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打擊

  「你們知道麼，從我被爹娘送出迷谷的那一天起，便是比我大不過七歲的晴兒在照顧我。我在黃家沒有爹，沒有娘，是晴兒用她小小的懷抱，抱著我入睡。每次我從噩夢中驚醒，每當我流淚思念爹娘，都是晴兒把我抱在懷中，輕輕撫慰。家中的那些女孩，只知道我英俊不凡，只知道我修為驚人，她們崇拜我，仰慕我，卻沒有關心過我。她們不知道，我咬牙練功時，是晴兒在一旁陪伴守候；她們不知道，我懊惱沮喪時，是晴兒在一旁溫言鼓勵；她們不知道，我為了進谷尋出爹娘屍骨，正魔兼修致靈力衝突時，是晴兒死死抱住我，把我從崩潰的邊緣拉回；她們不知道，我被大伯逐出黃家之時，是晴兒不離不棄地跟在我身旁服侍。」

  「你們知道麼，晴兒她知道我的喜怒哀樂，她想我所想，憂我所憂。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丫鬟，她長的並不美，可她又是最美的！」

  「你們知道麼，三個月前，我強行衝擊上清境的緊要關頭，體內的魔教異力突起衝突，我走火入魔心智迷失之下，狂性大發，傷害了晴兒，卻救了自己。」

  「所以你要活下去，只能不斷地殘害無辜。你心懷愧疚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藉助你娘留給你的九天九地九人冤情咒，不惜犯下滔天罪惡，也要復活她？」喬依沉聲說道。

  黃雪鴻慘然一笑，道：「是啊！我還有什麼辦法呢？或許，這九天九地九人冤情咒，本就是上天為我準備的。我在娘的遺物中找到此法的那一刻，我曾一度因為它太過邪惡想要將其撇棄，可沒有想到的是，這種邪惡的法門，有一天，我會親手施展它！」

  「這是條不歸路，所以也不需回頭。咒法已成，我永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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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至此處，他雙眼一睜，兩道精光一閃而過，狠狠一咬牙，雙手捏印，喝道：「死而復生！」

  仿似天羅地網一般的黑紅煙氣，陡然間加快了旋轉，煙氣中猙獰的亡魂掙扎不休，悽厲的慘嚎勾魂攝魄。中宮上方的煙氣節點，一股吸力驟然生出，吸引著晴兒的屍體飛向高空。

  眾人避開煙氣，升到半空，緊緊盯著已被黑紅煙氣包裹的晴兒。但見，天地之間，一絲絲的黑紅煙氣，不再順勢運轉，齊齊湧向半空之中，那顆黑紅色的煙氣之球。

  半晌之後，彷如長鯨吸水一般，地面上，天空中，所有的黑紅煙氣都盡數匯聚在煙氣之球內，並無一絲遺漏。

  不知什麼時候，風止了，天亮了。那恐怖的鬼哭狼嚎之聲，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一聲聲呢喃，仿似柔情女子對心愛之人的溫柔呼喚，痴痴醉醉，纏纏綿綿。空氣中那濃郁的血肉精血腥氣消失了，憑空灑下一縷縷醉人的芬芳，所有人沉浸其中。

  天空的黑紅煙氣之球，越縮越小，從幾丈變作碗口大小，而後慢慢沒入晴兒的屍體之中。

  下一刻，晴兒乾枯的屍體之上，乾癟的皮膚下，放如充氣一般，緩緩鼓脹起來，血肉重塑，精氣倒流，便是枯黃的皮膚之上，一縷縷的煙氣飄散，重新變得晶瑩玉澤。

  喬依悄悄開啟了靈魂金眼，但見在那神秘詭異的咒法之下，當真有一股偉力溝通了幽冥，將晴兒的魂魄攝出，而後重新投入到已經恢復生機的軀體之內。

  黃雪鴻雙拳緊握，身軀輕顫，激動地等待著昔日愛人的復甦。

  也不知過了多久，片刻，仿似又許久。

  天地間，一切的異響都消散了，恍如一切都沒有發生。

  晴兒緊閉的雙眸之上，烏黑的睫毛，輕輕顫動一下，而後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晴兒，晴兒，你醒了？」黃雪鴻連忙靠前，輕輕將她扶著站立起來，驚喜的淚水沿著那張俊臉，滾滾滑落。

