叫我木頭?」
「木頭就是木頭,在我面前,你永遠都是塊木頭!」
喬依衝著後面頭也不回地,拜了拜手,道:「木頭走了!」
離開百花谷,喬依循著那份感應,一路向著北方飛去。
徐州!岩溪鎮。
岩溪鎮背依一座青山,這座山不大,數里方圓,也不高,五六十丈而已,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原之上。山腳下,一條清澈的河水,蜿蜒而過。
有山,有水,就有人家。山水之靈,最是滋養人。是以,這座不大的小城,也是格外的繁華熱鬧。
小城城東,住著小鎮之上最富有的鄉紳孫君善。孫君善四十餘歲,人如其名,一副謙謙君子形象,平日裡積德行善,乃是整個小鎮有口皆碑的善人,頗得鄉里鄉親的尊重。
孫鄉紳家中一妻一妾,只有一子名喚孫思博,如今已長大成人,被孫鄉紳送至外面,打理生意。此子乃是他髮妻李氏所生,只是髮妻中年得了不治之疾,早早離世。
所謂一日絲蘿,百年琴瑟。孫鄉紳與髮妻,感情甚深,不過,他中年喪妻,既要打理家業,又要教養孩兒,便有些力不從心。經人介紹,娶了小妾楚氏作為續弦。
楚氏出身小戶人家,卻頗得小家碧玉四字真諦,行止端莊,待人隨和,平日裡相夫教子,很是賢惠。便是孫家長子孫思博,也對她很是尊重敬愛,言稱二娘。
數月之前,老樹開花,楚氏有孕在身。孫鄉紳大喜,頗有老來得子得女的喜悅。對妻子,更是照顧有加。而孫思博乃是家中長子,知書達理,早早的就替父親打理生意,也不擔心家業被分薄。反倒是由於自幼孤單一人,對親情極為渴望,特別羨慕別人有姐妹兄弟。是以,他對於二娘腹中這個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很是有所期待。
眾人矚目之下,這位千呼萬喚的小千金,終於在母親腹中待足了十月後,於數日之前,順利出生。
孫鄉紳一家大喜,隔日就大擺筵席,遍請周邊百姓,並為這個小千金取名孫思語。
只是,僅僅過了一日,便興盡悲來,一抹愁雲籠罩了整個孫家。
小千金孫思語自從生下來,就不吵不鬧,只是面有悲意,雙目滑淚,嚶嚶啼哭,看得人心中傷痛,悲傷不已。
這小女兒乃是心頭肉,孫鄉紳以為她得了什麼怪病,於是遍請方圓百里的名醫和遊方郎中。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斷定,這個女嬰沒有任何問題。有些人,還開了些安神的方子,只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吃奶都還是問題,又如何能服藥?
後來,有人說,只怕這孩子是沾了什麼邪氣,要請**力之人驅除才行。於是,孫鄉紳立刻到處尋找得道的仙長神僧。然而,這修真之士多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有碰到,想要找到,並不容易。遊蕩世間的,多是些裝神弄鬼的神棍騙子。
孫鄉紳病急亂投醫,也將這些人請到家中,一通折騰。於是開壇的開壇,做法的做法,念經的念經,誦佛的誦佛,甚至還因為搶生意,彼此大打出手的。
這幫神棍騙子,使盡了手段,用完了仙法,那女嬰卻是越來越虛弱,除了淚眼婆娑,已經奄奄一息了。
楚氏抽泣不止,家中老奴小婢也是傷心哭泣,整個孫家沉浸在一片傷痛之中。大好的一件喜事,弄得卻像是喪事一般。
這一天,孫鄉紳和兒子孫思博站在院中,對著吵吵鬧鬧的仙長高僧們,頭疼不已。兩日過去,父子二人都已看出,這批所謂的仙長高僧,多半是些神棍騙子。
但是,女兒病痛未解,這些人拿了銀子,還賴著不走。大有要等孩子夭折,再做上一場法事,干票大的意思。
孫鄉紳本是良善之人,又唯恐得罪了這批人,被他們使個手段暗害,趕又不敢趕,只得讓人小心伺候著。
「老爺,老爺……」老管家孫福急急自院外走了進來。
「福叔,怎麼了?」孫思博上前一步,扶住孫福道。
「老爺,小少爺,外面來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自稱和小姐有緣,特來拜訪……」孫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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