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哀悼

  熊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站在忍者們的屍體中間。他手中拿著的軟劍上，劍尖處，鮮血在不停地順著軟劍下垂的方向流下來。

  熊的神情冷峻，好像又有些釋然，一瞬間，就好像解脫了一般。

  只見，熊突然動了，他將手上的軟劍，猛地朝著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刺了進去，昂起了自己的頭顱，雙手緊握，衝著天空一聲巨吼「啊！」

  熊的吼聲，撼動了山野，震顫了樹林，響徹了天空。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把目光停留在了熊的身上。

  

  在上的輕騎還剩下兩千多人，奴隸們也還有四千多人，道姑們更是一個都沒有損傷。但是，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家都這樣靜靜地看著熊，似乎在等待著熊說些什麼。

  可是，熊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抬起頭，朝著天空咆哮，任由自己的聲音在這蒼茫的大地上迴蕩。

  許久，熊才停了下來，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屍體，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憂傷的神情。

  少羽就在熊身旁不遠的地方。當看見熊的神情後，少羽忍不住蹙了蹙眉，然後朝著熊走了過去「熊，一切都過去了，不管你怎麼傷心，都無濟於事，這些死去的人，都沒有辦法再復生了。」

  「我知道。」熊失落地說道「可是，這和我的初衷不一樣，我不想讓他們中任何一個人死去，任何一個！」

  「我懂！」少羽說著，上前一步　，蹲下身，將熊擁在懷中「我是你的兄弟，又怎麼會不懂你呢？」

  「兄弟？」熊有些發楞，嘴裡反覆著念叨著這兩個字，隨後眼神中透出一絲清明，將少羽緊緊地抱住「是啊，我的兄弟！」

  聽到了熊的這句話後，少羽的心裡踏實多了，這最起碼能夠證明，熊還沒有崩潰。

  戰場上近兩萬的屍體，足以達到駭人驚聞的程度，而這些屍體中，近乎四分之一，都是熊的傑作，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咋舌。熊在殺戮的同時，完全已經殺紅了眼，似乎已經和自己手中的劍融為了一體。

  只是，當塵埃落定之時，熊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雖然說，熊帶領的奴隸軍團們贏了，但是熊依然沒有開心。

  奴隸軍團這邊的損失，大約近千人之多，而受傷的人數，更是死亡人數的兩倍，可能和忍者軍團相比，已經是少的太多了，可是，熊對於這個數字並不滿意。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夢想。」熊看著一個死去的奴隸的屍體，對著少羽說道「可是，究竟是誰剝奪了他們的生命，究竟是誰剝奪了他們的夢想呢？」

  「是戰爭。」少羽淡淡地答道「戰爭中，死傷是在所難免的，熊你不必自責，他們也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拼搏，就算死，他們也是心甘情願，毫無怨言的。」

  「可是，我不希望他們任何一個人死去啊！」熊再次閉上了眼睛。

  一抹淡淡的哀愁，閃亮的露珠，從熊的眼角，緩緩滑落。

  熊，哭了。

  很少有人見過熊的淚水。

  在大家的眼裡，熊是一個堅強的勇士，就算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熊依然不會憂傷，不會哭泣，他會舉起自己的拳頭，朝著天下人都認為是正確的真理抗爭！

  「兄弟們！」熊突然猛地站起來，擦乾了眼角的淚水，大聲說道。

  熊洪亮的嗓音，在曠野中迴蕩。

  所有人在聽到了熊的聲音之後，全部都將注意力集中起來。

  在奴隸們和輕騎部隊的眼中，熊是這場戰鬥的靈魂，正因為有了熊的存在，他們才會獲勝。

  換句話說，如果本場戰役的指揮官不是熊的話，那麼奴隸軍團根本就沒有任何可能獲勝。哪怕他們有道姑們的支援，有輕騎們的援助。

  「讓我們，為死去的兄弟，默哀！」熊的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由地一顫。

  這個戰場上，死去的奴隸，都在一起呆了很久。

  雖然，他們之間平時沒有交流，也沒有多少接觸，因為僱傭守衛刻意將他們隔開，減少他們之間的接觸。可是他們並沒有因為這樣就互相疏遠。他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中原，也都擁有著共同的希望。

  對於自己身邊人的死去，奴隸們其實也很傷心，他們雖然知道戰鬥必然會有人死傷，而且面臨的是那麼多的忍者精銳。

  但是他們都沒想到死的是誰，也不知道死的會是誰。甚至有些人，連死了之後，都無人知曉他的姓名。

  一個頭骨被削掉一半的奴隸，還依然堅強的活著，他坐在地上，靠在一棵榕樹下，眼中兩行清淚流出。

  

  他不會忘記，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就當一個忍者手持武士刀朝著他刺過來的時候，他身旁的一名奴隸衝過來，擋住了那名忍者，可是，忍者手中的武士刀，卻刺進了那名忍者的胸口。

  戰鬥是冷酷的。

  戰鬥是無言的。

  戰鬥是悲愴的。

  所有人，在聽到熊的這句話後，都肅立起來，朝著自己身邊的，眼前的，同胞們的屍體處看去，凝重而又莊嚴，樸素而又不失敬意「一路走好，兄弟們！」

  「我們為什麼能夠活下來？」熊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沒有他們的死，你們能活下來麼？」

  熊的一句話，讓絕大多數人潸然淚下。這種感覺，只有經歷了那悽慘的戰鬥，經歷了那生與死的地域，才能夠理解。

  「全員注意，清理戰場！」熊突然間看見在屍體中，還有一個手臂微微抖動的奴隸。這一瞬間，熊立馬就像瘋了似的朝著那邊跑去。

  當跑到了那個奴隸面前，熊才注意到，這個奴隸還沒有死，他只是手臂被重創，而且身體被壓住了。

  熊立馬將他上面的那個人拽到一邊，快速來到這個奴隸身邊，緩緩扶起他，並且喊人來照顧這個奴隸「有沒有人，快來照顧一下他，應該還有救！所有人現在立馬開始清掃戰場，但凡發現還有一口氣的同胞，都儘可能救活！」

  生命，絕不是玩笑。

  一聲令下，所有的奴隸們都開始立馬行動起來，甚至連有些帶傷的奴隸，只要還能動，也都在戰場上行動起來。那些輕騎們，也紛紛加入了拯救援助的行動中，他們都是人，也都有人性，對於自己同胞的死活，怎麼可能置之不理呢？

  整個過程中，高沐沐都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熊，此刻的她，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也什麼都說不出來了。