  這名叫做晴兒的女子，當真如黃雪鴻所說一般，她生的並不美麗，卻一臉的溫柔嫵媚。

  「晴兒，你是不是累了？你先歇歇，不急不急，我們還有九日的相聚。」

  忽的，喬依的眼角驟然一縮。醒過來的晴兒，面無表情。那不是從沉睡之中醒來的茫然，也不是驚魂落定後的迷失，那是一種失去了靈性，失去了記憶，對一切陌生無知的痴愣。

  晴兒與其說是復活了，更像是一具沒有記憶、沒有情感能動的溫軟木偶。

  黃雪鴻環抱著晴兒，緩緩落在地上，他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晴兒真正的醒來，而後輕柔地在他耳邊叫他『雪鴻少爺』。

  天空的驕陽悄然隱去，一抹一抹的陰雲匯聚過來，越聚越多，陰沉了整片天空。

  時間消磨了喜悅，時間又帶來了恐懼！

  晴兒面上的痴愣之色，始終沒有恢復，黃雪鴻的一張俊臉，漸漸陰沉，而後變得猙獰，直至瘋狂。

  「為什麼？為什麼啊？我造下無邊的罪孽，卻換不來晴兒九日的復活？」

  轟隆隆……

  滾滾的雷聲轟鳴，陰沉的天空，猛然間撕裂了一道猙獰的口子，瞬間照亮了黃雪鴻扭曲的臉。

  「我只求能向甦醒的她，說一聲對不起，這過分麼？」

  「我只求能給甦醒的她，一個虧欠已久的名分，這過分麼？」

  「蒼天啊，你開開眼啊，萬般罪惡由我獨自承擔，我只求她能甦醒」

  「啊……啊……」

  血紅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那悽厲的慘嚎，讓人鼻頭一酸，聞之欲泣。

  可他懷中的女子，仍是一臉的痴愣，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

  轟隆隆……

  一條條電蛇猙獰翻滾，伴隨著雷聲轟鳴，豆大的雨滴漫空灑下，瞬間便要打濕萬物。

  黃雪鴻轉過身來，身後的「別柳亭」映入眼帘。

  「哈哈哈，別柳亭，既無相聚，何來的分別，要你何用？」

  他右臂一甩，一道靈力激發，直刺那塊古匾。

  啪！

  牌匾碎裂一地，黃雪鴻踉蹌幾步，抱著晴兒的肉身，進入亭中。

  

  半空中，喬依幽幽一嘆，這種愛人死而復生，生而如死的打擊，太沉重了，沉重的令人窒息。

  這個悲哀的故事，註定要以悲劇收尾！

  身形一動，喬依飄身而下，飛向下方的古亭。

  夏小胖心中一急，道：「喬依……」

  「無妨！」喬依並不轉身，踩著石階進入亭中。

  將晴兒緊緊摟在懷中的黃雪鴻，對於喬依的靠近，渾然未覺，仿似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你知道，為什麼你復活的僅是一個，沒有靈性沒有記憶的軀殼麼？」喬依沉聲道。

  黃雪鴻自悲傷之中，驟然抬頭，怒道：「你說什麼？」

  喬依輕輕搖了搖頭，道：「九天九地九人冤情咒，必備的條件，所救女子枉死不足百日，是麼？」

  黃雪鴻目光一縮，似乎被說中了痛腳，道：「你要說什麼？」

  喬依輕嘆一聲，道：「咒法一事，我所知不多，不過幽冥鬼蜮，你應該沒有我清楚。」

  黃雪鴻埋下頭去，低聲道：「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麼？」

  喬依並不介意，道：「我並不是要給你講故事，我只是想把……」

  他伸手指了指黃雪鴻懷中的晴兒，道：「想把這個女子臨死前的想法告訴你罷了！」

  黃雪鴻怒道：「晴兒與你素不相識，她想什麼，你又怎會知道？」

  喬依搖了搖頭，嘆道：「可悲，可嘆，這樣一個痴情女子，死卻是白死了？」

  黃雪鴻憤然一指喬依，道：「你說什麼，你敢侮辱……」

  「我沒有興趣，也不會侮辱這樣一個痴情女子！」喬依打斷他道。

  黃雪鴻沉默片刻，道：「你說吧！」

  喬依點了點頭，道：「人死，分為兩種，一種是壽終正寢，一種是含冤而死。」

  「壽終正寢者，死後靈性消散，魂魄入幽冥鬼蜮，也就是俗稱的閻羅地府。魂魄入鬼門關，進閻羅殿堂，審判平生功德罪惡，惡者入十八層地獄，善者走黃泉路，過奈何橋，喝孟婆湯，進六道輪迴轉世投胎，這個時間為百日。若以百日為限，被咒法之力攝回的魂魄，很可能已是沒有記憶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